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華麗麗輸掉。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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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沐無花那兒,能壓抑住她的記憶就盡力壓抑住。”

當年催眠了南宛記憶的人就是那個風騷心理醫生沐無花。

“我睡得挺好的。”南宛眨一下眼睛,“小叔叔睡得不好嗎?”

“最近有點失眠。”皇信順勢找了個理由,伸手按了兩下太陽穴,一本正經道:“睡不好,精神也總不太好。今天想去看看醫生。”

“神經科醫生?”

“心理醫生。”皇信道,“我這認識一個很不錯的心理醫生,想去看看,你陪我一起去吧。”

“今天?”

“對,今天,陪小叔叔去一下吧。”

“好!”

沐無花的心理咨詢診所在閔安。

皇信載著南宛過去的時候南宛微微狐疑:“小叔叔,怎麽你認識的那個心理醫生在閔安?”

“在閔安,也不遠的,我去向他咨詢一下就回去。”

“小叔叔。”南宛突然笑嘻嘻湊過去,“你晚上失眠是不是因為想人啊?”

皇信專註開車,不理會她。

南宛哼哼唧唧,“你不說話就是默認啦,我可記得的,那一年我遇見小叔叔的時候小叔叔就望著窗外告訴我你心裏住了一個人,你在思念。”

皇信眉目動了一下,禁不住側頭看她。

“阿宛……”

“哈哈哈,小叔叔心裏是不是一直都喜歡一個人?是誰是誰?我的小嬸嬸到底在哪裏?!”

“……”

皇信看著南宛天真的笑臉緘默。

她的小嬸嬸?她將來會有一個小嬸嬸嗎?皇信苦笑。

住在他心裏八年未變的人,只是另一個男人。

車子抵達沐無花的心理診所的時候恰好是飯點。

穿著白大卦戴著金絲眼鏡的沐無花正從診所內出來,見到皇信和南宛一楞,隨即滿面笑意地迎了過來。

“哎呀,這不是鼎鼎大名的信少主嗎?稀客啊稀客啊。”目光一斜,落到了南宛身上,笑意又加深幾分,“哎呦,這不是南家阿宛嗎?”

南宛稍怔,“你認識我?”

這男人太自然熟了,自然熟得給南宛一種以前見過他的錯覺。

“認識,當然認識啊,你不就是信少主的小侄女,信少主提起過的,而且能跟著他一塊兒來找我的除了你還會有誰?”沐無花朝南宛一眨眼睛,湊到她耳邊小聲嘀咕:“你小叔叔可是有名的……gay!”

“你胡說什麽!”南宛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很不正經的漂亮風騷男人居然會那麽腹誹小叔叔,這可是有關尊嚴問題啊!

她不樂意地瞪去一眼,“你再胡說小心我生氣。”

“不說了不說了,開個玩笑開個玩笑。來來來,進來進來。”沐無花即刻變了一張熱情臉,招呼他們進門,“你們來我這個破地方呢肯定是有什麽心理問題了,但是今天天也晚了,我要吃晚飯,你們飯吃了沒?”

“還沒。”皇信回答,“你吃什麽我們也吃什麽,隨便點就好。”

“那我們叫外賣吧。”沐無花把他們帶到會客室。

會客室裏風格奇特,一色的白,有沙發有桌椅,但也有一張兩米長的鋪著白布的醫用床,上面沒有疊的整整齊齊的枕頭被子,而是擱著一個詭異的人型骷髏頭。

南宛只看了一眼心裏就發毛了,“沐醫生,你真的只是一個心理醫生嗎?”

沐無花轉頭看到床上的骷髏頭,風騷地笑起來,“哎呦哎呦,這個嚇到你了?聽說你是個醫科生,怎麽怕我這個小小骷髏頭,死人你應該都見過吧。”

南宛見過死人,但狀況不一樣。

沐無花這個男人老不正經,一頭卷發極其輕佻,他用手指挑起那個骷髏頭把玩,一邊大談死人一邊咧嘴笑的表情,真是讓南宛怎麽看都覺得詭異。

皇信今天把南宛帶過來主要是為了試探她記憶方面的事,所以見沐無花從外到內撩撥南宛的情緒並不勸阻或者幹擾點什麽。

“我去給你們點外賣,你們要吃什麽我就隨便點了。”他借故走開。

“小叔叔你別走。”

南宛也想跟上去,冷不丁被沐無花用骷髏頭砸個正著。

“小丫頭去哪兒,在這老老實實呆著。”沐無花朝她暧昧地眨眨眼睛,“替我把骷髏頭撿起來,咱們來談談你小叔叔的事情。”

“你真的是一個心理醫生嗎?”南宛再度懷疑,把骷髏頭扔給他後問:“我看你才是一個gay吧?”

“是啊,我是一個gay。”沐無花接過骷髏頭把它扔到對面沙發上,“我喜歡你小叔叔,你看怎麽樣?”

“沐醫生!”南宛皺起了眉頭,“請別這麽詆毀我小叔叔,我真的生氣了。”

“看不出來,小丫頭還挺護短。”沐無花收斂了嬉皮笑臉的表情,突然走上前認真凝視南宛的眼睛,“你知道麽,你小叔叔曾經殺過人。”

南宛心裏重重一跳,下意識反駁:“我不信!”

她知道小叔叔是幹什麽的,但小叔叔再厲害都不會無緣無故去殺人。

她不相信。

沐無花緊緊盯住她的眼睛,“既然你不相信你小叔叔殺過人,那麽你相信黎爺殺過人嗎?”

“我也不信!”幾乎是下意識地,南宛出口否認。

憑什麽,這些人都不熟識薄黎,憑什麽一個個的指責薄黎殺了人。

薄黎……那樣好,他是一個好人啊!

“為什麽不相信?你有理由嗎?”沐無花換了一種認真的表情,仔細觀察她的面部情緒,一字一頓道:“你之前又不認識黎爺,你只是在去年七月份遇見的黎爺,你八年前認識他嗎?你憑什麽說黎爺沒殺過人?”

“我……”

南宛迷茫了,是啊,八年前她又不認識薄黎,她又怎麽能知道那時候的薄黎有沒有殺人?

但是她往後退一步想要認可沐無花的話的時候心裏卻狠狠一抽。

薄黎沒有殺人,薄黎是冤枉的!

這兩句話一直在她心裏徘徊,她覺得腦子裏隱隱約約劃過了什麽碎片,她好像曾經見過一個穿白衣的少年,那個少年並沒有殺人,那麽殺人的到底是誰?

誰?是誰?

南宛睜著眼睛迷茫地往後倒退,一步步,步履艱難,好像要逃離什麽可怕的事情。

“黎爺沒有殺人,殺人的又是誰?!”沐無花咄咄逼人地質問她。

“我,我不知道!”

南宛捂住腦袋突然大叫起來,她覺得很害怕,好害怕,發生了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

肩膀下的傷痕熾烈疼痛起來,她用手捂住那個地方,滿臉的慌亂和無措。

“血,有血!”她突然攤開自己的手掌面目驚慌地叫了起來,“血,有血,怎麽辦?怎麽辦?”

滿手的鮮血透過眼瞳浸入她的腦海。

她直楞楞往後倒退,直到後背抵上堅硬的墻壁無處可盾。

“救命!救命!”她突然看到眼前有人舉著一把刀砍了過來,她逃不掉,只能蹲下身尖利大叫,“救命啊,救命,別殺我!別殺我!”

皇信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南宛以這麽一副孤弱無助的神情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阿宛!”他暴喝一聲想要上前抱住她,沐無花伸手攔住了他。

“信少主,別過去。”

“你對她做什麽了?!”皇信伸掌便要對著沐無花切下,冷毅眼神裏漸漸凝結起一股寒意,“我是信任黎爺才將阿宛帶到這裏來讓你查看情況的,可你……”

“信少主,先冷靜一下,我沒有傷害她,你也看到了,現在自己跟自己過不去的就是那丫頭自己。”沐無花舉起一只手示意他安靜下來,“這丫頭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隨便幾句話就將她刺激成這樣,這要是到了外面,她看到一樣東西被刺激到了,她再這麽一副情況那有多危險。”

沐無花伸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她現在這裏的幾根線已經亂掉了,只要稍微刺激到她一點相關的繩索,她腦子裏所有維持她冷靜的線脈都會全部亂掉。亂掉之後會怎麽樣呢,就是像她現在這樣,回想起一些不堪的往事,卻又記不起全部,記憶零散破碎,只會讓她崩潰。”

對於精神不太好的人而言,便是如此,稍微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們全盤崩潰。

皇信的面色漸漸松懈,眉頭又擰了起來。

“那麽要怎麽做?”

“我現在可以基本確定,她現在就是蘇醒了一部分淩亂的記憶,但很不完全,這對她而言是很不好的。”

沐無花示意皇信走到一邊看著,自己從懷裏掏出一塊金色懷表,慢慢走到南宛跟前,蹲下來,視線與南宛散濁的眼神平齊。

“南宛,你是南宛,對不對?”他用一種極其柔和而舒服的聲音誘導南宛。

南宛茫然地搖搖頭,她現在已經完全處於半崩潰的狀態下,她的眼前只有漫天的鮮血和幾個模糊的人影。

她的腦子裏只徘徊著兩個字:殺人。

究竟是誰殺了誰?

迷亂間,忽然有人在柔和地叫她:“阿宛,阿宛。”

她眼神一顫,伸手向前,下意識地回應,“誰?是誰?”

睜眼向前,她卻只看到茫茫的白霧和一塊夾雜在房屋間的草地和樹林。

四周沒有一個人。

她孤零零地伸著手四處向前,“誰?誰?救救我,救救我!”

“阿宛,發生什麽了?你看著我,看看我,我是誰?”

一只手伸了過來,握住了她迷茫探路的手指。

那手溫暖,幹燥,帶著讓人安定的力量一下子叫南宛緊緊抓緊了它,就像抓著茫茫大海中的唯一一片救命孤舟。

“阿宛,你仔細看我,我是誰?”

那個溫柔的聲音極其蠱惑人心,南宛下意識地回答他:“阿黎,阿黎。”

話一出口,她楞住了,用力握住那只手,“阿黎,是你嗎,阿黎,你出來,我看看你,我好像很久沒見你了。”

她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她覺得好像身在人世間,又好像沈迷在了一個夢裏。

但是不管身在何處,她內心始終記著一個人的名字。

阿黎,阿黎。

“是,我是阿黎,你是阿宛,那麽你現在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我……我什麽都看不到。”

“那你看得到我嗎?”

南宛用力睜眼,眼前除了白芒的霧氣外還有一個隱約的身形。

“有,有人,我看得到一個人。”她拼命地朝前看,卻始終看不到那人的臉,她漸漸感到急躁起來,“但是我看不到他的臉,他為什麽不走近一點?我看不到,怎麽辦?”

“別緊張,阿宛,你再仔細看看,現在看清楚了嗎?”

那個聲音輕輕地笑了一下,笑得很熟悉,南宛張口想喚那個名字,但是嘴巴張了張,她又實在記不起來那人的全名,她只能一遍遍喊著:“阿黎,阿黎。”

阿黎終於朝她走近了一些。

他一身幹凈的白襯衣,手裏捧著一盒子烏梅,邊走邊吃。

南宛看到他走出來,心裏終於高興了一點,想撲上去跟他說話,他卻伸手止住了她的步伐。

“別過來,阿宛。”

“為什麽?”

“我吃完烏梅再去找你。”

他繼續低頭吃手裏的梅子,吃了好一會兒,可是等他吃完擡起頭來,南宛卻看見梅子汁塗了他一臉一身。

紅色。

南宛的眼睛裏盡是可怕的紅色,像血一樣,又像火似的。

南宛覺得很害怕,眼淚刷的掉下來,“阿黎,阿黎,你流血了。”

阿黎眨巴一下眼睛,伸著血淋淋的手朝她肩膀一指,“你才流血了,你看,你身上流血了。”

南宛嚇了一跳,連忙低頭查看自己的肩膀。

果然,那裏一片鮮紅,染紅了她的碎花白衣裙。

她慌張地伸手一摸,滿手血跡,鼻尖也是濃郁的血腥味,她捂住嘴巴想吐。

阿黎突然撲上來抱住了她。

“阿宛,阿宛,別看,答應我,好好活下去,不管發生什麽,都要好好活下去。”

南宛突然滿心害怕,伸手摟住他,一邊哭一邊擦他身上的血跡,“阿黎,阿黎,你別走,你別走,我害怕。”

“別怕,我在,我不會離開你的,但是你總要一個人走一段路,你必須有自己的路要走,阿宛,擡頭微笑地活下去。”

他俯下身在她額頭輕輕一吻。

南宛崩潰大哭,“阿黎,阿黎,你別走,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別走!”

她嚎啕大哭,哭得眼裏都有了血跡。

阿黎嘆息一聲,一垂頭,一滴淚忽然掉下來砸進她頸脖裏,冰涼而又滾燙。

南宛一個哆嗦,死死拉住他的手,“阿黎,是不是我死了,什麽都能解決了?”

“不可能,傻子。”

“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我該怎麽做才能救救我們?你說,你說!”

“傻子,你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什麽?是什麽?你告訴我!”

“睡一覺。”阿黎伸手扶住她後腦勺,慢慢微笑,“睡一覺,再醒來,一切都會過去的。該承擔的我會承擔,該受罪的我會受罪。你只要在我的庇護下好好的,活下去。”

☆、097 遇南媛

南宛情緒變得異常激烈,她揮舞著雙手不住向前,嘴裏一遍遍叫著別走別走。

而這時候,南宛已經由沐無花催眠平躺在地上。

她閉著眼睛,面部表情很悲哀。

沐無花看了一眼一旁皺著眉於心不忍的皇信,繼續用聲音引誘南宛。

“誰走了?”

“阿黎走了。”

“阿黎是誰?”

“阿黎是一個穿白襯衣的少年,頭發很黑,眼睛很漂亮,桃花眼,笑起來很好看。”

“他去哪裏了?”

“他回閔安了。”

“他殺人了?”

沐無花最後一個問題落下,南宛突然沒了回應。

靜等了幾秒,皇信正欲讓沐無花結束這場混亂的催眠,南宛突然高聲回答:“他沒殺人!他沒殺人!殺人的不是他!”

“好,好,阿黎沒殺人,那麽殺人的是誰?”沐無花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皇信頓時緊張起來,眼睛一直牢牢盯住南宛,生怕她突然情緒失控。

出乎意料地是,南宛很平靜,像是想到了什麽安詳的事,她在那一刻和祥極了。

沐無花也察覺到她這種異樣,試探地問:“阿宛,你看到了什麽?”

“什麽都沒有。”南宛溫和地回答。

“那你現在在幹什麽?”

“我在睡覺。”

沐無花楞了楞,問:“有人讓你沈睡?”

“誰?”

“是一個穿白大褂戴眼鏡的很斯文又很奇怪的心理醫生。”

皇信頓時轉眼看沐無花,“這不就是你?!”

“是我。”沐無花心裏有了底,推扶了一下眼鏡後在南宛耳邊打了一個響指,“好,阿宛,現在你繼續睡,醒來之後會忘記你剛剛看到的這一切,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你只是睡了一覺而已。”

南宛的腦神經在接受到那個響指和他的話後一下子陷入了深沈睡眠。

她安靜地睡了過去。

皇信將她抱到床上,替她擦去額頭的汗跡,回頭問:“沐醫生,到底怎麽樣了?”

“她剛才說什麽你應該聽到了吧。”沐無花只知道當年那件事的簡單情節,並不知道那些具體的過程,所以在經過剛才對南宛的催眠後得出一個結論,“信少主,你看,八年前這丫頭遇到一個歹徒,歹徒舉刀要殺了她,那時候黎爺過來救了她,然後在救她的過程中錯殺了一個人。黎爺為了保護她,找我消去了她那段記憶,自己受了罪。”

“我知道。”皇信那時候聽過薄黎親口談起過這件事,所以他比沐無花更了解此事的來龍去脈,“黎爺保護了阿宛,人其實並不是黎爺殺的。”

“她腦子裏其實有這些記憶,只是很混亂,如果有人刺激到了她,她或許會因此而記起全部的記憶,但很有可能她也會因為記起那些往事而變得崩潰。”

“能重新將她的記憶壓下去嗎?就像當年你催眠她一樣。”

從某個程度來講,皇信也不希望南宛恢覆那一段不堪的記憶,如果有一天南宛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於她的性格而言她勢必會承受不了這樣大的打擊。

“不太好,信少主,我也和阿黎說過,這樣做對這丫頭的精神會造成很不好的負擔,一而再再而三的壓制只會讓她在突然蘇醒後變得很脆弱很脆弱,你也知道,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所以以你一個心理醫生的角度來看,應該怎麽做才是最好的?”

“順其自然吧。”沐無花攤了攤手,“我會另外對她做一些心理輔導緩解她這些天心裏的壓抑和混亂。”

沐無花的催眠也是高段位的,僅僅那麽一下,南宛醒來後便什麽也記不得了,還笑話自己怎麽睡著的都不知道。

皇信不動聲色道:“一路坐車過來應該是累壞了,今晚就先在閔安住下吧,我在酒店訂了房間。”

沐無花一聽他們要在外面住酒店,連忙揮著手招呼他們在自己家住下。

皇信一臉嫌棄,“沐醫生,請您好好說話。”

“無情的信少主,我喜歡你讓你覺得羞恥了?”

皇信臉都綠了,連告別語都欠奉,直接帶著南宛走了。

沐無花倚在門邊親自送他們離去,燦爛的笑臉在他們的車子開走後漸漸凝滯下來。

關上門,他馬上給薄黎打了個電話。

簡單說了一下南宛的情況後,他詢問薄黎應該怎麽做。

薄黎只回過來一句話:“如果記憶實在壓不住,那就釋放,我相信那麽堅強的南宛不會輕易崩潰。”



依皇信的身份,他訂的酒店自然是超星級酒店。

南宛跟隨皇信進酒店大堂的時候連連哈欠,“小叔叔,我怎麽那麽困,還好累。”

明明只是瞇了一小會兒,卻好像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似的。

皇信摸她腦袋,“別多想,睡一覺就好了。”

心裏卻依舊擔心她記憶的事。

但是他擔心也沒有用,事到如今他只能相信薄黎。

南宛下意識挽住皇信的胳膊,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像小時候一樣,親昵而依賴極了。

進電梯的時候一個女人尾隨他們入內,伸手按樓層的時候隨意瞥了他們一眼。

只一眼,她的臉色便變了。

“南宛?!”她驚呼一聲。

南宛聞聲擡頭,目光觸及女人精致的臉,也驚訝極了。

“南媛!”

她上上下下打量眼前這個化著濃妝穿著露背亮片緊身短裙的女人,如果不仔細看壓根認不出這個稍帶風塵氣息的女子竟然是昔日南家備受寵愛的大小姐。

南媛的驚訝比之南宛更重,甚至下意識倒退了一步,“你,你不是出國了?”

目光瞥到她身邊被她挽著手臂的衣裝筆挺面目俊朗的皇信,狐疑:“你男朋友?”

“不是。”南宛平息了訝色再度看了南媛幾眼,“你來這兒幹什麽?”

“我……”南媛欲言又止,牙齒咬在下唇上,“你來幹什麽?身邊還跟著一個男人!”

“我是阿宛小叔叔。”皇信出言解釋,面上毫無情緒地掃了南媛一眼,剛聽南宛和她的對話他已經猜出來南媛是誰了。

而聽南媛和南宛說話的口氣並不是太好,他的眉頭稍稍皺了一下。

南媛並不知道南宛在西莊有一個很疼她的小叔叔,所以此刻臉上的神色變了一波又一波,最後咬著嘴唇不願再搭理他們。

南宛見她這態度也不想和她多說,只是剛一轉頭就想到去年自己給南媛輸過血救過她,心裏到底憋不下這一口氣,故又轉了頭道:“你身體好了吧?”

“什麽?”

“不是曾經出過車禍,難道你不知道當初是誰獻血救了你?”見南媛一臉震驚和詫異的表情,南宛禁不住冷笑,“果然,你父母沒有和你講你當初是怎麽被搶救過來的吧。”

“什麽?你在說什麽!”南媛像看著瘋子一樣看著她,“你沒病吧,我車禍關你什麽事,我能救過來也是醫生的功勞,關你什麽事!”

“南媛小姐,您身體裏流著我的血呢,當初你出車禍因為血型不對,血庫沒有足夠的血來救你,你母親跑到機場來哭著求我救救你。”

“不可能!”南媛失聲叫起來,她母親怎麽會去求她救她呢,怎麽可能,這對她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我告訴你南宛,沒事別在我面前胡說八道,我出不出車禍不關你的事,我現在生活過得怎麽樣也不關你的事!我告訴你,我就是過得比你好,不管發生什麽,不管過多少年,我南媛就是比你這個沒人疼沒人愛的野孩子要過得幸福一百倍!”

對於南媛而言,她最看不起的人就是南宛,她在西莊的時候她看不起,她回了閔安住進了薄家她也看不起,她出國了她還是看不起,不管發生什麽不管她是好還是壞,她就是看不起南宛,她就是討厭她厭惡她,她就是巴不得吃她肉喝她血!

如此強烈的厭惡情緒讓她當著皇信的面尖著嗓子叫了起來,她眼裏迸射出赤裸裸的恨意,下唇被她死死咬出一道血痕來。

南宛沒料到她的情緒會那麽激烈,一時之間楞了楞。

皇信的眉頭再次擰起來,語氣冰冷:“這就是所謂阿宛的家人?在你身上我全然看不到一點親情和溫情。”

“誰是她的家人!你別自作多情了,我們家和南宛沒關系!沒關系!”

南媛忽然指著南宛的鼻子大發怒火,皇信冷著臉面揮開她的手,力道太過,直接將暴怒的南媛掀到了金屬墻面上。

南媛的臉撞上堅硬冰冷的墻面,微微的疼意從身體逐漸蔓延到心裏,幾日來擠壓的情緒終於像一個火球似的爆發了。

她扶住墻面悲慟大哭起來:“你們厲害,你們過得好,所以一個個的都來嘲笑我,看我笑話!南宛你當初不就是一個在我家不受待見的小孤兒,楊卿也只是一個被送到海外十年之久的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如此低下的你們憑什麽突然有一天飛上枝頭做鳳凰了?憑什麽!你們都該下地獄去!下地獄去!”

她哭的時候肩膀一抖一抖,南宛看過去,發現她竟然瘦了不少,以前那麽豐腴的一個美人,現在瘦成了一個骨架子,長發遮掩下的鎖骨愈顯深刻。

南宛隱約意識到,這半年來她過得並不好。

這時候,十五樓樓層到了,電梯門“叮”一聲開了,南媛擦了臉上的淚水調整了一下情緒先走了出去。

皇信帶著南宛跟上。

“同一層?”她狐疑看向皇信。

這一層都是總統套房,南媛獨自一人打扮成那樣妖艷來套房區,是來幹什麽的?

“援交。”皇信突然道。

南宛楞住,“小叔叔……”

“楊卿雖然贏了楊至君成為了楊家的掌權人,但因為最近和背後支持他的禦町財團鬧了點矛盾,楊氏房產正在遭受一個經濟危機,股票情況也很不樂觀。”

南宛抿住了嘴唇,就因為這樣男人就要把自己的女人推出去做應酬?

南媛那樣高傲的人會願意去為楊卿周旋在各大老板之間?南媛的父母會舍得讓她出來應酬?

答案是否定的,但是有時候形勢比人強,現實的無奈總是打擊得人不得不為五鬥米而折腰。

說來也是極其諷刺的,南媛昔日那般驕傲的公主一樣的存在,有良好的家境,疼愛她的父母,寵她的白馬王子一般的未婚夫,可如今卻因為楊至君的一敗塗地而連累得她成為另一個男人的附屬,還要拋棄養尊處優的生活和不甘心的驕傲跑來這種地方做令她最惡心的應酬。

難怪剛才在電梯裏見南宛過得很好,南媛的情緒會那麽激動。

說白了她就是嫉妒。

上天真是戲弄人。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

雖然南宛不再是南家的女兒,可她也因此而逃離了一樁充滿利益和陰謀的骯臟交易,南家繁盛的擔子全都落在了南媛一個人的肩膀上。

以前她是如何笑話南宛的,現如今她就要如何去舔舐自己的不幸和悲哀。

“楊卿對她不好嗎?”南宛終究還是心裏憐憫。

“無關好不好。”皇信拿出房卡刷卡,“阿宛你要明白一句話,欲戴王冠,必承重罪。”

有時候越是活在大家族,越是風光,所要承擔的責任和痛苦就越大。

皇信是從皇家本家長大的,所以他最清楚那些大家族不成文的規則和定律。

他慶幸西莊二十年的古樸平凡的生活給了南宛一個最純真最本質的自己。

“進去休息吧,早點睡覺,其他事情不要想了,與你無關。”皇信推她進她的房間。

南宛想了想,還是反身出來拉住皇信的手,“小叔叔,我還是想知道南媛去見誰了。”

“阿宛,去睡覺。”

“小叔叔……”

正猶豫,一陣吵鬧聲忽然從前邊轉角的過道裏傳了出來。

“至君,至君,你放手!”

是南媛的聲音,她在叫,聲音帶著哭腔。

南宛和皇信對視一眼,連忙一溜煙跑了過去觀戰。

皇信攔都攔不住,只能跟在她後頭朝聲源地看了一眼。

電影苦情戲一樣的橋段。

楊至君不知道從哪兒聽說南媛要過來援交的事兒,風風火火趕了過來去砸了南媛的場,現在硬是拽著南媛的胳膊把她往外帶。

套房裏頭的主兒沒露面,幾個彪形大漢似的保鏢拖住楊至君,一拳揍下去,打得他整個人趑趄了一下,卻硬是沒放開南媛的手。

南媛扶不住他,只能又哭又喊:“至君,你別管我,你快走!你走啊,走啊!”

楊至君死都不放手,咬著牙齒悶哼:“我不會松手的,媛媛,今天你一定要跟我走,你不跟我走,我死也要死在這裏!”

南媛聽罷哭得更傷心,卻護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那群黑衣保鏢往死裏揍。

楊至君的後腿被踢中,他“砰”一聲單膝跪下,南媛尖叫著也跟著他撲倒在地。

“至君!至君!”她伸著手想要觸碰楊至君的臉。

奈何保鏢一腳下來,直接踩住了楊至君的半邊臉,他疼得五官都擰在了一起,胸腔裏一痛,生生咳出了一口血。

“小叔叔!”南宛看不下去了。

“你別過去。”皇信只朝半開的門裏瞧了一眼就知道裏頭的主人是誰了,“對方不好惹,我們別動。”

“小叔叔知道裏面是誰?”

“日本禦町財團的掌門人禦町鬼束。”

禦町鬼束是一個殘酷的商人,在日本,連姜家都要敬讓他三分。

去年薄黎能成功和他合作也還是看在了木之長秀的面上。

他和南宛算是薄黎這一邊的,薄黎和禦町鬼束井水不犯河水,所以他們也沒必要為了南媛和楊至君而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這個禦町鬼束既然那麽厲害,行蹤一定也很隱秘吧?”南宛問。

“那是自然,他的保鏢是全日本最厲害的。”

“楊至君惹不起他吧。”

“很明顯。”

“但是很奇怪。”南宛道,“既然這個禦町鬼束的行蹤那麽隱秘,楊至君怎麽會知道並且及時趕過來,如果南媛真的是為南家和楊家來做這樁至關重要的交易的話,那麽他們兩方一定是不會把消息透露給楊至君吧。第二點,他的保鏢很厲害,那麽剛才幾拳下去,楊至君可能半條命都沒了吧,可你看看,楊至君還能喘氣呢,小叔叔你再看那扇門裏,什麽動靜都沒有,更像是在看一場精彩的好戲。”

經南宛這麽一提醒,皇信也察覺到了一點可疑之處。

“你說得對,如果不仔細分析,根本看不出紕漏太多了,所以你的話說明了……”

“這是一場安排好的局。”南宛篤定,“小叔叔剛才也說了,禦町財團和楊卿發生了一點矛盾,依照禦町財團的地位,它的掌門人肯定是不太好相處的,或者說記仇的,他可能不想和楊卿合作了,所以安排了這一場局來專門對付楊卿,讓楊卿無路可走,失去和禦町財團的合作,禦町財團更好名正言順地打壓楊卿。”

真正的幕後策劃者就坐在那扇門裏笑看這場戲。

他故意找了楊至君過來攪自己的局,借此和楊卿中斷合作,並對楊卿發起攻擊,等他打垮了楊卿就將楊至君扶上位做自己的傀儡。

對他而言,楊家就像他手裏的一個玩具,他想提誰上位就提誰上位,誰敢違抗他的命令,他一定立馬叫他下臺。

☆、098 冰釋前嫌

保鏢不停手,楊至君也苦苦不肯松開南媛的手,一時之間哭泣聲嘶喊聲不絕於耳。

房間裏一絲動靜都沒有,只有昏暗的燈光像被遮掩了似的黯淡極了,透出一絲沈悶和壓抑。

“郁町鬼束這個人我雖然沒和他打過交道,但也認識,他一旦做出一個決定是不會輕易改變的。”皇信扶住南宛肩膀,避免她太沖動而直接上去幹擾人家的私事。

南宛知道他的意思,“我就看一看。”

她自然也沒有那個本事去招惹禦町鬼束。

她說這話的時候面上帶著笑,皇信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在打什麽主意了。

果不其然,他們沒看多長的好戲,前邊就轉過來兩個黑衣保鏢。

皇信直起身來攔在南宛身前,眼神淩厲起來。

黑衣保鏢朝他微微頷首,“先生,小姐,我家主人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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