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同榻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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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長老陷入了沈思。他也說不準,畢竟鳳族歷史中,少有像帝君這麽長壽的鳳凰,因此他也難說年紀多大後腦子會糊塗。

鳳族雖也是上古神族,但並不似龍族天族們那樣天生長壽。究其原因,就是鳳凰的一生中需得不斷地歷經烈焰真火劫,焚毀寂滅後再從灰燼之中煥然重生。

這個好處便是,鳳凰永遠都是朝氣蓬勃、宛若新生,比其他神族更具風采。並且,每一次浴火重生,容貌都會更加美麗耀眼;但隨著壽命增長,要面對的真火劫也會越來越艱難,若焚毀七日後未能重生,便是神魂寂滅、永歸天地了。

正因如此,鳳族便不似其他神族那麽恪守清規,而是不好爭戰、珍惜羽毛,熱愛歌舞、花草樹木等一切有生命力的東西;相較其他神族,活得略熾烈些。也因此給外界一種感情豐富、風流享樂的印象。

但畢竟是神族,就算不那麽長壽,也都能活個萬兒八千歲。時間一久,難免活得麻木、樂趣漸少,對世間的留戀便也減少了。而真火劫兇險萬分,往往一念之差便熬不過去,因此多數鳳凰過了一、兩萬歲,便在歷經火劫時安然離世。

而帝君,他老人家總共歷經了七十九道火劫,還差兩道,過了九九之數,便能幾近永生。

右長老憂心忡忡地來到帝君居所,還未進門,就聽得自家帝君在閣中自言自語:“你又生氣了麽?”

右長老放輕了腳步,透過窗縫、暗中觀察。

只見帝君背對窗戶坐著,雙手撐在桌上,歪頭托腮,正對著墻壁說話,聲音溫柔得能擰出水來:“別生氣啦!餓了吧?來嘗嘗這個,是仙果哦,很好吃的。”

沒有聲音。

過了一會,他徑自拿起桌上的一個瑯玕果,在手中拋著,笑道:“你再不吃,我便自己吃了,你可別後悔啊。”

……

對面沒人啊!連影子也沒有啊!

帝君,他是在對著虛空說話啊!他……魔怔了!

見此情景,右長老心裏一涼。完了完了,雖然那張臉確實還是如從前一樣俊朗年輕,但帝君他真的老糊塗了。

下一道烈焰真火劫,他還能挺的過去麽?

好在鳳族平和,一向沒什麽大事需要帝君決策,今後抓緊時間多孝敬他老人家罷了。只是,想到自己從毛頭小子到成為族中長老,是帝君他老人家眼看著自己長大的,如今見他這般情狀……

右長老默默拭去眼角的心酸淚花,暗嘆一聲,悄悄地離開了。

*****

近來鳳君過得順風順水。

小兒輩們對他越發殷勤體貼:走在路上,小鳳凰們遠遠見了他,便會誠心誠意地上前來捏肩捶背;向來對自己沒大沒小的右長老,現在變得畢恭畢敬;就連板正嚴苛的左長老,說起話來也頗為軟和。

更何況,他懷裏還成日揣了條小黑龍。

小黑龍渾身鱗片整齊順滑,頭上兩個墨玉一般的犄角,手感甚好;偏又時常用圓圓眼睛瞪他,模樣可愛。

並且因為虛弱,這小黑龍毫無反抗能力,團作一團,窩在他心口,那細小鱗片時常紮在皮膚上,紮得他心癢癢的。

白日裏,他帶著小黑龍在停雲山四處逛悠,不厭其煩地將自己從前的足跡指給她看:“小黑,你看,我曾在這棵樹下躲雨,被雷劈了一道。”

“小黑,不要睡了,你看,這個欄桿上的印子是我留下的,當時我不知道油漆沒幹,哈哈哈……”

他甚至還帶著小黑龍一起去了趟青丘南畔,拜祭了一位故人的衣冠冢:“小黑,這是……我的恩師,他從前是一個怪老頭,哈哈。可惜故人已歸於天際,他若還在,見了你,一定會很開心。”

……

晚間,便將小黑龍攬在心口一同入眠,心滿意足。

三萬年過去,這日子頭一回滋潤起來了。

這天臨睡前,鳳君半倚在榻上,修長手指翻弄著一個厚厚舊畫冊,問一旁懶懶的小黑龍:“小黑,你來瞧瞧,這些地方,你想去哪一個?”

小黑龍形態的玄乙偏過頭,只草草瞟了一眼那畫冊,只見上面全是風景畫,大同小異,便扭過頭,絲毫不感興趣。

鳳君自顧自說道:“我從前踏遍千山萬水,發現過無數風景如畫的好地方。可每每流連其中之時,卻總是感嘆形單影只,眼前美景無法與心愛之人分享;那時總安慰自己,待以後遇見她,再一起重游。於是我便準備了一個冊子,將這些地方一一記下,唯恐歲月漫長,遺漏了哪一處。”

他輕輕點點玄乙:“小黑,你來看一看嘛,選一個地方,我帶你去。反正你現在這樣,還要很久才能恢覆法身。”

然而,龍族的實力是不容被低估的。

停雲山靈氣純凈濃郁,玄乙身處其中,每日呼吸吐納,甚為助益;並且,鳳族的上品仙果任她享用,尤其是那瑯玕果,對靈力恢覆功效顯著;最重要的是,她這三萬年裏何止身經百戰千戰,早已煉出一身迅速覆原的本事。

因此這天晚間,她便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自行恢覆了法身。

玄乙半睡半醒間,只覺得身體無比疲累寒涼。她雖驅使的是寒冰風雪之術,但龍族向來不是陰質體性,不自覺地尋到一片溫熱,便將臉靠過去,迷迷糊糊地蹭蹭,想繼續入睡。

那片溫熱挪了挪,離她遠了些。

她也隨之挪了挪,重新貼上去。

那片溫熱又挪遠了些。

她暴躁起來,伸手揪住,然後抱住,趴在上面。

掌間滑滑的,手感不錯。這團暖熱持續地升溫,驅走了她身上的疲累,甚為舒適。

趴了一會,隱隱覺得下面什麽東西燙燙的很硌人。她嘟囔一聲,彎起身子,膝蓋抵了上去。

耳邊“啊”的一聲短促低吼,仿佛很痛苦的聲音。

這片溫熱開始劇烈起伏。

這一番異常,使玄乙慢慢清醒過來。眼皮似有千斤重,費力睜開,發現自己的臉貼在一個心口之上。

這個心口吸引了她的註意。

一個火焰形狀的焦黑疤痕,烙在精壯緊實的胸膛、白皙的皮膚上。玄乙伸手摸了摸,發現這疤痕烙印極深,深得好像是從心口中由內而外長出來的一般。想必當初受這傷時,這人一定是痛苦難當。

對了,這人……

玄乙微微擡起頭,目光經過棱角分明的鎖骨、寬厚結實的肩膀,沿著那優美修長的脖頸向上看去——

昏暗帳中,鳳君正眉頭微皺、輕咬嘴唇,一臉仿佛很疼痛、但又有些快意的微妙神情。他本是身穿一件松散的素色雲絲睡袍,此刻因為掙動,前襟大開,睡袍落下了肩膀,甚為不雅。

四目相對,兩人都楞住了。

然後,玄乙終於發現自己,額,未著寸縷。

因她這些天一直是微小龍形,藏在鳳君衣襟裏,因此並沒有衣物;恢覆法身也是在無意識之中,自然也是沒有衣物的。

她就這樣趴著,和身/下這人只隔了層薄薄的雲絲布料。

而這位鳳君不愧是風月中老手,絲毫沒有占了便宜的羞愧,反而咬著指頭,一臉委屈痛心:“哎呀呀,虧得我好心從南海救你回來,給你治傷。你平時那麽小、可憐巴巴的,半夜趁我睡著卻忽然變身來輕薄我!你、你怎能這樣對人家……你會對我負責的吧?”

見他這幅吃了大虧的樣子,玄乙一時間果真猶豫起來,真的要對他負責?

鳳君見她犯迷糊,趕緊趁熱打鐵:“你看,我心口這塊疤被你摸了去。你一摸,我的心便開始發疼,我心中便留下你的氣息再也除不去了!這可怎生是好?!”

玄乙瞠目結舌。

一只手便大膽勾住她,將她勾得更近了些。狡猾的男子在她耳邊輕輕呵氣,低聲提議:“不如,你現在就對我負責吧!”

玄乙這才幡然醒悟,拽起一只枕頭狠狠砸下去。

*****

逄谷因記掛著那幾叢赤心花最近快要開了,早早起身,帶上水壺和花鏟出門。眾人尚未起身,微風拂動,深吸一口停雲山頂清新的晨霧,他愉悅地走在往花圃去的小路上。

不過這份靜謐安詳很快被一聲壓抑的慘叫打破了。

逄谷好奇地擡眼,瞥見不遠處一身灼眼的紅衣,唷,那不是帝君嗎?!

他向來老實,此時卻長了個心眼,閃到回廊後面,往那邊看去。

只見自家帝君草草穿了件外袍,一頭烏發尚且披散著,正捂著額角,緊跟在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白衣女子背後小步跑著,嘴裏還念叨著:“你這是要去哪裏?昨晚咱們……都那樣了,你可不能、不能穿上衣服就翻臉無情啊……”

啊?!

帝君他老人家,雖說風流名聲遠播在外,但這些年來,山中眾人還從未見過他帶哪個仙子回來過,現下這是……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起的自己竟聽到了這麽個大八卦!

逄谷嘴巴頓時張得老大,顧不得捂,只伸著脖子豎起耳朵聽著。

作者有話要說:

鳳君(擦擦鼻血):睡衣誘惑、深層次美色勾引攻略,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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