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爾這一天晴，天空澈藍，街衢兩邊像被洗過一般。這是華覆明出院後滿一個月，晨光過後，她仍然是送小虎上學，看著他安全地進入教學樓後，她才離開。自從經歷那黑暗的時光後，華似乎看淡了一切，她關心的是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她起頭可以看到熟悉的藍天，一覺醒來可以看見眼前的一切，還有身邊每一個關心她的朋友。

華走到下一個街口時，她突然看見前方一個熟悉的背影，她感覺她是蔣菲，華猛然地追了上去，可是還沒幾步，她忽然間的眩暈，世界突然黑暗了卻又瞬間恢覆了光亮。華的眼前出現了短暫的幻覺，出現的是蔣菲的模樣，她對著自己微笑，可是一剎那她又看見了前方的路口，那個背影已經不見了。這是她出院後第一次出現這種癥狀，華決定下午去醫院覆查一下，她並不是恐懼只是希望自己不要再墮入黑暗中。

華給安裏打了電話，告訴她自己下午有事，讓她臨時在那盯一下。醫院下午1點半上班，還有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她沒有回家，也沒有回酒吧，她沒有計劃地開始在街上閑逛。不知怎麽回事，腳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她走過的那幾條街，她閑逛的地方，都是以前和蔣菲經常出沒的地方，她仿佛能看見過去她和蔣菲的身影。他們一起在街上閑逛，一起勾肩搭背地走著、笑著。蔣菲的身體、她身上的味道，還有她的笑聲、說話聲，一切都如電影剪輯般在她的眼前呈現，華不知不覺地流淚了，她想蔣菲，她想那個過去。她不知道最近是怎麽了，眼前總是出現從前的畫面，還有他們一起的故事。那些記憶就算是成了碎片，也永遠消失不了。在街上一晃就是一個多小時，她忽然想起還要去醫院，便到街口攔下一輛出租車。

“我這是怎麽了……“在車上她小聲自言自語道。

司機從道鏡裏，看了看她。

“年輕人，失戀了？“司機故意打趣。

華冷笑了一下，沒有和他說話。

一路上華的腦子裏還是不停地出現以前和蔣菲一起生活的片段，雖然沒有眩暈的感覺，可是她覺得還是應該去醫院看一下好，就當是覆查。車子到醫院時是一點多，華等到一點半便去排隊掛號，她仍然是掛在了她的主治醫師那裏，還好人不是很多，等了沒一會便到她了。

醫生一手拿著醫用手電側面照著她一只眼睛，另一只手輕輕撐開她的眼眶，觀察了一會便換了另一只眼睛。

“恢覆的已經很好了，沒有癥結遺留下。至於你說的情況，應該是輕度的疲勞，沒什麽大礙，回去後多吃蔬菜水果，註意休息。”醫生說完，正要在電腦上通知下一位病人。

“醫生！”華突然間打斷了他。

“還有什麽事嗎？“

“我想查一下，到底是誰給我捐的眼角膜。“

“這個真是難辦了，捐獻者一再囑咐千萬不要透露他的資料。我們醫院也必須尊重捐獻者，也許人家有難言之隱呢！“醫生說完便在電腦裏繼續操作，大廳裏傳來下一位就診病人姓名的通報聲。

“哦，謝謝醫生。“華只好無奈地走出就診室。

她越想越覺得糊塗，明明是做了好事可為什麽會特意躲避起來呢。所有的事都想不通，所有的原因都太奇怪。她在二樓大廳裏閑轉，正當快到二樓滾梯的時候，一個身著白大褂的男人的背影出現在華的眼前，他在她左手邊方向越走越遠。幾個影像突然在華的腦海裏閃出，第一個便是小虎生病那次在醫院裏碰到那個男人的背影；另一個是新酒吧開張那天在馬路對面，那個與蔣菲糾纏的那個男人。還有今天的這個人，華肯定他們是同一個人，她當機立斷地跟了上去。

穿過二樓大廳，是外科醫生辦公室。她跟著那個男人走著，從外科那邊穿過門診區後邊是內科。從內科區穿過門診大廳，是內科主任辦公區，那個男人在辦公室20081的門前停下腳步，他似乎沒發現後面有人跟著自己，當他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

“你好！”華淡淡地問候了一下。

他似乎嚇了一跳，當他回頭看發現是華一墨時，從他的眼神中感覺到了他的驚嘆，雖然他面不改色很是沈穩。

這是華第一次看見他的正面，斯斯文文，五官端正，清秀穩重，正經的好男人模樣，身著白大褂，胸口佩戴著工作胸牌。上面寫著的兩個字，“景楠”，這兩個字瞬間擊碎了華的所有。她想起蔣菲落在家裏的手機裏的那條微信，那個給她發消息說等著她的人，便有可能是現在站在她眼前的人，她在心裏不知重覆了多少遍這兩個字，可是……

“景楠！”華脫口而出。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的差異，顯然他知道華一墨是誰。他繼續打開辦公室的門。

他轉過身去對華說道，“進來說吧。”

華和他進了屋，他給華到了一杯熱水，好似除了水蒸氣是動態的，屋子裏全都是死寂一般，她和景楠面對面坐著，可是雙方的眼神都在盯著別的地方看，各自都在想著心事，想著如何去面對陌生的對方。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和蔣菲是高中同學，我在我們學校見過你，她總是提起你。”景楠先開了口。

“你愛她嗎……”華一墨突然打斷他。

他擡頭看華一墨，沒有回答她。

“蔣菲走的時候，手機落下了，不好意思，我看了你給她發的微信。”

他沒有說話而是端起水杯。

“你認識我對吧？！”

“對！”景楠斬釘截鐵地回答道，他放下水杯，杯底碰到桌面，那聲音也果斷幹脆。

“她好嗎？”華覺得一切的結果就是如此，她對面的這個男人永遠地搶走了她最心愛的女人。

“她？蔣菲嗎？”

“既然你們已經成為事實，我以後絕不會去打攪你們，今天是碰巧了，我是來醫院覆查的，至於我……自從蔣菲走後也發生了一些不可預料的意外。還好現在都過去了，我和她……也過去了。”聽完華的話，景楠沈默了許久，他嘆了口氣……

“我真希望你說的是真的該多好，可惜，我沒那個福氣……“他的話讓華一墨更是一頭霧水。

“你的意思是……難道你是說你沒和蔣菲一起過嗎？“華苦笑了一下。

景楠搖了搖頭，“她心裏只有你！“他很肯定說道。

當聽到他的這句話時，華的心陣陣作痛。

她沒有說什麽，而是等著他繼續說。

“你也許一直都認為我便是蔣菲背著你找的那個男人吧。”

華喝了一口水，擡頭看他。

景楠又是搖了搖頭，“我原以為我也是，可是到最後，我才知道是我想錯了，也是你想錯了。”

華詫然用力放下水杯，不僅發出聲響水也濺了出來，水面搖晃不停，“那她到底在哪？”她很不耐煩地問他。

景楠猶豫了一下，可還是開口了，“她……死了！“

華一墨噗地笑了出來，“你在開什麽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你為什麽會覆明？誰給你捐的眼角膜，你不是一直在找那個捐獻者嗎。“說著景楠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檔案袋，他把它放在華的面前。華看見檔案袋的封面上，貼著的標簽，捐獻人姓名，“蔣菲”，她整個人驟然麻木了，她不知道自己的下一個動作是什麽，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腦子一片空白。

“她是腸癌晚期，所有的治療方法都試過了，最後還是沒能留住她的命。而她最後的願望……則是把眼角膜捐給你，讓你重新能看到這個世界。“

華邊聽著他的話邊流淚著，可整個人還是僵硬麻木的，她一只手將檔案袋拿到了自己的面前。在這一刻，她好像突然明白了蔣菲所有的異常行為。

“她兩次離開你，都是迫不得已要去治療。而我以為我的機會到了，可是卻發現她的心裏沒有任何空間留給除了你以外的人。”

“為什麽不是我陪著她面對這一切。”華沒有打開檔案袋，而是用手拂去上面的細微灰塵。

“世界上有太多事都是註定的……”說著景楠從抽屜裏拿出一串鑰匙，然後在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他拿著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然後將它與鑰匙遞給華。

“這是蔣菲離開你後的住址，是她家以前房子搬遷後被分到的新住址。你去看看吧，她的……遺物都在那了，放心，我沒有去動過。”

華接過鑰匙和地址，這突如其來的真相，將她整個人都鎖住了，整個人都傻掉了。如果時間真的可以倒回去，她寧願沒有來醫院覆查，沒有見過景楠；甚至可以的話，她沒有失明，她沒有開新的酒吧，她經常陪蔣菲去體檢，一切的一切都不要這樣戲劇地發生，她的命運、蔣菲的命運，可不可以由她自己來掌控。

她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華一墨！“景楠叫住了她。

“我……羨慕，她到死都在為你著想，她可以愛一個人這麽深刻……“

華忍住快要崩裂的情緒，這時她已經泣不成聲，她背對著景楠，她完全說不出話來，她沒對景楠做任何回應，她絕然地離開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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