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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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有些印象,如今可要為田將軍取來?”羅敷思來想去,地圖之類,歸置地方不過就是那麽幾處,若要有心去找,倒也不是難事。

“哎,不必。”銳王趕忙制止,他揮手叫了訟睞過來,“成女官無事,本王看還是成女官帶著田將軍親高自去瞧瞧,哪些東西是必須要的,叫他帶了走便是。”

銳王擺明了不想同田亞為待在一處,莫要說是叫羅敷同田亞為獨處了。

訟睞適時出現,應了銳王一句,回身又給田亞為福了福身,“田將軍,便隨小的來吧。”

訟睞對田亞為一向有些別的心思,這一點羅敷早在臨南之時便知道,他這樣年紀的高位,身後又沒有娶過親,多的是小姑娘傾心與他,只羅敷知道的也不止她成訟睞一個。

羅敷自然也不是那大方之人,見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心裏不是不介意的。

“怎的,介意了?”銳王瞥她一眼,小姑娘心裏藏不住事兒,平日裏再是沈穩也不行,心裏想什麽全顯在面上,撅嘴皺眉,哪哪兒都顯示著自心裏的抗拒。

羅敷偏了偏頭,也不好在銳王面前說起自己同小叔叔的事兒,折中說了句,“王爺看是什麽,便是什麽。”

銳王“嗤”了一聲,“怨本王平日裏縱著你,他是大將軍本王暫時動他不得,你這個小宮女本王還不是手到擒來。”

羅敷留神後退半步,銳王說這話時語氣驕傲走狂放,比不得從前的假模假式紙老虎的樣子,眼看便能想到分明會使些什麽淫邪手段。

“怕了?明裏暗裏同你提了多少次,當本王是一時興起胡言亂語不成,明白了說,既然都進了宮,安分養著你這幅皮囊,本王愛重,必要親手一寸一寸奪過來。”

銳王長了張薄削的口,能將人心神攪成一團亂麻,羅敷果真是天真了些,因他悄聲低語,“哦,本王忘了,宮女子夜會外男,也不知雙方得受個什麽刑罰。”

自然是沒有好果子吃的,小叔叔夜裏來去,同自己在詳文閣相會不止一次兩次。銳王對自己上了心,竟然連這些事都收集起來。

銳王一拍扶手站起身來,“你們在這裏做了什麽好事?”

他惡狠狠捏羅敷的下巴,她面上柔嫩立刻便是一枚指印,他說的這樣可惡,仿佛自己同小叔叔真的做了什麽不可挽回的醜事,“不過那也是不怕的,本王不好同人分享,總歸是沒有下次的,若是叫本王再捉住一次,本王請旨封妃的折子一遞上去,看你還能不能再折騰出這一堆事。”

他揉著眉角,裏外一攤事折騰的他頭痛,父皇又開始無止境的猜疑打壓自己,他極累,累的甚至沒空想她,見著她卻又是同別人恩愛的樣子,叫人壓不下火氣去。

“你來,傻了不成。”銳王好歹騰出空瞧了瞧一臉掙紮表情的羅敷,“本王頭疼,你來替本王揉揉。”

小叔叔還在樓上沒下來,銳王這話他指定是聽不到的。

王爺放了話出來叫自己離開小叔叔,從前銳王不過說些小叔叔見不得光的私事,以為自己容不下他不幹凈的過去會主動離開。如今,見二人好的如膠似漆,便又生了別樣心思,威逼自己回避他,他果真慣用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可這次蛇打七寸,羅敷一時還真給他嚇住了。

羅敷手指修長,又白又軟,按在額角剛剛好的力度,叫銳王一時放松下來,“別想著同田亞為通風報信,互訴衷腸,當我瞎了不成。不怕同你說,父皇對本王都難說放心,田亞為那頭只要稍表現的同旁人交好,父皇便容不得他。他須只得尊父皇一人,今日本王同他你把酒言歡,明日就叫他脫下這身戎裝,你信不信?”

羅敷手指抖了抖,含含糊糊“嗯”了一聲,小叔叔是皇上的人,皇上如何羅敷不知,可小叔叔仕途自然是要緊的。

這邊話音剛落,那頭訟睞引著田亞為便下了樓。她歡歡喜喜的模樣,此前同田亞為莫說是面對面交談,想他因著哥哥那事恐怕對自己不喜,今次田亞為客客氣氣的,禮貌卻不推拒,訟睞美在心裏。

羅敷見他二人前來,便立馬縮回了手,銳王正得意,猛然額上少了力道,腦袋便又鈍鈍的痛起來,他擡眼看一臉局促的羅敷,就是喜歡她不同平常的小表情,哪怕這表情同他沒有半分關系。

田亞為早將羅敷動作看在眼裏,他這人小心眼愛吃醋,肚子裏鬧騰的翻江倒海,忍著要暴打他一頓的沖動,還得同他周旋。

田亞為有個不為人知的小習慣,右手小指規律的在身上敲打,就說明想要錘人的心思繃不住,此時手裏只缺一把鋥亮的大刀。

“這圖紙卑職便先拿回仔細研究了,銳王看起來也是神思疲倦,還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他將圖紙捏的嘎吱響,訟睞雖然親手將圖紙交到他手裏,知道自己絕不能是拿錯了,聽這一聲響,卻止不住犯起嘀咕,心裏頭很不安穩

“還是田將軍會體貼人些。”銳王笑呵呵的附和,總之好歹站起身來,“罷了,今日閣中事畢,各位便早些回去休息,羅敷亦不可熬夜,田將軍說得好,神思疲倦早點休息。”

銳王竟然特地指明,羅敷吃驚之餘,一時也沒了別的心思。

田亞為臨走回身看她,她乖巧站在原地,兩手捏在一起頗有些愁苦的樣子,他又心疼,也不知銳王這狗嘴裏到底吐了什麽東西,叫她露出這幅為難樣子來。

交夏的日子裏少不了下了幾場及時的雨,羅敷今日回去的早,捧著臉看窗外迅疾的雨點。

訟睞回來遲了些淋在了雨地裏,渾身悉濕,進了門還嘀咕著什麽鬼天氣,她歸攏了兩側貼著面的濕發。擡頭瞧了眼窗邊的羅敷,少見她回來的這樣早。

沒有主動攀談的意思,訟睞斜著眼不動聲色的瞥向她的方向,她同田亞為關系很不尋常,他們成家同田亞為的賬還沒算完,爹爹握著一些他的罪證,若是自己再能印證那東西,田亞為這輩子可都翻不了身。爹爹一早便同她說過,不然也不會巴巴送她跟她同住。

訟睞一頭迷茫一頭嫉妒,嫉妒悠閑的在窗邊賞雨的那人,若是可以自己取代她多好,她便僅自己所能保護田亞為,管他什麽家仇國恨。

雨勢大的收不住,羅敷開著窗叫雨滴打進來,滿滿淌了一窗臺。

今夜小叔叔輪值,前些日子沒見著面,羅敷猜測,小叔叔那樣重諾的人。天一黑準得出現在詳文閣,這樣大的雨也不知他有沒有被淋到。

她關窗坐會榻上,掰著指頭數,到底要不要見他。銳王下午說的清清楚楚,她也早知道小叔叔表面風光,裏頭多難多辛苦,她自然舍不得斷送他的苦心經營。

心裏頭越想越是心涼,手腳都是麻木的,一時坐起身一時又躺下,來來回回多次,克制不住的想他好看的眉眼,倔強的討好自己的或是耍小脾氣像個孩子,想的她心都疼了。只好面朝著墻壁獨自吞聲飲泣,哭的聲音大了便將手指含在嘴裏死死咬著,她舍不得他,便更恨上銳王三分,此刻才知他心腸狠毒,活生生拆散兩人感情,像是心上被剜了塊肉。

誰稀罕他銳王的習慣,叫他一輩子討不到老婆才好!

哭的累了,期間睡睡醒醒,半夜裏羅敷揪著被子蓋好,外頭雨小了許多,她再睡不著,靠著枕頭坐起來發了好一陣呆。

哭的她頭疼,眼睛也花了,眼皮腫起來漲漲的不舒服。她抹黑下床,擦了把臉還是沒忍住,再半個時辰天要亮了,羅敷悄悄打了傘出門。

路上積水不深,羅敷踩過的地方濺起的水珠掛在她鞋上,一會兒也沾了她一鞋濕。

遠遠瞧著那詳文閣一派靜謐,晨起縹緲的水霧將它籠的朦朦朧朧,羅敷無心欣賞這處美景,收傘立到門外,她聽不到自己那小屋之中有何動靜,想必小叔叔不會傻傻在此等候,心裏不知是失落還是慶幸,不知不覺露出個苦笑的表情來。

羅敷推門而入,卻見一人渾身濕淋淋,正蜷縮在自己往常坐著的長案上,不知正寫著什麽寫的入神。

這下子才剛剛收斂的淚水一下子又砸落下來,她撲上去將田亞為自身後圍住。

田亞為機敏,早就發現是她,也不掙脫,反手輕摸她嫩滑的小臉。

“我當你不來了,昨夜來來去去好幾次沒見到你,本想再來看看若是還見不到,就留給你一張字條,見字如見人。”

他發自內心的笑,一點兒沒有埋怨的意味,衣服又濕成這樣,更叫羅敷心疼的不知怎麽好。

“我對不住你。”羅敷蹭在他脖子上,“你淋成這樣子,都怨我不該胡思亂想,以後不會了,別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索性不要了這性命,絕不丟下你了。”

田亞為笑她,“這是傻話,你我活的長長久久,我來護著你,叫你受傷我多失職,哪裏要你犧牲那樣多。”

“嗯嗯嗯……”她只管點頭,不想從他身上分開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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