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西大街101號，裏斯果戈小區，B座703室”。華一墨按照紙片上的地址找到了蔣菲的住所。當她將鑰匙插進門鎖裏時，心口是在顫抖。鑰匙轉動了，“砰”的一聲門被打開了……一滴傷心的淚從她的右眼流出。她多麽想推開門的瞬間，看見的是蔣菲那熟悉的回眸微笑。

蔣菲的這個新家不大，是一室一廳一衛70多平米的房子。剛一進門，華就因眼前看到的一切而吃驚。客廳的那一面墻上，掛著幾幅蔣菲的攝影作品，還有一張油畫。最上面的一張是純凈的藍天白雲照片，華順著它向下面看去，那是一張裱好的油畫。畫面裏朝陽升起，光線嫵媚溫暖地照在主人翁的面頰上，華一墨背著蔣菲，蔣菲手裏拿著芒果放在華的鼻子旁邊，她閉著眼睛，繡著那誘人的芒果香味。華用手擦拭掉了從眼睛裏溢出來的淚水，她走進屋內繼續看著那些照片，油畫旁邊是一張特寫照片，是華曾經和蔣菲一起拍的，他們十指緊扣，帶在無名指上的那對戒指，在灰色調的相片中映射出美麗，那是個承諾，也是相守。最下面一幅畫，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海，還有留下他們腳印的沙灘，它們交織融合不曾分離。

“天涯海角，你會和我一起嗎？”華一墨突然間想起了蔣菲無意中問她的這句話，當時她沒有在意，而那可是蔣菲的希望，和對他們彼此未來的向往。

華一墨擦了擦眼淚，她心底那些蔣菲給的疑問漸漸地被揭開了。她環顧了房子一周，左邊是廚房，擺放著簡單的桌椅，右邊簡單地陳列著沙發。華一墨向裏面走去，去她的臥室。蔣菲的臥室裏也依舊布置簡單，一個衣櫥、一張單人床、一對桌椅。桌子上放著個筆記本電腦，旁邊隨意擺放的是個卡通芒果的毛絨玩具，一層灰塵蓋在它們上面，整個房間已經很久沒人住過了。華坐了下來，她打開了電腦。屏幕上很幹凈，桌面是白色明暗的背景，中間只有一句英文，“You must know that I was here with you.”(你要知道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蔣菲……“華嗚咽著自語道。

她顫抖的右手點擊了桌面上唯一的視頻文件，“TO 一墨“。

視頻被打開了，就是在這個小房間裏蔣菲自拍的，她正在整理一件外套，華看著它好眼熟，蔣菲將它放進身後的衣櫥裏。然後坐在了屏幕前，她的臉色不太好，略微慘白，頭發隨意地盤起有些淩亂，整個人憔悴無力。華看著她，又流淚了，她笑了一下，沒想到見到蔣菲的最後一面只能是對著她留下的影像。

“一墨，很高興你可以再看到這個世界，可是……我卻再也看不見你了。真的好想你們，小虎長高了吧。“蔣菲說著哭了起來，她的聲音微弱毫無活力。

她繼續說道，“對不起，我……沒辦法和你一起看著他長大了。照顧好自己和小虎，別再為我難過，好好生活下去……“

華一墨手撫摸屏幕，她多麽想擦去蔣菲臉龐的淚痕。

“你也許見過景楠了吧？早在幾年前，我就被檢查出了腸癌。第一次離開你，也是為了去國外治療，景楠是內科醫生，他一直在幫我……“

蔣菲再度哽咽住，她穩定了些情緒繼續說道。

“可惜最終我還是逃脫不了……醫生說我還最多可以活一個月，太難受了……“

華一墨臨近崩潰的情緒，讓她無法自拔，“為什麽……“

“之後的事你也許知道了，我不怕，因為你會繼續帶上我去看這個世界。“

蔣菲停下來，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她將它打開移近鏡頭。

“你看我已經簽了（她給她看眼角膜捐獻協議）。”

她將文件平放在桌上。此時的華一墨已經視線模糊，無法自拔地哭泣不止。

“一墨，謝謝你……我會永遠陪伴你。那杯檬芒的味道我會永遠記得，我知道……了，一直都是我在做錯。等小虎長大了把我們的故事告訴他，把方倫的事也告訴他。”

“好了，別再哭了……再見……”她猶豫地說出了最後兩個字，整個視頻就這樣播完了。

華一墨沒有再重看一次，蔣菲的模樣一幀一秒地都印在她的腦海裏，她怨恨的不是最後的告別太短，而是老天給他們的緣分太短，難道真的是聖經裏的詛咒嗎，同性之愛的結果只有生死永別嗎，她不信，她不信！難道愛是有界限的嗎……她甘願永遠生活在黑暗世界裏，她甘願用一切換回蔣菲……哪怕是失去她的愛。華起身，她走到身後的衣櫥前，她緩緩地打開衣櫥的門。

蔣菲平時所穿的衣服都整齊地掛在裏面，可卻在衣櫥中間位置，華發現了一件自己以前的外套。她將它取了出來，卻發現裏面套著一件體恤，是蔣菲DIY的一件衣服，上面畫著一個卡通小女孩，好像蔣菲的樣子，她有著幸福的面龐並且她輕輕地依偎著，將它套在華的外套裏，就仿佛她貼在華的胸前，他們互相相擁，永遠相隨。

此刻，華一墨終於讀懂了蔣菲，她給華的愛要遠遠超過華給她的愛，蔣菲付出了所有。她剛要將衣服疊起來準備帶走，卻有幾個信封從衣服內兜裏掉了出來，信封裏鼓鼓的好似裝了許多。華一墨坐在床上，將信封拆開，裏面果然是信，卻不止一封，是蔣菲的筆體，是六封她親筆寫給華的信。華一墨拆開了第一封，信封上面寫著對不起。

“那天下雨，李奇丟下我就走了。我只好去找你，那個時候我承認我心裏還是放不下李奇。我看的出來你喜歡我，你的眼神裏帶著羞澀，你還不知道我是否會喜歡你，其實那個時候我也不確定，只知道你對我很好，也許是依戀和替代吧。一墨，對不起那個時候的我只是把你當成替代品，原諒我。還記得在學校後樓梯那裏，你給我帶的那枚戒指嗎，我一直留著它。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會想起那個場景，可是那時的我卻不曾愛上你，對不起……”華看完了這封信後，只是輕輕嘆息。蔣菲訴說的和她自己那時候的感覺一樣。而現在這一切都無所謂了，華義無反顧地拆開第二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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