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常希望妳先、跟、我、暗、示後再這麽做！」出租車上，洛基可以說是咬牙切齒，情緒惡劣到極點。

他轉頭，拉克西絲眼神失焦，但嘴上還是回答他：「對不起。」

洛基只能撇頭整整衣服，煞住想對她不利的念頭。「我為什麽會被帶到覆仇者的地盤？」

「因為我也在摩鐵睡著，他們沒收到每日回報，所以史塔克找來了。」回話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像在喃喃自語。

今天到目前為止，洛基先是被莫名醉意弄得相當浮躁，馬上又跟索爾那家夥吵了一架，沒想到有人出來搭腔，還有人……他感到狐疑，拉克西絲方才的失常言行是為什麽？那不像在為他辯護，反而更接近於宣洩壓力。如果推測為真，是否表示剛剛的情形無意間觸及了這家夥的軟肋？

「妳方才……為何出言駁斥索爾？」

拉克西絲渙散的眼神聚焦起來，但沒有看他，只冷聲回道：「不用你管。」

很有事。

如果是不在意的事情，拉克西絲一般會說“沒什麽，我大姨媽快來拜訪，情緒不穩。”這一類半真半假的話。

「索爾跟妳可沒有交集，換句話說……妳是因為某種既視感觸發內心的焦慮吧……？」

拉克西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你怎麽就不覺得是我對你有好感才幫你說話呢？」

「噢、那不是理所當然嗎？」洛基也一副從容自若的模樣回道。

然而，出租車司機出聲打斷他們詭異的對話。「呃……兩位不好意思，請問到哪裏？」

這下拉克西絲眼神死、不說話，洛基忍著沒有叫司機螻蟻，開口報地址。所以他討厭中庭，連代步工具都這麽麻煩。

拉克西絲進屋就搬了一個箱子，把自己關在視聽室，整個白天不見人影，經過非常理性但不和平的語言活動，當日他們連個照面也無。

因為還在假期中，她不出門，洛基連電梯口都去不了，這使得家事技能為零、生活不能自理的前神明只好難得動手，自力更生叫飯店外送。還好他看過拉克西絲刷信用卡，至於那天刷了多少錢，洛基完全不想知道。

他目前感興趣的，是那家夥突然爆發的態度背後的原因，只是她死不出現，他自己也不覺得馬上追問會有結果，而且就格調而言，這麽做太難看了……。於是洛基被迫聽了一天的樂曲雜燴，因為這套房子對外隔音不錯，對內就一般，所以他總會聽見視聽室傳來不同語言、嘶吼、發洩一樣的歌聲；而且還常常走音，這點真是挑戰品味與聽覺神經；歌曲之後是震耳欲聾的電子游戲音，還有某人“die！die！”的激動吼叫。

如此直到近半夜，城中燈火仍璀璨如星時，拉克西絲才搖搖晃晃地爬出來－－她腳麻了。「唉唷！……咦？」

「歡迎回到現實世界。」本來黑燈瞎火的室內頓時大亮，洛基雙手抱臂斜倚在墻邊低頭俯視她；看起來精神很亢奮，但是眼神很憔悴，用中庭的方式來形容的話……藥物中毒？

拉克西絲定睛一看是他，幽幽地回了句：「我一直在這裏啊……」

“拉克將，在跟誰說話？”視聽室裏傳來青年男性的聲音，說著陌生的語言，而且不只一個。“喔喔？誰在哪裏？”

拉克西絲回頭說道：「是獄友。」然後踉蹌地走去拿啤酒。

洛基一眼望進去，壁上內嵌的80吋大屏幕分割成幾個窗口，最大的窗口是計算機游戲畫面，旁邊的三個方格則是掛著耳機的一女二男。

“你好，洛基先生。”唯一的女性薩妮面無表情地點頭招呼，其他人也切換語言跟進，他們分別是薩妮的外甥賽斯、以及她本人的伴侶裏維。

洛基飛快打量了一下他們略違和的外貌，這三人裏有兩個是非人，另外一位也不是純人類，原來中庭的組成份子已經覆雜到這種地步了？

“洛基先生要不要也來刷一次副本？有沒有擅長的職業跟技能？”

賽斯自來熟的詢問，得到洛基頗入境隨俗、撫著下顎露齒冷笑的一句：「法師，擅長嗎……應該是補刀。」

……大家都冷靜了。

“薩妮，約瑟芬有事找妳，二線。”裏維扶著耳機說道。薩妮一點頭的時間，周身氣場從冰山戰士變成冰塊美女，她微微笑道：“我先下線了。賽斯，下回推boss你的鍵盤再沒電斷線我就賣了你賬號。”然後才是“拉克西絲要乖－－洛基先生，下次見。“

洛基看到叫賽斯的青年撇頭，郁卒地無聲張口來了句：媽的。

拉克西絲見他沒有要回房的樣子，本想請他離開；但是洛基反而一派落落大方地在榻榻米上坐下來，不理會她希望自己滾的眼神。

他們一起註銷游戲後，洛基可以看出賽斯明面上笑意誠懇陽光，但是眼底透出防備。

“拉克將，”賽斯突然壞壞地笑說：“妳女孩的模樣挺好，看你們在一起挺搭啊～”

「幹！」拉克西絲爆出一個重重的單音節，洛基聽不明白，但可以理解不是好話。

“哈哈哈……”賽斯又一改嬉笑，詭異低沈的假音裝模作樣地說：“我要玩個游戲……”然而屏幕上他的背後走來一個嬌小、洛基確定個子比拉克西絲還迷你的年輕女子，抓著一個塑料衣架就往他身上抽。“嗷嗷！媽！妳幹什麽？！”

“play蝦咪 game！叫你吃飯不吃飯！晚飯變宵夜了都！”女人繼續抽，賽斯只好尷尬地邊挨打邊介紹：“洛基先生、我媽思普琳。媽、這是拉克醬工作上的契約對象，洛基。”

思普琳女士這才停手，對著鏡頭端莊笑道：“哦、我聽說過你，要過年了，要是有空都來我們家坐坐啊－－”然後語氣一變：“死小孩給你五分鐘關機過來吃飯！”接著刷啦一下又朝賽斯抽了衣架，動作一氣呵成；絲毫沒有拖泥帶水，可以想見平日已相當熟練。

－－這一家都奇葩。洛基做出如上結論。

然後賽斯瞟向洛基，突然開口：“那件衣服很眼熟，品味不錯。”

「這邊是你的房產，那是你的衣服，表兄。」拉克西絲笑容淡淡、拘謹有禮地回道。

賽斯原本笑著不出聲也不予置評，卻又突然一副“拿妳無法”的喪氣表情。正經的眼神掃過洛基後又對她說：“自己小心，有事聯絡我們，妳不需要為神盾局賣命，知道吧？”然後他瀟灑揮手，關閉聯機。

室內暗了下來，安靜得有點不尋常。

「看起來妳的心理不比我健全多少。」

拉克西絲回頭，洛基雙手支在身後，姿態輕松愜意。他曉得拉克西絲是實驗室裏誕生的半人類生命體，至於另外一半；從薩妮和那些成員偶然出現的尖耳、豎瞳、獸紋黥面特征看來，大約也不是純粹的人形生物。

「妳對有明確基因連系的同族人和人類都有些若即若離，大約也是身分認同問題？」

拉克西絲頓住，然後嗤笑一聲說道：「何以見得？」

「妳面對神盾局不假辭色，打起人類毫不顧忌，我以為妳把自己視為非人，但是妳在非人族群裏雖然看似融入，面對同族的……姑且稱為“親人”，妳卻拘謹得像是客人。」

拉克西絲皺眉。「我是什麽態度幹你屁事。」

「我猜，你厭惡制造出混血異種的實驗室，他們讓你永遠忘不掉人類的貪婪以及不負責任。雖然最後收容妳的，是那個非人種族，但遺憾的是妳從小就在人性良知和野獸天性的夾縫裏掙紮，無法再信任任何一方。」

見她不作聲，洛基於是繼續他習以為常的心靈沖擊，「我看出來的還有一件事。」他斜睨著地上的拉克西絲說：「妳是那個薩妮的基因制造出來的生命。」她在幻化櫻樹時，讓自己露出真面目了。

語畢，洛基看到她變了臉色猛然跳起，瞬間轉變為男性。自己被壓倒在地，看著他將要揮拳，還是挑釁地笑說：「我想我的推測正確，你這……中二？」

拉克一時間沒有繼續動作，不過這仿佛也在洛基預料之中。他相當熟悉、而且喜歡那種墜落陰暗的眼神。

「沒錯，」拉克紅著臉，既是氣的，也是發窘。「人類跟非人，我哪邊都不喜歡。」

她人類部分的基因來自不知名的男女，非人的部分來自薩妮，七十萬分之一的誕生機率背後有堆積如山的失敗數據，但是她活下來了，還擁有非人的特殊體質。既無法知道父母是誰；也不可能稱呼薩妮“母親”，如果不是實驗室被薩妮偶然發現，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拉克西絲這個覆制品的存在。

拉克西絲想過自己究竟是“什麽”，卻發現自己雖然橫跨兩邊卻又什麽都不是，人類軟弱而非人嗜戰，兩方的天性相互影響，讓她極其厭煩。但薩妮說這不是她的錯，也因為現世不是只有貪婪的人類，她的內心才勉強維持在平衡範圍，沒有來個崩潰爆走，淪落到被強制銷毀的境地；雖說，她清楚自己目前的內心狀態還是不滿的。

拉克突然感覺兩頰被什麽觸到了，視線聚焦後發現洛基擡手捧著自己的臉；白日碧綠的瞳色在夜光下變成深邃的暗青，平日蒼白的臉部輪廓危險得很好看。拉克想到這人為了奪嫡意圖弒親滅族，也真是……「同為囚徒，彼此彼此。」

「你，做了什麽？」洛基想了下他的言外之意問道。

「非人可以接受混血，但是不認同人工強加幹預的產物。」他遲疑了一會接著說：「我七歲時被薩妮從實驗室帶走扶養，十歲明白自己的血統，然後半年前我趁薩妮出門，把重新運作的實驗室毀了。」

她殺了所有研究人員後，很快被逮住，發現不對勁的薩妮只好要她用自己的能力交換處刑；聽來僅僅如此而已，可是拉克西絲很害怕，內心萬分憎恨人類，卻畏懼腦中叫囂著想要殺戮的快感。

「……」洛基難得專註聽完了。然後他想、這算是……異類同征嗎？如果他們做的所有事情都讓法律追究的話，下半輩子都要在牢裏渡過了。不、拉克同時是牢籠與囚犯，這個神盾局與非人族群協議出的條件交換，禁錮的不只有自己，也是對拉克的懲罰。

洛基於是想起初見時的對話，拉克的確一開始就沒有隱瞞是來“還債”。當時對此事不置可否，有部分原因自然是因為他的價值觀跟一般人已經大相徑庭，但是自己在她這個歲數也幹不來這些；所以她到底在監護人那裏學了什麽？她雖不是變態、很明顯地也並非善類。

洛基還在思索的時候，拉克已經松開他的領子，把貼在臉頰上的修長手指拿開，秀麗但媚氣的臉龐露出一個笑容。

「所以……就像你說的。沒錯，我也很中二，也同樣是囚徒，怎麽樣呢？」

作者有話要說： youtube上面那段“play蝦米game”的影片，真是笑得我美叮美當(脫力)~

發文後有時會上來改錯字，因為原檔案有修的地方會忘記在存稿箱更新，若改動部分比較大會另外在章節處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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