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少年丞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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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以為難逃一劫的時候,秦淵出現了。

秦淵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們面前,他平靜地看著宋燁,說:“宋兄,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過婪音,我保證下一次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

宋燁神色清冷,戾氣盡現,眼睛盯著我,森然開口,“我不知,自己的房間竟是你們隨意進出?”

他的手放開制住我的脖,甩開我,我被秦淵輕擁在懷裏,重重地咳嗽起來,看著宋燁晦暗如深的眼,心底陡然一顫。

“不要有下一次!”他似乎是在對秦淵說,也似乎對著我。我能聽出話語裏的狠厲,因為我本能地感知到危險的焰火,仿佛下一刻就會吞噬掉自己。

被秦淵送回房間時,我的身體還是微微顫抖著,我本能地害怕著威脅自己生命的力量,那一刻,我是那麽接近死亡。

耳邊響起輕笑聲,“婪音,你還是這麽愛惹禍,還是這麽怕死。看來,以後我去哪兒都必須帶著你。”他的聲音裏沒有嘲諷,一如山澗溪水,清澈透然。

說完後,輕輕拍打著我的背,安撫性地看著我,這時,我的心底突然滑過一股不知名的細流,陌生又熟悉。

我看著他問:“我們以前認識嗎?”

秦淵笑了,似乎無比歡愉,“對啊,漫長的歲月裏,我們有過無數次的相遇……”說到這兒,他眼睛裏閃過亮光,末了,手擦過我的臉,似乎有點激動。但他的聲音還是很溫柔,“算了,以後你就知道了,好好睡吧。不要想著去偷吃了,宋燁真的很危險。”

他帶上門的那一刻,我從漸合的門縫裏看到丞相府裏的黑夜,漆黑無光,沈沈冷香,像極了青丘的黑夜。

而接下來的幾日,我再也沒見過秦淵,我就呆在我房間的那座院子裏,賞著百花,不知道在等待著什麽。

一次很偶然的機會,我坐在房頂上,憑借得天獨厚的眼力。我遠遠地看見宋燁親吻著葛清清,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個,可流動的空氣裏,葛清清依舊如提線木偶,毫無生機,不悲不喜。

我其實有點好奇,到底怎樣才能看到她情緒的波動。秦淵的話語,在我的耳旁響起,我真的吃過葛清清?

不是這一次的蘇醒,那便是以前吧,因為我是一只逐獸。

逐獸,流落人間,前塵往事,獸王食之。逐之二十年,浴火而生,化為初生嬰孩,二十年不變,喜食人夢。再二十年,浴火再生,幻為七、八歲孩童,貪食記憶。至此,百年,成凡人豆蔻年華之齡,食男女情愛中貪婪、妒忌之情。人間輪回百年,方可憶起前世雲煙,回青丘族中。

我終於看見葛清清神情變化,是因為一個人,他叫李思凡。他來到丞相府想帶走葛清清,那一晚,府中很安靜,甚至沒有一個侍衛知道的情況下,他就來了。

是時,秦淵正在給宋燁懷裏的葛清清看診。

而我終於看到葛清清鮮活的表情,她眼神裏有驚喜,有痛苦,有期盼,似有千言萬語,卻哽在喉間,望著來人,說不出一語。

他可真笨,連時機都不會挑選。

我本能地感覺到宋燁身上的厲色加劇,渾身都透著一股冷然,狠狠拽住欲往前的葛清清,盯著李思凡,陰森悱惻,“你來幹什麽?”

李思凡大步上前,鎖住他拽住葛清清的手,眼神著急,語氣冷硬,“宋燁,你放過她,好不好?清清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她需要我。”

宋燁瞇起雙眼,語氣裏透著危險和不知名的情緒,連他身邊的葛清清都在微微顫抖著,“你憑什麽這麽說!”

說完,他溫柔地凝住葛清清,用另一只手,深情地摩挲著她的面頰,無聲地傾訴柔腸。

我看見的卻是,葛清清先是輕顫的身體,終於在他們面前渾身發抖,重重地咳嗽起來,甚至嘔出血,染紅了宋燁的衣衫。

這一刻,宋燁的眼神變得猩紅、暴戾,抱起懷中的女子,顫抖地哄著,“清清,不要激動,你平靜下來,我什麽都依你,可好?”

就在這時,李思凡持刀刺向宋燁,這一刀並不致命。李思凡的眼是望著宋燁懷中的女子,滿是著急。

宋燁沒有躲,匕刀沒入左胸,神色不變,他的眼始終不離懷中之人,卻滿身肅殺之氣,這股殺氣直指李思凡。

而咳嗽間的葛清清,神色遽變,嘔出的鮮血越發止不住。

我在一旁看著,而秦淵也無甚動作,只是眼裏露出深深的迷惑,還有那似是而非的哀傷。

宋燁身上的殺氣因為葛清清的情況得到抑制,可他的眼神裏卻是壓抑的情緒,望著清清,目光迷離,“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不傷他,你好好養病,好不好?不然,我就不遵守諾言。”

懷中的女子因為這兩句話,身體奇異地不在咳嗽出血,雙眼一闔,昏睡過去,卻沒有聽到宋燁後面的話。

他淡漠地看了自己流血不止的胸膛,喃喃道,“清清,我很疼,你還願不願意給我吹一吹?”

可懷中的女子不言一語,同樣浴血狼狽。

李思凡頹然坐在地上,仰天長笑,眼神近乎懇求地對著這位少年丞相,“宋燁,你毀了她的一切,現在,你還不願放過她嗎?”

他望著地上的男子,眼裏閃過嫉妒,閃過仇恨,壓抑著憤怒,“你走吧,李思凡,你要知道,我們師承同門。無論是七年前,還是七年後,你都打不過我。如果,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你不會活到今日!”

李思凡望著他懷中的女子,目露悲戚,仿佛壓抑著千百年的哀慟,他坐在地上,好像再也沒有什麽能夠打動他。

我跟著宋燁和秦淵來到一間藥房,並不知道李思凡最終是去是留。我只看到宋燁守著清清,握住她的手,秦淵在她的身上施針,她臉上的蒼白之色被紅潤取代,宋燁臉上的血色卻一寸一寸地褪去……

他任由秦淵給他止住血,縫住傷口,只是他守在藥房的小榻上,不願再動彈。他輕輕擁住她,以守護之姿護她安眠。

第二日,葛清清醒了,卻神情恍惚,不再進食,嘔吐不止。而宋燁亦是不吃不喝,耐心地哄著她吃著東西。可她看著他,眼神裏會露出恐懼,時不時會意識不清地叫著“思凡,思凡,我害怕。”

彼時,少年丞相身體一僵,雙眼空洞,嫉妒蔓延全身。

秦淵對他說,“這是心病,需要心藥醫。”

整整三日,清清的情況依舊如此,而他亦不吃不喝。

第四日的時候,宋燁依舊守在床前,神情晦暗,我驚得滿身戒備,可又深深地被他身上的味道吸引,它變得更加誘人。我躲在秦淵的身後,卻情不自禁地嗅著那股味道,長長地聞著。

李思凡步伐堅定地走了進來,好似下了什麽決心。他的眼不離宋燁懷中的女子,飽含眷戀。

他對宋燁說:“宋燁,你放過她吧。你可能還不知道吧?她早已經不記得你了,她失憶了!”這時,他的臉顯得猙獰起來,帶著報覆的快感:“哈哈,就在你滅方家的時候,她還傻傻地來找你,你知道嗎?後來知道真相後,她就不見了。當我再找到她的時候,她誰都記得,就是不記得你了!如果你真的愛她,就放她自由吧。”

說完,他步伐頹廢地走出了房門,最後說了一句:“我會在方家等下去。”

我看見宋燁的眼裏閃過驚濤駭浪,狠狠地盯住李思凡消失的方向。倏爾,那目光又轉向了我。我只能緊緊地靠住秦淵,這樣才能使我顫抖得不那麽劇烈。

秦淵圈住我,我只聽到他開口說:“宋兄,你要知道,人的命運是有定數的。”

宋燁的口吻不友善,我卻聽不出裏面包含著什麽樣的情緒,他問我,“你是食夢獸?我的夢裏,你出現過。你是不是可以吃取我的記憶?”

我很驚訝,畢竟,即使是我失敗,侵入別人的記憶,都不應該被其本人察覺。

秦淵倒是沒有顯現出多大的意外,看著我說,“婪音,世上有些人,經歷的多,自然會相信自己的判斷,並不一定會如凡人一樣,選擇蒙蔽自己的眼。”

宋燁又淡漠地開口,又似在低喃,語氣輕柔:“原來,《百獸記》裏的記載確有其事。如果不是她這樣,或許,我是真的不願相信。呵,我很想殺了你,可或許你也沒有做錯……”

當聽到他萌生了殺我的想法的時候,我整個人都縮在秦淵的身後,企圖躲避他身上的戾氣。

而後,他身上的力氣似乎用盡,語氣裏是難掩的蒼白虛弱,他淡淡地看著我的方向,說:“你是食夢獸,我看過《百獸記》,裏面說吃了你,來世可修得錦繡情緣。”他斂下眼,聲音裏是我第一次聽到的溫柔,“可我不要,我要公平。她忘了我,我也要忘了她。這樣才公平。”

說完,便是他低沈的笑聲,和望著女子癡迷的眼,千言萬語被柔腸萬千所縛,春風又來,卻早已物是人非。

宋燁想,他以為她什麽都記得,只是因為恨我,所以才對別人好,從來不再對他展露笑顏,原來,她什麽都不記得了,而那一身武藝也被他毀去。

而我再一次看到這位叱咤朝野的少年丞相的記憶,在裏面,始終有一抹陽光照耀他的世界。她是他的全世界,記憶裏面,全是她的一顰一笑,或明艷,或活潑,或傷泣。

他終於親手毀掉了自己的光。以至於,今後的他再次回歸黑暗,得到後失去的絕望,嫉妒無時無刻地吞噬著自己的心,可始作俑者卻偏偏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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