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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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打算跟這位小夥計再打聽幾句,餘光瞥見那熟悉的身影拐進了不遠處一家門面。

羅敷丟下這邊殷勤的小夥計,趕忙追了上去。

連著叫了幾聲小叔叔,許是他走的太急,沒聽到。楞是沒見田亞為有停下的意思。

羅敷在那店面前仰頭看去,“知不足齋”。

老街的店面名兒,怎麽都起得怪裏怪氣的,這又是個什麽地方。來不及細想,羅敷跨過門檻,追了上去。

進來一看,才知道這裏面是個古玩兒店。貨倒是不算多,櫃臺上有個年輕人帶著個怪模樣的鏡子,手裏拿著幾片碎的不成樣子的料子,正費神琢磨著什麽。

眼跟前是個少年,看起來比羅敷差不了多少,拿著卷未裝裱的書法軟片,臉漲得紅撲撲,激動的念著上面的幾個名字,“魏成洲,蘇瑾然、周誠滸、林濤、千山人……”

羅敷聽他嘀咕這幾句,頓也生了好奇之心,這幾位不是高官就是大家,隨意拿出哪個的名號那可都是響當當的人物。

如今湊在一起,那少年手裏的東西得值多少錢吶。

“二叔,侄子斷定這東西真跡無疑,您快來給瞅瞅。”

櫃臺上那年輕人眼睛都不擡,只顧自己手上那幾片碎布,“瞅好了便買,說好了今兒由你做主,總得讓你放開了手腳,大膽上唄。”

這位掌櫃心可真夠寬的,叫孩子做這麽大買賣。

他不擡頭,羅敷僅能看的到那人極俊美的側臉,正面不知是怎樣魅惑眾生的絕色了。

羅敷再不看他,對那男孩說了句,“你這東西能不能給我瞅瞅?”

少年身旁估計站著的是這東西的賣家,見有人有興趣,毫不遲疑的將東西遞了過來。

“這位小公子瞧著面生,斷東西不知可準,你給咱們小東家瞧瞧這東西可真?”

羅敷先不答話,打眼掃了那東西一眼,也不過一剎,“都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那東西的主人聽了很是高興,“小東家瞧,這一位也是個懂行的,說這東西真的不能再真呢,咱這買賣有的做。”

那少年眸色一沈,不覆剛才的激動神色,有些凜然的味道,“你這人來的莫名,難不成是他請來的托?”

羅敷連連擺手,表示不認識一旁這位先生。

“你不認識他,又說這東西是真的,何不買回去……”

“我不單不會買,還得勸您也別買。”羅敷打斷少年的話,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這話一出,那櫃臺上的年輕人也不再忙乎,擡頭向羅敷這邊望了過來。只間眼前那小公子俏生生的模樣,與自家侄子差不多的年紀,明顯更單薄了些。整個人嬌嬌小小的,一說話牽起兩邊小小的兩只梨渦,鵝蛋小臉上嵌著一對杏眼,那睫毛小扇子似的,忽閃起來搔的人心頭癢癢。慣是見足了美人的銳王,也不曾見過這般標志的孩子。

可惜,是個男孩兒,若是托生女胎今後得是如何的傾國傾城。

羅敷這邊可不知櫃臺上的年輕人心理活動這般豐富,她這話一出,那賣家不樂意了。

“合著逗我玩兒呢?又說是真的,又說不能買,這東西幹幹凈凈裱起來掛在家裏多有面兒!”

“買一幅挽聯回去裱起來,怕我無福消受這面子呢。”羅敷輕哼一聲。

少年將那東西又細細看了一遍,一個“奠”字差點嚇的他暈過去,幸好幸好,若是又給二叔賠了買賣,他爹估計這輩子不會讓他入這行了。

櫃臺後頭的年輕人樂了,他家這小侄子又一回斷走了眼。不過沒賠錢,銳王心裏已經很是滿足了。

賣東西那人見討不到便宜,灰溜溜拿著東西走了。

少年這下子有興趣跟羅敷攀談一番了,“哎,你叫什麽名兒啊,也是有東西賣麽?”

羅敷果斷搖了搖腦袋,“我找人。”

“找誰?”

“我小叔叔,田亞為。”

銳王自櫃臺後繞了出來,在一旁的銅盆裏洗了洗手,隨意拿起桌上一塊兒巾子擦了起來。

“田亞為還有個侄子啊,那家裏不是沒人了麽?”銳王一邊擦手一邊隨意問道。

“我不姓田,我姓秦。”羅敷歪了歪腦袋,這下子算是看清銳王模樣了。猜想果真不錯,確實是個出色的男子。

“哦——秦家人。”他這語調拖得頗長,語氣裏的意味讓羅敷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小叔叔臨走忘記了東西,我來送還給他。”羅敷低著頭,想是這掌櫃估計以為自己纏著小叔叔討便宜來了。

“你來錯了地方,田亞為可不在我這裏,這老街上數他‘不離珠’的掌櫃最難請,我跟他照面打的一只手掌數得上。”

難道自己看錯了不成,正打算告辭,聽見門口有人頗意外的說了句,“你怎麽在這兒?”

羅敷一扭頭,見田亞為在門外站著,又驚又喜的看著她這身打扮。

“田掌櫃家侄子認錯了門兒,跑到了‘知不足齋’找叔叔了,你給領回去吧。”銳王調侃一句,走過來摸了摸自家侄子的腦袋,“你瞅瞅人家,你學了這麽久斷個東西還是這麽毛毛躁躁。”

田亞為不知羅敷在這兒經歷了什麽,聽銳王說話也是一陣糊塗,索性伸手將羅敷牽了過來,準備離開。

少年見羅敷要走,又問了句,“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兒呢,我叫文彥舜。”

“小鼎,我叫小鼎。”羅敷找到自家小叔,開心不已的回覆。

“小鼎?”銳王舌尖滑過這兩個音節,真是個有趣兒的孩子。

田亞為沒帶羅敷上“不離珠”,反倒從‘知不足齋’一旁的小巷繞了過去,穿到後面遠離了老街,才安靜了幾分。想必剛剛自己看花了眼,小叔叔壓根沒進“知不足齋”裏頭去。

田亞為帶著羅敷來到一間小院。說是小院一點兒不假,左右兩間房,院子裏還曬著被褥衣服,幹幹凈凈的一點兒不像單身漢住的地方。

“穿成這個樣子就敢上街,元和呢,也沒跟著你嗎?”

田亞為板著臉訓她,她卻好似當這話是耳旁風,在屋子裏東瞅瞅西看看,一刻不停的動彈。

這樣子叫田亞為頗為頭疼,將眼前的多動癥少女裹到自己面前,老老實實按在原地,他控著她那副小身板,簡直輕而易舉。

“叔叔的話不聽了是麽?”

“小鼎不敢。”這一瞬間田亞為覺得十分頹敗,拿她一丁點的辦法都沒有,他沖你撒個嬌服個軟,心便垮做一團,想硬都硬不起來。

“那你老實說,穿成這樣子像什麽?女孩子就得有女孩子的樣子……”

“我來找你啊,穿的太漂亮了不是很招搖,這麽著蠻好,我看我穿的正合身。”說著還將自己左右打量,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來找我幹什麽?”他口氣微冷,帶著田亞為式特有的疏離。

“小叔叔不高興了麽?”

“嗯,很失望。”

“失望——什麽啊?”

失望什麽呢?失望你昨晚的不肯挽留,失望臨別之時甚至沒跟自己多說一句話,失望自己從秦家出來之後,孤獨感快要將自己淹沒一般。

田亞為不說話,羅敷猜測他怨懟自己昨晚的表現,湊近他討好的說道,“我今天來了,自己孤身一人,是不是能贖了罪業,小叔叔便原諒了小鼎吧。”

她貼的近了,田亞為鼻尖便全是她身上好聞的女兒香。這樣醉人的味道,這般嬌美的女孩,那銳王是瞎了不成,還當她是自己的侄子。

他在一旁神游太虛,羅敷也沒註意到,只管將袖管裏那小小的盒子倒出來,“這是小叔叔送給小鼎的吧?”

田亞為見羅敷細膩的小手腕在自己眼前晃了一晃,險些晃花他的眼。

他捏住那腕子,使了些力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呀!”羅敷推了推他,“小叔叔勁兒真大,腕子要給捏碎了。”

田亞為這下才斂了心神,不敢再碰到羅敷,“可別跟叔叔說,你是來還東西,而不是來看我的。”

羅敷舔了舔自己幹巴巴的嘴唇,心虛的覷覷他,“各占一半的話成不成?主要是太過貴重,放在身上像壓著千兩白銀,帶著幾十畝地出來一般。”

“你要不想要就放下吧。”他冷了臉,有了拒人千裏之外的表情。

嚇得羅敷趕緊轉移話題,“額——那個,那個‘知不足齋’的少年,叫文彥舜的,文彥這姓很是少見啊。”

羅敷不過隨意提了那麽一句,田亞為利索接了句,“文彥乃是國姓,剛才那二位皆是皇親。”

這下子羅敷覺得新鮮極了,活生生的皇親她這倒是第一次見,“那剛才那年輕人是個什麽皇親,文彥舜叫他二叔的那個。”

“當今皇帝第二子,銳王文彥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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