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水綿暗池

關燈
想來坎夷族早就設計了這個機關,作為孤註一擲的招數用來對付攻進從極宮的敵人。哼,怪不得都說坎夷根本不像龍族,看來一直戰力欠佳;若是其他龍族,哪會顧慮敵人打上門這種事情,誰不是望風而逃。

澤洋方才故意裝作膽怯,帶她上前,便啟動機關、引她上當!原以為這澤洋君是個軟蛋膿包,嚇唬一下就慫,看來還是自己輕敵了,竟沒防備有詐。

玄乙一怒,決定躍出去找他好好算賬,沒想到腿腳手臂動了動,竟怎樣也到不了水面,身體反而秤砣一般,漸漸向下沈去。

而包圍在周身的水質看似清澈,實則粘稠,自四面八方包裹而來。每掙紮一下,使出的力氣都像打在棉花上,絲毫不起作用。

這絕望、熟悉的感覺……

玄乙終於明白過來,這不是普通海水,而是水綿!

龍族以剛勁蠻力著稱,而水綿並無常形,至柔至弱,卻打不散、扯不斷,恰好能封住龍族之力。一旦身陷其中、與外隔絕,龍族無法發力,就算法力再強,卻連變身也做不到,只能徒勞掙紮、力盡待斃;等水綿吸取了獵物的力氣,便會慢慢固化,獵物便隨之一同化為晶瑩石塊。

雖然這池水綿略微稀松,與三萬多年前澤洋獻給昊空的鎮魂水綿無法相比,但也足以困住玄乙。

這個機關,原來是專門用來對付同族的。

轟隆隆一陣悶響,玄乙身困水綿池中也能感到地面崩裂的劇震。原來隨著四根亙古以來的巨柱倒下,整個從極宮因驟然被抽去支撐,如推倒骨牌一般,漸次坍塌。

不多時,這座已經屹立海底數萬年的華麗宮殿就只剩下了延綿數裏的廢墟。

澤洋撣拂著身上瓦礫,來到水綿池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巽朔族的小丫頭,你還是太嫩了!”

玄乙冷冷嘲道:“為了對付我這小丫頭,澤洋君不惜賠上整座從極宮,還有這一池水綿,怕是南海歷來所有的積蓄吧?如此看重我,真是給足了面子。”

水綿乃南海海底獨有,且只有坎夷一族懂得收集。茫茫南海,海底石頭經年會分泌出微渺的粘滯之物,無色無形,便是水綿的原態。這些水綿本是極其稀薄地散布在南海底層的水中,需要坎夷族耗費法力不停收集,方能逐漸聚形。全族就算辛苦一年,也不過能得到小拇指那麽大的一小團的水綿而已。

澤洋惱羞成怒:“三萬年前昊空罔顧同族之誼突然來襲,將我一族制住……前車之鑒,後來本君才費盡心力制造了這個機關,不想今日果然用上。要不是你前來尋仇,本君為保族人性命,也不會毀了此宮、敗壞祖業!”

掙紮無用,玄乙索性放松了全身:“現下我就在這等死了,看在同為龍族的份上,澤洋君能否讓我死個明白,那鎮魂鞭究竟送去了何處?那裏面畢竟是我巽朔闔族的魂魄。”

聽她說得誠懇,澤洋想起從前愧事,癱坐在池邊,扶著額頭嘆息:“三萬年前……本君也不是沒有抵抗過,可那昊空實在太過強大!本君亦是為保全族人性命,才被迫拿出了鎮魂水綿。本君明明知道,那是用於對付龍族的……誰曾想昊空那個瘋子,竟用鎮魂水綿制成長鞭,真的封住了巽朔一族的魂魄,令他們不得安息……你父母族人的遭遇,本君確實難逃其咎……”

“後來那鎮魂鞭送到此處,本君哪敢直視,只能終日愧悔、寢食難安,且我坎夷以水取力,根本無法鎮住巽朔的冰寒魂魄,所以便送到了離陰族的章尾山去。此處與章尾山相隔千萬裏,可惜你的魂魄是無法再與族人相聚了,是本君愧對你們。”

玄乙不動聲色:“如此,我去章尾山便是了。”

澤洋半是好笑、半是憐憫:“你已封入水綿之中,還怎麽去?本君雖憐你遭遇,卻沒愚蠢到要放你出來的地步。你巽朔族冷酷暴烈,如今又滿懷怨恨,你若出來,我的族人哪還有活路?”

說著,起身欲走。

玄乙叫住他:“澤洋君,這是要去哪?”

澤洋嘆道:“本君不忍留在此處見你慘狀,先去通報天帝。”

玄乙冷冷笑道:“從何時起,龍族的事情都要讓天帝知曉了?澤洋君好歹是一族之首,到底是要做海中的龍,還是要做天界的狗?!”

龍族不管強弱,都有傲氣。她故意說得刻毒,澤洋果然被激怒:“住口!本君從未向那天帝稱臣!”

眼看澤洋拂袖而去,玄乙暗暗松了口氣,想來被這麽一激將,澤洋短時間應是不會去天庭通報消息。

聽得他走遠,玄乙這才伸手拔出背後長劍。

集中所有念力,右手持劍,左手捏訣,催動潛淵的劍鋒。雖然深陷水綿之中,潛淵甫一出鞘,劍鋒便化出一道黑沈之氣,隱隱聚成龍首之狀,在她催動之下,整個劍身忽如一條玄色游龍,向上躥去!

雖無聲息,但剎那間,潛淵銳不可當、奮力刺破水面,一絲外面的氣息透了進來。借著這一瞬的喘息,玄乙咬破舌尖、燃起心火,使出全身法力,化為一條細小龍身,跟隨潛淵、從那水面轉瞬即逝的破口騰身而出!

玄乙掉在地上,心有餘悸地看著水綿池,此番真是驚險,差點被那澤洋老兒算計了去。

法力耗費太多,她暫時只能維持這細弱形狀;潛淵也支撐不住,黯然退回劍鞘中。

暫且顧不得它了,得趕緊離開這裏,若坎夷族回來發現她已逃脫了水綿池,自己必定性命不保。

眼下法力大損,玄乙只好窩窩囊囊地卷起身子,蝦米一般朝海面游去。

此時,海水中卻傳來一股異動——有人來了!

不妙,那澤洋回來得竟這般快?!

玄乙還沒找好藏身之所,一股暗湧襲來,她竟被來不及閃避,被卷入其中,瞬間天旋地轉。

驕傲自大,是所有龍族的通病,玄乙也難免如此。然而此番大意實在吃了大虧,方才她還能凝海為冰、威風八面,現下卻在小小漩渦中轉昏了頭。

暈暈乎乎中,一個修長挺拔的紅衣身影急急奔過來,焦灼環視一周,終於發現了地上的潛淵劍,轉頭將她捏在了手裏。

*****

朦朧中,好似躺在軟墊之上,脊背上傳來陣陣溫熱,法力透支的身子不由漸漸放松舒展開來。玄乙緩緩睜眼,就聽耳邊一聲輕笑:“哦,醒了嗎,小黑?”

玄乙仍是細小龍形,虛弱得無力盤起來支撐身子,只掃一眼四周。紅色簾幔飄飄搖搖,原來竟又回到了鳳君的飛車之中。鳳君將她放在腿上,手指正輕柔撫她脊背。

玄乙想開口喝止他這輕佻舉動,卻發現連話也說也不出來。

鳳君嘴角彎起,雙手將她捧到臉前:“你這回太頑皮了些,你們龍族被封進那水綿裏可不是好玩的。”

玄乙惱火地想,都是那澤洋詭計多端,身為龍族,居然打架使陰招,不要老臉!

鳳君用手指蹭蹭她額頭:“不要生氣,幸好你居然逃脫了,不然我真的會傷心死。現在就隨我回停雲山休養,很快就會恢覆的。”

玄乙目似寒冰,瞪著他,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再碰自己。

可惜此時她這種形態下,這眼神並沒有什麽威懾力。鳳君直接忽略了她的眼神,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她後背:“不怕、不怕,有我在,會好好保護你。”

這什麽語氣?把她堂堂巽朔龍族當做寵物麽?

區區一只鳳凰,不過是只略好看些的鳥,會唱歌跳舞罷了,居然敢踐踏龍族尊嚴。

不過瞧著這鳳君的樣子,倒沒有去天庭告發她身份的意思。幸好鳳族不善征戰,向來不喜紛爭、不愛名利,所以置身事外;換做別人,她現在已經被呈到天帝眼前了。這份恩她記下了,但不代表她就要壓下脾氣。

玄乙用力張開嘴,一口咬在他手指上,誰料連皮也沒咬破。

鳳君低低一笑,似乎覺得甚為有趣,任她咬著。

玄乙識相地松開嘴。待以後恢覆法身,定要揍他一頓。

*****

停雲山上,逄谷正在細心澆灌赤心花叢,聞得振翅之聲,擡頭一看,一輛華麗的飛車穩穩落在山頂平臺,自家帝君一臉滿足陶醉的笑容,哼著小調,正從車中邁出來。

這可少見了。

逄谷嘴快,回去就告訴了右長老。右長老疑道:“你確定那車上只有帝君一個人?”

逄谷點頭:“只有他一人,後來那車就收起來了。”

右長老搖頭:“不對啊,那飛車向來是咱們鳳族各任帝君迎親時所用的,供一對新人乘坐。若是一個人孤零零地乘坐,可謂是淒涼辛酸;帝君他一個人怎麽坐得那麽開心呢?”

逄谷向來實心眼,擔憂道:“長老您發現沒,咱們帝君最近不對勁啊!從前總在外雲游,偶爾回來也不待過三天;如今這都悶在山上幾天了?而且,最近他也不和那些身帶桃花味的女仙套近乎了,別說桃花味,什麽味的都不理了!從前可不是這樣啊!您說,他會不會是年紀大了,開始老糊塗了?”

作者有話要說:

撲街作者打滾求收藏和評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