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修斯像往常一樣很早就醒來了。

他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完全陌生的天花板，原本略顯迷蒙的眼眸立即變得清明無比，片刻後又反應了過來，自己昨晚的確沒有回馬爾福莊園過夜。

客房空間並不大，式樣古典的木質家具色澤莊重，沈澱著濃郁的歷史氣息，壁紙是淺淺的綠色紋路，比起樓下冷色調的鋪陳看上去要柔和一些。

他窩在透著一股陽光幹凈的氣息的被窩裏，略微翻了一個身，難得的有些貪戀這種懶散舒適的感覺。

窗外又紛紛揚揚的下起了大雪，透過玻璃朝外望去，天地間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清附近的景色，安靜的空間裏，只能聽到寒風席卷著雪花拍打在玻璃上的細微聲響。

和所愛的人在同一棟房子裏醒來這樣的念頭，讓他忍不住揚起了唇角。

這只是一個開始。

盧修斯愉快的想。

陪在他的身邊，融入他的生活，然後一步步的，占據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位置。

他將臉埋在軟軟的枕頭裏，又磨蹭了一會兒，才睜開眼坐了起來。

有股濃郁的甜香順著房門的縫隙不住的擠進來，盧修斯起身洗漱，換好衣服後，腳步輕快的下了樓。

廚房裏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響，他在門口朝裏望了一眼，對裏頭正在忙碌的人招呼了一聲，“早上好，哈利，沒想到你居然還會做飯？”

“會一些簡單的。”

黑發男人微笑著回頭看他，墨綠色的高領毛衣外，罩著一件傻乎乎笑著的聖誕老人圖案的紅色圍裙，角落還有扭曲的花體字及商標，看上去像是在某個商場購物後得到的贈品。

盧修斯忍不住有些想笑，他從未想象過這個男人如此家常的一面。

“要幫忙嗎？”他折了折襯衫的袖口走了過去，頗有些興致的問道。

哈利嗯了一聲，眼神上下打量了他片刻，似乎是在估量馬爾福少爺的動手能力，隨後吩咐道：“把南瓜餅和蜂蜜火腿先端到餐廳去吧——喝熱可可還是牛奶？”

盧修斯端起了兩個裝得滿滿當當的盤子，對比了一下兩人的身高，略微眨了眨眼，“牛奶，謝謝。”

他的表情實在太過明顯，哈利忍俊不禁的揉了一把他打理得很整齊的頭發，“好的。”

早餐還算豐盛，雖然哈利的手藝只能算一般，盧修斯還是用得比往常還要多一些。

他已經完全拋棄了馬爾福少爺矜貴冷淡的形象，窩在沙發上時懶懶的靠在戀人肩頭，捂著肚子咕噥道：“好像吃得太多了……”

哈利擡手摟住了他，明知道這家夥是在裝可憐，還是很配合的替他揉了揉，“多謝捧場，下次可以不用那麽努力的。”

盧修斯心滿意足的享受著該有的福利，灰藍色的眸子掃過壁爐旁的那一大堆禮盒，語氣很是慵懶的問道：“你的聖誕禮物還沒有拆嗎？”

“那個不用著急。”哈利輕聲一笑，“我已經先一步收到了最好的。”

盧修斯擡頭看他，眸中倒映著跳躍的火焰，唇角微彎，笑得有點得意。

客廳裏彌漫著松木燃燒獨有的香味，靜謐的空間裏，只有壁爐方向傳來一些輕微的劈啪聲。

兩人安靜的靠坐在一塊兒，難得的沈浸在一種懶散閑適的氛圍裏，暖黃色的爐火映照著小小的客廳，撲面而來的暖意熏得人懶洋洋暖烘烘的，仿佛清醒的思緒全都被慢慢的融化，連手指頭都懶得動彈一下。

鉑金少年在心底稍稍的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墮落與散漫，然後，窩在那個似乎能夠遮擋所有風雪的懷抱裏，心安理得的放空思想，微闔著眼瞼，與身邊的人靠得更緊了一些。

“我的禮物也在裏頭，”他朝那一堆色彩斑斕的禮盒擡了擡下巴，“你不拆開來看看？”

哈利揮了揮手，一個包裹著銀綠相間彩紙的禮盒朝他們飛了過來，他將盒子放置在膝蓋上，手指輕輕拉開上頭的蝴蝶結，單手拆開了它的包裝。

打開棕色的小木盒，裏頭是一對鑲嵌著墨綠色寶石的袖扣，精致又華貴，很有斯萊特林風格。

“很漂亮。”哈利端詳了一會兒，小心的將盒子重新蓋上，放在了一旁的茶幾上。

懷裏的少年正滿眼期待的望著自己，他想起了贈送袖扣的含義，低下頭慢條斯理的吻了吻那淺色的唇瓣，還能嘗到蔓越莓果醬的味道，“謝謝，我很喜歡。”

盧修斯扣住了他的手指，有些遺憾他不能立即就戴上，片刻後又將目光移向了其它的禮物，覺得那也是一件足夠有趣的消遣，“要拆嗎？”

“一起吧。”

哈利擁著他的肩站了起來，來到了壁爐旁，很是隨意的在柔軟的地毯上坐下，又輕輕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笑吟吟的望著他。

這可太不華麗了，盧修斯想著，還是坐到了他身邊，兩人被一堆大大小小的禮物包圍著，倒是很有些聖誕節的氣氛。

哈利收到的禮物不少，大多是學生和其他教授送的，糖果餅幹，書籍文具，或是他們自己動手做的一些極其用心的小物件。

兩人說笑間，將已經拆開的禮物全都分門別類的堆放在沙發或是茶幾上，哈利又拿起了一個禮盒，從包裝裏拆出描繪著魁地奇球場圖案的大彩盒，剛掀開蓋子，一個亮閃閃的金色飛賊咻的一聲從裏頭躥了出來，被他眼明手快的一把握在了手心。

忽然覺得觸感不對，他攤開手，原本相當逼真的金色飛賊變成了一個用淡黃色透明袋子包裝的、散發著檸檬香氣的大糖果。

相當精彩的變形術，也不怕把他的鼻子給撞歪了，難道是詹姆送的？

哈利挑了挑眉，低頭看了看盒子裏其它的糖果，都被很用心的做成了鬼飛球、游走球或是飛天掃帚的模樣，還有小小的各個學院色彩的圍巾手套，散發著濃濃的水果味的甜香。

他拿起夾雜在糖果中的漂亮賀卡，唇角的笑意不自覺的變得柔軟起來。

怎麽忘了，莉莉如今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也有他不曾見到過的，會暗暗給教授搗蛋的頑皮一面。

盧修斯默默的低下頭，手上微微用力，撕開了另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裏頭是蒙上了小羊皮封面，用粗體字描繪書名的幾本書籍，擺在上頭的賀卡裏字跡飛揚跳脫，似乎隨時都能像剛才那個金色飛賊一樣躥出紙外來。

“波特居然會送人書，”他隨意翻看了一下，眸色微微暗了暗，“看來還是他自己抄錄的。”

一筆一劃端正又認真，難得那位大少爺耐得住性子，這樣用心的準備。

他又朝哈利手上那張粉紅色的賀卡瞟了一眼，對那幾個總是被戀人另眼相待的孩子相當的不耐煩。

“你不該對伊萬斯表現得那麽特別，”盧修斯向身邊的人靠去，在他耳邊語氣溫軟的提醒道，“波特家和普林斯家唯一的繼承人每次沖突幾乎都是為了她，像你這樣大受歡迎的教授再摻和進去，對她的名聲可沒有什麽好的影響。”

一個泥巴種而已——

他微微垂眸，掩下了那一點沒有直白說出口的不屑。

哈利為他的話皺了皺眉，這事兒卻不是那麽好解釋的，只有無奈的說道：“我從來都沒有那個意思。”

作為一名教授，對某個女生態度太過殷勤熱切，總是會惹人非議的，他平時已經很註意了，但有些出自本能的反應真不是理智能夠控制的，尤其是在他已經不自覺開始信任的人面前。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剛才望著那份賀卡的表情，有多溫柔？

“可誰都知道他們是你最偏愛的學生，再沒其他哪個人讓你那樣的操心過。”

盧修斯嘴角的笑意消失了，有一種名為嫉妒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的啃噬著他所有的冷靜與理智，他用力的抿了抿唇，那些陰郁的、瘋狂的東西在心底張牙舞爪，蠢蠢欲動，又被狠狠的按壓了下去。

才不要為了那些家夥，影響和哈利一起過節的心情。

“我會吃醋的。”他撇了撇嘴，語氣平淡的抱怨了一句，又轉身去撈身邊其它的禮物。

哈利頗有些哭笑不得，輕笑著嘆了一口氣，“盧修斯——”

他想要說些什麽，卻又覺得還不是時候，無論是前世諸多沈重的、痛苦的往事，又或是失而覆得之後卻無法與親人相認的心情，似乎都並不合適在這種日子提及。

而且，他都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對第二個人坦述所有的經歷。

那真不是什麽容易說出口的秘密。

“這是對自己的魅力沒信心嗎？”哈利身體微微前傾，動作很溫柔的將少年面無表情的臉扳了過來，含笑凝望著他，“你於我而言，才是最特別的。”

盧修斯沈默的打量了他一會兒，就像在分析他臉上每一個微小的表情，他的目光有些覆雜，腦海裏有兩個截然不同念頭在來回拉鋸著。

一個讓他再耐心一點，不要表現得像個沈不住氣的怨婦一樣，另一個卻反覆提醒他註意哈利與那些人相處時的神態，讓他不由自主的反駁出聲。

“我父親對他的每一任情人都說過這種話。”

話一出口，他懊惱得恨不能時光倒流，也見到了面前的人難得的，仿佛被噎到啞口無言的表情。

哈利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的形象，他到底做什麽了，會讓戀人聯想到那只風流浪蕩、花名在外的鉑金孔雀？

“抱歉。”

盧修斯低聲的開口，忽然沮喪極了，在他的想象中這本該是個完美的假期，鋪天蓋地的風雪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動靜，就像全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一樣，沒有任何人打擾。

卻被他的一句話，將好好的氣氛都搞砸了。

他試探著挨了過去，被黑發男人很小心的擁在了懷裏，懷抱一如既往的溫柔又有力，似乎能夠包容所有。

“不用道歉，”哈利搖了搖頭，坦率又認真的說，“該道歉該反省的是我，讓你這樣沒有安全感，或許我錯的更多。”

“是我胡思亂想，”盧修斯抱緊了他，悶聲悶氣的問，“剛才的話，你能再說一遍嗎？”

哈利低頭吻了吻他的發絲，柔聲重覆了一遍，“你於我而言，才是最特別的。”

他的話音頓了頓，又慢慢的，帶了些感慨說道：“昨晚我一個人在外頭逛了很久，如果不是下雪了，或許都舍不得回來。我想都沒想過會有人等我，在這種日子裏……”

“哈利——”盧修斯終於擡起眼，定定的看向他。

哈利抵著他的額頭，眼神柔軟得不可思議，“第一次有人等我回家……”

他愉快的笑著，就像一個因為得到了心儀已久的禮物而滿心竊喜的孩子，卻讓懷裏的少年心疼得揪成了一團。

“所以，你願意多等我一會兒嗎？”哈利伸出手指，很輕的捋著他的發絲，“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問，我也的確有許多事沒有對你說起過，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盧修斯默默的點了點頭，慢慢吻上了他的唇。

心動是真的，溫柔是真的，彼此還不夠信任，也是真的。

但被戀人這樣直白又坦然的說出口，他的心反而安定了下來，有些東西，值得他花更多的時間去等待。

如他所願，接下來的假期雖然因為風雪太大難以出行，與戀人相處的每分每秒，卻都讓他滿足又愉悅，哪怕只是靜靜的坐在一起看書，心裏也甜得冒泡。

如果不是身為級長需要在霍格沃茨特快上維持秩序，他甚至想跟著哈利一起回學校，不要面對那小半天的分離。

哈利無奈又縱容的安撫住了得寸進尺提出諸多要求的少年，整理好屋子後獨自帶著行李箱先一步回到了霍格沃茨，他並沒有料到，有另一個因他一時的疏忽惹出的小亂子正在校園裏等著他。

劫道者四人組研究活點地圖正到了關鍵時刻，為了方便查閱資料全都留在了學校過聖誕，開學這天終於研制成功，他們滿臉興奮的圍坐在寢室裏，四雙眼睛亮閃閃的盯著羊皮紙上一個個小小的腳印，和浮於其上的名字。

“我真是個天才，”詹姆眉飛色舞，“怎麽能有這麽棒的主意呢～”

“你還要自吹自擂到什麽時候，差不多就得啦～”小天狼星做出個嘔吐的表情，“明明出力最多的是萊姆斯，還好意思說這種話——上次查資料睡著的人是誰呀？”

萊姆斯抿唇笑了，“大家都很辛苦，看看彼得，黑眼圈都遮不住了。”

彼得撓了撓腦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興奮又快活的眼神依舊落在羊皮紙上。

忽然他眨了眨眼睛，表情有瞬間的茫然，又像是不敢置信般彎下腰貼近了活點地圖，眼睛瞪得溜圓。

在其他幾人有些莫名其妙的看過來時，他表情怪異的伸出一根手指，指著移動中的某個名字，張了張嘴卻沒能吐出一個單詞來。

詹姆他們的目光全都落向了他所指的位置，那裏有一個大夥兒都萬分熟悉，排列組合後卻格外叫人震驚的名字，正在逐漸的靠近城堡。

——哈利·詹姆·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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