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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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心……

雲瓷微仰著頭, 眼裏存著溫柔淺淡的光, 那張年輕貌美的臉不管從哪個角度看, 都是世間難能可貴的絕色。

景陽看著她, 剎那失神。饒是她如今心裏有了別人,也免不了讚嘆一句:真好看。

和簌簌不一樣的好看。

哪怕情人眼裏出西施, 景陽也不得不承認, 阿瓷人美心善,不驚不擾不聲不響,是安安靜靜從靈魂裏飄出來的馨香, 她笑時山花爛漫,她不笑時歲月靜好。

顧自欣賞著絕色, 豈不知雲瓷思緒早已越過了萬重山。

若說動心, 其實她動心很早。

更多的時候,根本來不及意識到,那顆心就已經牢牢拴在姜槐身上。

落雪長街初見,看似陰郁冷漠的小少年,剝開那層偽裝, 實則是最缺乏愛的小女孩, 伸出手的那一刻,從她指尖傳來的溫度,是那個冬天令雲瓷最貪戀的暖。

她險些凍死在洋洋灑灑的風雪裏, 是姜槐俯身抱她入懷,賜她名姓,給她璀璨人生的開端。

她對姜槐, 從感恩到感動,從信任到依賴,從迷戀再到癡纏。

鼓足勇氣,做好了粉身碎骨的準備不管不顧的把心送出去,好在姜槐沒讓那顆心破碎,她接了過來,然後她就成了她的妻。

而姜槐在此之前都做了什麽呢?

用生命捧著她,用十年如一日的耐心養著她。

她肯為了自己不辭辛苦遍尋名山,或許只為摘一朵她喜歡的野花,亦可為她,上陣殺敵,哪怕從屍山血海踏出來,也要固執地做她永遠的依靠。

她能在風雪天跪在棋道山腳紋絲不動,她能跪下去,同樣的,也能為了她站起來。

頂天立地,傲骨錚錚。

雖為女兒身,卻是雲瓷見過最強硬也最溫柔的女孩子。

她遠赴萬裏,為她奔波勞苦。

她含笑忍痛,為她九死不悔。

從日常瑣碎的點點滴滴,再到要用性命去拼搏廝殺的前程,從頭到尾,姜槐從未說過一句累。

哪怕她有時候也會發脾氣,可阿瓷知道,在這蒼茫世間,最愛她的人,就是姜槐。

不管是從前的熱愛還是如今的摯愛,姜槐待她,無一絲不好,無一絲虧欠。

沒有姜槐,柳雲瓷早就死在十八年前,沒有姜槐,哪怕活下來她也不會有今日成就。

每一分情愛,都是時光一點點積蓄的溫柔。

每一分眷戀,都是融化在骨子裏的感動。

從相依為命,到共待白首。娶了她之後的姜槐,比從前扮演‘兄長’角色的她更體貼,雖說有時候會很壞,可壞到了她心坎。

想到她,那股歡喜就抑制不住的從心田蔓延。人生的甜有十分,姜槐獨占九分,剩下那一分,是酸。

酸酸甜甜醞釀成一盞果子酒,她一口,姜槐一口,酒香散開,那就是情。

景陽被她眼裏的柔情看楞。

雲瓷倚靠在藤椅,眉眼彎彎:“她不需要再做什麽,最尋常的陪伴就足夠我心動。她在,就是最好的浪漫。”

“景陽,有時候長情的陪伴比風花雪月動人。春夏秋冬,寒來暑往,水滴石穿,柔軟的情意比莽撞的霸道更合女兒心。一時霸道許能將人占為己有,可唯有以心換心才能教對方看到你的情。”

“阿兄如何動我心我沒辦法教給你。是一時沖動,還是決心不悔,景陽,你得想好你到底要什麽。”

“不怕你笑話,我與阿兄,是我先動心,阿兄於□□木訥遲鈍,走的每一步都得靠人耐心引導,可我們不也這樣走了過來?人需要成長,一段感情從萌芽到結果,也需要漫長心路。”

“蘇姐姐用情頗深,我盼你與她共結連理,也盼你能知難而退,女人的心很小,小到這輩子只能容一人,景陽,喜歡她,你真得想好了嗎?”

良久的沈默,景陽緩緩擡起頭:“想好了,我要她。”

雲瓷再次笑了起來,眼神像看不懂事的孩子,有溫柔,也有包容。

她柔聲道:“欲求先予,景陽,皇室的身份在情愛裏一錢不值,蘇姐姐並非貪慕權勢之人,你想動她心,就得先癡心。”

“沒有癡心,哪怕你玩出百般花招,也不過浮華一場,浮華終會褪色,喜歡一個人,要足夠真。”

景陽看著她,半晌恍然地嘆了口氣:“這是姜槐教給你的嗎?”

雲瓷淺笑:“是啊,她教會了我很多。”

“阿瓷。”

景陽眉梢映出兩分疲憊:“其實,我很羨慕你。”

“羨慕我什麽?”

“羨慕你能為愛粉身碎骨。”

雲瓷身子坐直,沈吟道:“我這裏有句話你要聽嗎?”

“我聽得還少嗎?”景陽沖她燦爛的笑。

“景陽實在沒必要羨慕我。”雲瓷輕聲道:“我沒有那麽勇敢,我所有的勇敢都是姜槐給的,我舍不得離開她,更無法忍受她心裏沒有我,為她,我才走到如今。”

“你是在說我也可以嗎?”

“你可不可以只有你自己知道。景陽,權勢,愛人,當兩者只能選其一時,你要哪個?”

景陽眉心蹙起:“我不能兩者都要嗎?”

“那就要付出雙倍的努力了。”

“阿瓷,我想試一試。”

雲瓷嘆息著起身:“情愛一事,一旦踏足就無法抽身。在愛情裏耍花招的是傻子,在權謀裏玩心機的都是瘋子,景陽,出於朋友之義,我能說的就這些了。”

她邁步走開,心底那股擔憂竟越來越強烈。

權勢,美人,自古縱帝王都不能兼得,若要一試,何止是辛苦呢?如今看來,景陽怕是一頭栽在美色爬不起來。她喜歡旁人,雲瓷倒不擔心,喜歡蘇姐姐……

景陽看著她一步步走遠,五指慢慢攥緊。

須臾,她吐出一口郁氣,眼裏激起兩分振奮之意,笑著往琴室走。

她去時,青敖剛離開不久。

蘇簌簌獨坐琴臺,手搭在琴弦未動,身後腳步聲傳來,她渾不在意地望向窗外。

景陽笑吟吟站在她背後:“生氣了?”

這話問得莫名其妙,蘇簌簌頭也沒回:“殿下不如說些我能聽懂的。”

“我剛才那樣對你,霸道強求,你生氣了?”

沒想到她會這樣說,短短兩刻鐘不見念頭翻轉竟如此快,蘇簌簌問道:“阿瓷與你說什麽了?”

“她說在愛情裏耍花招的是傻子,在權謀裏玩心機的都是瘋子。”

“她是這樣想的嗎?”蘇簌簌勾唇笑開,笑容裏帶了淡淡涼薄:“何以在愛情裏耍花招的便是傻子了?”

景陽聞言眉心一動:“我倒覺得這話沒錯。”

“怎麽說?”

“別的不說,我只知道,你若要和她耍花招,那便是徹頭徹尾的傻子。”

“……”

蘇簌簌眼底滾動著陰霾,哪怕景陽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能感受到她不開心。

她忍著酸澀勸道:“不如憐取眼前人。你……忘了我們曾有過肌膚之親嗎?”

“肌膚之親?”

蘇簌簌話音一頓:“忘了。”

話來得太快,以至於景陽提前醞釀好的措辭沒了用武之地,她瞠目結舌,苦笑道:“你怎能忘了呢?”

“忘了便是忘了,你又不是她。”

蘇簌簌閉上眼,快速撫平心頭乍起的漣漪,靜下心來想了很久,終於從記憶的角落想到長街醉酒的那幕。

那人攬她入懷,她錯當做阿槐,傾身吻了過去……

她慢慢回過頭,罕見的柔聲道:“你,不是說過要幫我嗎?還算數嗎?”

“我……”

“你是騙我的?”

景陽頓時啞口無言。

蘇簌簌眼裏的光黯淡下去,厭煩道:“既做不到,為何要許諾呢?你們一個兩個都是這樣!”

……

北院的梅花開得正香,下了早朝,姜槐徑直來到此處。

一要指點諸位同袍武藝,二要趕來和阿瓷共用午餐,至於三嘛,才是教訓那些險些壞事不教人省心的女學生。

若非她能屈能伸,昨晚哪能哄得小醋罐就此饒了她?

姜槐笑著踏出北院,阿瓷昨夜折騰到中途就將她晾到一旁自己睡了,可憐她睜眼快要到天明。

來到院長室門前,她整斂衣領,確認無任何不妥後,這才敲響門。

溫柔悅耳的嗓音隔著一道門傳過來,姜槐推門而入。

見是她,雲瓷當場臉又紅了:“你…你怎麽來了?”

“來陪阿瓷用飯啊。”

姜槐邁著輕快的步子站到她身側,身子前傾,氣息自然而然地懸繞在小姑娘鼻尖:“阿瓷今晨連早飯都沒陪我用,到此時仍不想我嗎?”

雲瓷被她說得耳朵微紅,撐著雙腿乖巧地挪了過去。

看著姜槐秀美筆挺的身姿,看著她笑時彎彎的眉眼,越看越喜歡,唇瓣故意沿著她臉頰擦過,若有若無的撩撥道:“想~”

姜槐盯著她溫軟的紅唇,心裏忍不住想些不正經的:“我也想你~”

“那你現在想什麽呢?”

“阿瓷不如來猜猜?”

雲瓷嗔她一眼,手撫過她胸口,狡黠一笑:“我才不上當。”

她忽然想到什麽,親昵地挽過姜槐臂彎,湊在她耳畔低語,語畢,姜槐看著她白裏透紅的小臉,寵溺道:“要我現在為你揉揉嗎?”

“也還好,只是…只是微酸。”

話沒說完姜槐的手已經搭在她腰肢,溫和的力道化開,雲瓷忍著羞意倚靠在她懷裏,按捺不住又偷偷親了她側頸。

一刻鐘後,自覺好了很多,舍不得她再揉下去,雲瓷挑眉:“想好怎麽處罰那些心大的學生了麽?”

姜槐點頭:“想好了,以後那些女孩子見了我肯定繞道走。”

兩人說說笑笑攜手從房間邁出,沒料巧遇從琴室出來的蘇簌簌和景陽。

“阿槐。”

“嗯?簌簌?”姜槐問道:“你怎麽來了?”

蘇簌簌蓮步輕移,看也沒看旁人:“從今天開始,我便是書院琴師了。”她看了眼兩人十指交握的手,“要去如夢堂嗎?一起啊。”

雲瓷眸光清淺,嘆了聲: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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