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芬多調皮搗蛋的劫道者四人組最近似乎有些不大對勁。

原本一直有事沒事就往波特教授面前湊，各種求關註求表揚求鼓勵的幾個家夥，突然開始躲著他了，即使是不得不照面的課堂上也態度詭異，個個都目光躲閃，極力的避免與他對視。

哈利心裏挺納悶，不明白他們到底在鬧些什麽別扭，明明放假前都還好好的。

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總愛針鋒相對的兩個學生，因為各自不同的原因，忽然就這樣消停了下來，平和又安靜的校園生活還真讓大夥兒有些不習慣。

全霍格沃茨大概只有盧修斯在為此而竊喜，那幾個礙眼的家夥，總算不再頻繁的冒出來，和自己爭奪哈利的註意力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正在哈利苦惱是不是要找他們聊一聊的時候，某天晚上宵禁之後，正在巡視城堡的他被一個看不見的人影擋住了。

他站定腳步，含笑望著面前空蕩蕩的走廊，“誰在那兒？”

隱形衣被扯下一點，一個亂蓬蓬的腦袋飄浮在半空中，嘴角微微耷拉著，看起來一副焉噠噠沒什麽精神的模樣。

“波特教授。”

這條走廊偏僻到連一幅畫像都沒有，詹姆的聲音卻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到什麽。

“夜游，”當事人都主動冒出頭來了，哈利實在沒辦法視而不見，“格蘭芬多扣10分。”

詹姆可不在乎扣分什麽的，況且比起其他的教授，這點分數算得上是心慈手軟的了。

黑發少年緊緊的抿著唇，向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隱形衣仿佛流水般滑落在地面，卻完全沒有在意，擡手用力的抓住了他的手腕，像是怕他跑了一般。

哈利配合的低下了頭，目光落在詹姆口袋裏露出了一截的那卷眼熟至極的羊皮紙上，臉上的表情有瞬間的僵硬。

“您的全名是什麽，教授？”面前的少年直勾勾的盯著他，低聲的問道。

沒想到會猝不及防的面對這樣一個問題，哈利只覺得喉頭幹澀，很難再保持若無其事的微笑，安靜了片刻才勉強勾了勾唇角，“為什麽忽然問我這個？”

“不想告訴我嗎？”詹姆表情怪異，頭一回用如此咄咄逼人的態度和他說話，“還是不方便告訴我？”

“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秘密，詹姆——”

事實面前任何辯白都沒有意義，他稍稍的偏開了目光，輕聲說道：“我是哈利·詹姆·波特。”

“你從來都沒有提到過，”詹姆的手指猛的收緊，“我第一次自我介紹的時候沒有！我們認識了這麽久之後也沒有！”

他看上去很生氣，甚至有那麽點傷心，“是故意瞞著我的嗎？虧我這麽信任你！”

哈利皺起了眉頭，眼裏流露出一些少有的，無措的神色，“我只是……”

“不用解釋！我自己會看！”詹姆倔強地瞪大了眼，一把捋起他的衣袖，抽出魔杖抵在了他的手腕上。

一點熒光在魔杖的頂端氤氳而起，抽出長長的細線繞著他們兩人的手腕旋轉，一圈一圈的蔓延到整條手臂。

哈利本可以輕易的甩開，但在那樣冰冷憤怒的目光下，卻什麽都沒做。

他想過如果有一天真相被揭露，詹姆或許會因為自己的隱瞞而生氣，但沒想到，他會氣成這樣。

真的就這麽……難以接受嗎？

在兩人的沈默中，圍繞著他們的細線微光閃爍，原本銀白的顏色由淺至深漸漸起了變化，直到最後，變成了濃郁的血紅。

果然……

詹姆捏著魔杖的手一抖，那道代表了兩人血親關系的紅線驟然消失在冰涼的月色下，他呆呆的垂著眼沈默了一會兒，突然響亮的嗤笑了一聲，再次擡起頭時連眼眶都紅了，“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一開始就知道……當初就是……就是故意接近我的嗎……”

“我的確知道，”他的措辭有些奇怪，哈利卻沒什麽心思去考慮那些，或許是因為關心則亂，“抱歉，如果你很介意身份的問題——”

“混蛋！！！”

詹姆漲紅了臉，揮著拳頭用力的打在他的腹部，將毫無防備的哈利推得一個趔趄，擡起手臂用衣袖胡亂的在臉上抹了一把，轉身就要離開。

突兀的一道紅光閃過，正正沒入他胸口，怒氣沖沖往樓梯口跑去的黑發少年悶哼了一聲，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重重的摔了回來。

“詹姆！”

表情呆怔定在原地的哈利面色一變，顧不得腹部的疼痛，第一時間沖了過去，半跪在地板上迅速的替他施咒檢查。

“死不了。”

一個帶著冷意的聲音響起，哈利下意識的舉起魔杖，驚怒交加的目光直直的望著自黑暗中走出的少年。

“盧修斯！”他強自按捺住回擊的本能反應，杖尖微微偏向了另一邊，厲聲呵斥到，“你在幹什麽？！”

面對那樣冷厲又憤怒的質問，鉑金少年眸色暗沈，頭一回無法克制的在這人面前流露出最不想要他見到的一面。

“他對你動手。”盧修斯手指緊緊的纂著魔杖，灰藍色的眸子裏猶自帶著淡淡的殺意，嗓音冷硬地開口道，“波特教授這是在指責我不該替你出氣？！”

窗外斜斜的灑落下一片稀薄的月光，籠罩在他的身上，卻無法驅散那些猶如實質的，陰暗又晦澀的氣息。

這可真是糟糕極了。

“等一會兒。”

哈利閉了閉眼，很快的冷靜了下來，收回魔杖先施展了一個治愈魔法，滿頭冷汗的詹姆掙紮著用手肘撞開了他，一臉的抗拒與厭惡。

這種態度實在是太令他意外了，哈利抿了抿唇，內心深處甚至是有些茫然的。

大家都覺得波特教授過於偏愛那幾個格蘭芬多，可詹姆他們又何嘗不是這樣，所有的教授裏，最信任最親密的也是他，那種親近仿佛是遙遠的時空之外所有還未發生的羈絆所帶來的映射，讓他欣喜又心酸。

——無論是在哪個時空，哪怕是處在最絕望的境地，他也從未想像過他們不愛他的樣子。

盧修斯怒不可遏的向前了一步，又硬生生的停住了腳步。

他受不了那個強大到仿佛不會被任何事物擊垮的男人，對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流露出那樣近乎軟弱的情緒，更受不了這種完全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他是我的！是我的！

心底深處仿佛有一條毒蛇高高的仰著頭，嘶嘶的吐著蛇信，對讓自己感覺到威脅的事物露出猙獰的毒牙來。

“哈利……”

盧修斯緩步的靠近，慢慢半蹲了下來，定定凝視著努力替不配合的熊孩子治療的戀人。

無邊的月華無聲無息的在冰冷的眼底凝聚，在那雙帶著些許倦意的綠眸匆匆看向自己的時候，那雙浸染著暗沈夜色的灰藍色眸子已經盛滿了銀輝。

“盧……”

哈利眼神恍惚了一下，手裏所有的動作都停住了。

詹姆駭然的望著盧修斯，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冰涼的魔杖已經抵在了喉間。

盧修斯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周身緩緩翻湧的魔壓卻在冷冷的發出警告——別試圖阻止。

向來膽大包天的詹姆也不禁打了個寒戰，他也曾遇到過大大小小的危險狀況，但從來都沒有覺得哪一次死亡離自己這麽近過。

屏息凝神的僵在了原地，他連視線都不敢稍做偏移，左手不動聲色的按住了被制作成袖扣的門鑰匙，剛剛還滿是怒意的眼裏全是糾結。

好歹……好歹有血緣關系，要是馬爾福想傷害他……看在這麽多年的照顧上，了不起帶著他一起跑好了……

反正他是絕對不會原諒這個大騙子的！

盧修斯靜靜的看了哈利一會兒，慢慢摘掉了那副礙事的眼鏡，纖長的手指很輕的撫上了他的臉。

詹姆滿臉怨念：好像有哪裏不對……不過這個混蛋果然和我長得有點像……更生氣了怎麽破？？

在他暗自氣悶的時候，眼前的兩人已經越靠越近，面無表情的鉑金少年嘴角毫無意義的揚起，眼裏卻慢慢落下一滴淚來。

他能夠感受到那份毫無防備的信任，即使是在這人如此生氣的時候，所以才能這麽輕易的得逞……

可是為什麽……不能只有他呢……

“你真的愛我嗎？”

盧修斯帶著哀傷與審視細細的端詳著戀人的臉，喃喃的問。

還是像他那風流多情的父親，有興趣時將人捧在手心，極盡溫柔，新鮮感一過就棄之不顧，再多的眼淚都換不來一個眼神。

“當然，”黑發男人雙眸失神，無意識的回答，“我愛你，盧修斯。”

被擠在一旁的詹姆死魚眼：所以我為什麽要出現在這裏……

盧修斯低低的笑了，像是愉悅，又像是自嘲，“真好——可你為什麽不能只愛我？”

詹姆登時豎起了耳朵：難不成波特教授不止是個大騙子，還是個花心的渣男？沒看出來啊——

“我並沒有愛上其他的人。”哈利的聲音裏有些明顯的不解。

盧修斯手裏的魔杖顫了顫，眼巴巴瞧著八卦的詹姆不得不後退了一些。

“那詹姆·波特和莉莉·伊萬斯呢？還有布萊克——”鉑金少年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那幾個名字的，“他們又憑什麽被你另眼相看？！”

詹姆被差點戳中自己的杖尖逼得又往後靠了靠，滿肚子委屈，終於忍不住高聲抗議。

“因為這個混蛋是我老爹的私生子——”

“因為他們是我的父母和教父——”

兩個截然不同的答案一出口，四周的空氣瞬間凝滯。

詹姆眼睛瞪得溜圓，大驚之下甚至打了個嗝，原本虛握著門鑰匙的手猛地握緊，剛從迷蒙中驚醒的哈利都還沒來得及思考，就在一陣天旋地轉中被懷裏的人帶離了霍格沃茨。

盧修斯下意識伸出的手落了個空，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在自己面前。

他面色慘白的呆怔了半晌，才艱難的喘了一口氣，眼前全是哈利消失前難以置信望著自己的模樣。

有種透徹骨髓的寒意自心底升起，猶如此時彌散的月色般浸染全身，冷得他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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