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當天，盧修斯坐在餐桌旁用小銀勺舀起一小塊布丁，慢條斯理的品嘗著，面對著滿滿一桌豐盛的食物，卻有些食不下咽的感覺。

阿布拉克薩斯輕嘖了一聲，用餐巾輕輕擦拭了一下唇角，隨手扔在了餐桌上，施施然的站了起來，“今晚就到這兒吧，紮比尼家晚上有個舞會，格琳薇爾女士邀請我做她的舞伴，佳人有約，可不能讓她等太久～”

盧修斯莫名的有些心虛，擡眼鎮定的看向他，優雅的一頷首，“祝您玩的愉快，父親。”

“你也是，盧克。”阿布拉克薩斯漫不經意的理了理領口，與他如出一轍的灰藍色眼眸輕佻的眨了眨，“眼光不錯，不過你確定能夠將他拐到馬爾福家來？其實我對你的要求並不高，給我留下一個姓馬爾福的繼承人就足夠了——”

他打量了一下兒子纖細修長的身材，嘴角微微撇了撇，不怎麽情願的又加上了一句，“誰生的都可以，但一定得是婚生子。”

盧修斯手裏的銀勺不由得一抖，戳翻了纖薄小巧的瓷碗，他瞪著父親大人瀟灑離去的背影，生平第一次有了爆粗口的沖動。

深吸了一口氣，他迅速拿起餐巾擦拭了一下手指，起身離開了餐桌，素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踩的有那麽點重。

什麽叫誰生的都可以，他才不要……

鉑金少年忽然想到了前幾天在辦公室裏從頭到尾都在戀人的掌控之下，讓他完全無法自控的親密，蒼白俊美的臉悄悄的紅了一些。

他回到了臥室，獨自坐了一會兒，想要看書卻半天都沒有翻頁，滿腦子都是那雙含笑專註的眼眸。

明明已經約好了明天見面，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渴望見到他的心情，恨不得立刻、馬上就出現在他面前。

盧修斯合上書本扔在了一旁，忽的站了起來。

為什麽不呢？

他的心臟怦怦的跳了起來。

為什麽要乖乖的任由那人安排，在這裏數著時間等待明天的到來呢？

他早該這麽想的，去找他，去陪伴他，不讓他一個人。

來到衣帽間，盧修斯望著一排排熨燙得筆挺的衣物，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如果是去麻瓜世界，就不能穿他最喜歡的那幾件長袍了。

他的手指輕輕滑動著，挑剔了半天，終於在眾多的外套中勉強選中了一件墨綠色的風衣，又快速的搭配好袖扣和靴子。

一切都穿戴妥當後，盧修斯站在魔鏡前端詳著自己，還是覺得不大滿意，看時間已經不早了，也沒有再耽擱，滿懷期待的離開了馬爾福莊園。

他記得哈利隨口說的那個地名，到達那個住宅區後，沿著落滿厚厚積雪的小道耐心的找尋著。

下午時那場狂暴的風雪已經停歇，天空零零星星的飄落著細碎的雪花，他來到了離自己最近的那棟房子門口的郵箱前，借著路燈朦朧的光線辨認上頭模糊不清的標志，見離目標地還遠，又繼續朝前走去。

“13號……他倒是不避諱……”

盧修斯用幾不可聞的音量嘀咕著，穿過好幾棟燈火輝煌的小房子，透過窗見到那些麻瓜舉杯歡飲、開懷大笑的場面，還有一些孩子呵呵笑著拉響聖誕拉炮，興奮得眼睛發亮。

四處都飄揚著歡快的聖誕頌歌，熱鬧的不得了，但就是這種歡慶的場面，讓他原本那點趁虛而入的小心思，都化作了淡淡的心疼。

——我該早些過來的。

他默默的想著，終於在一個外殼有些掉漆的紅色郵箱的銅牌上，見到了13號的標記。

可後頭那棟房子，上下幾層都是黑漆漆的，只一樓拉開了一半的窗簾裏，透出壁爐跳躍的火光。

哈利居然不在家。

盧修斯一時間都有些傻眼，他只顧著給戀人驚喜了，居然沒料想到這一點。

好像屬於斯萊特林的謀定而後動，全都給什麽東西給吃了一樣。

偶爾有幾個行人路過，都忍不住好奇的看了一眼站在路燈下的漂亮少年，他微微擰著眉，默默的望著面前那棟無人的房子緊鎖的大門，明明站得筆直，卻無端的透出幾分沮喪無措。

“盧修斯？”

在他無奈的考慮要多等一會兒還是先回去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略顯遲疑的聲音。

盧修斯眼睛一亮，轉身望去，穿著一件黑色風衣的哈利拎著幾個袋子，正滿臉意外的看著他。

他掩唇低咳了一聲，盡量不那麽急切的邁開步子，在那人面前站定後，仰頭笑道：“聖誕快樂，哈利。”

哈利的面色有些奇異，仿佛未經思索般下意識的問道：“我們本來約好了，明天在哪兒見面？”

盧修斯怔住了。

“對角巷的弗洛林冷飲店，”他楞楞的開口，眼裏愉快的笑意潮水般退去，喉嚨裏似乎堵著些什麽，好一會兒才能若無其事的繼續說道，“抱歉，我還以為……可以給你個驚喜……”

故作鎮定的聲音漸漸的低了下去，黑發男人的神情卻慢慢變得柔軟起來，舒緩開眉眼微微的笑了。

那點不太明顯的警惕被沖淡後，湖水綠的眼眸漾起了濃濃的暖意，仿佛春風拂過，荒蕪的平原在冰消雪融後又次第的開出花來。

哈利突兀的松開手，幾個大大的袋子掉落在雪地上，發出幾聲沈悶的聲響，似乎還有玻璃碎裂的聲音，他卻完全沒有在意，而是掀開了風衣，將眸光黯淡的鉑金少年緊緊包裹在了裏頭。

“該說抱歉的是我，”懷裏的人冷得像塊冰，哈利低頭溫柔的吻了吻他的發絲，嗓音微微有些暗啞，“我沒想到你今晚就會來，早知道就不出門了——等很久了嗎？”

撲面而來的暖意驅走了所有的失落，盧修斯似乎明白了什麽，擡手環住了他的腰，面頰緊貼著他的胸膛，聽到了略顯急促的心跳，就像它的主人不那麽平穩的心情。

“沒多久。”他緩緩的合上眼，都不忍心去猜測哈利到底經歷過什麽，才會對一場意外的會面都如此戒備，方才以為自己不受歡迎的難過，全都變成了另一種感傷，“外頭這麽冷，你再不回來，我就走啦。”

“幸好沒有錯過。”

耳畔傳來一聲輕笑，兩人都安靜了下來。

飄揚的聖誕頌歌一直都沒有停止，往來的人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不知是誰在放禮花，幾聲砰砰的響動之後，深沈的夜空中綻放出大朵大朵色澤艷麗的鮮花。

盧修斯不禁擡眼望去，無數的光點如雨般落下，又有新的光束在半空中炸裂，像是花朵舒展開了花瓣，絢麗而又奪目。

“還會冷嗎？我們先回屋吧。”哈利低聲的說道。

“等會兒，”盧修斯不太想離開這個暖烘烘的懷抱，輕微的搖了搖頭，央求道，“我想看完這個。”

“好。”

流轉的眼波仿佛一汪清泉，倒映著色彩斑斕的夜空，在他凝望著煙火的時候，哈利卻始終低著頭看他，眼底有些柔軟的縱容的神色無聲無息的蔓延。

盧修斯面色微紅，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忽略那樣專註的眼神，又回過頭來看向了身旁的男人。

兩人四目相對時，都情不自禁的笑了，他稍稍踮起了腳尖，眼睫輕顫著垂下，在璀璨的煙火下虔誠又認真的吻了上去。

“你今晚看起來簡直迷人極了，”哈利輕柔地吮吸著他的唇瓣，就像含著一顆甜蜜的糖果，在親吻的間隙低聲呢喃道，“的確是一個，從未有過的大驚喜。”

“既然是這樣，”盧修斯眉目繾綣，又在他的唇上輕輕的咬了一口，刻意放低的聲音帶著柔軟的沙啞，“那就把你的驚喜領回家吧～”

圈住他的手臂猛的收緊，似乎是想要將人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去，一只溫熱的手掌緊緊的按住了他的後腦勺，驟然覆下的吻失去了方才從容不迫的韻律，變得炙熱而又急切。

兩人都沈浸在這個深吻中，互相掠取著彼此的氣息，心緒激蕩的人很快的克制住了失態的情緒，最後在他的唇上狠狠吻了一下，手掌捋了一把他的頭發，靜默片刻後，才微微後退一步將人放開。

哈利重新撿起東西拎在手裏，另一只手擁著盧修斯的肩，步履輕快的朝那棟黑暗中的房子走去。

穿過積雪覆蓋的前院，他上前一步打開了門，手指在門邊的位置按了按，屋子裏瞬間亮了起來。

壁爐內的木材始終燃燒著，空間並不大的客廳裏暖烘烘的，盧修斯跟在哈利身後，好奇的打量了起來。

地板上從進門的過道開始便鋪設著色調冷沈圖案簡單的地毯，壁紙也是墨綠色的花紋，墻上掛著幾幅色彩明艷的風景畫，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任何的裝飾了，連沙發上的靠枕都端端正正的擺著。

“和我想象的，不大一樣。”盧修斯的心情有些覆雜，比起家，這裏更像是一個暫時落腳的地方，整潔幹凈的不像是有人常住的模樣。

“原來的房主將自己的東西都帶走了，我後來也沒怎麽添置，”哈利似乎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將手裏的東西暫時都放在茶幾上，簡單的解釋道，“墻紙地毯都是原本就有的，或許更符合你們斯萊特林的眼光。”

他脫下風衣搭在沙發的扶手上，揀出袋子裏摔碎的一瓶調料，扔在一旁的垃圾桶裏，“先坐一會兒吧，我讓家養小精靈準備聖誕大餐。”

如果只是一個人，簡單的應付一頓倒是沒什麽問題，但以他的廚藝想要滿足馬爾福少爺挑剔的口味恐怕還是有些難度的，也幸好教授可以借用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打理一些事務，不然他們兩個第一次一同過節的日子，難免會留下些不完美的印象。

將食材全都送去了廚房，一切都安排好之後，哈利端著兩杯紅茶回到了客廳。

盧修斯已經將一大一小的兩件風衣掛在了一塊兒，魔杖輕點，消除了上頭的褶皺與雪花融化後留下的水印。

哈利不由得放慢了腳步，眼帶笑意註視著他的背影，看著這個少年出現在這個地點，出現在這個時刻，似乎屋子裏被別人的熱鬧襯托出的所有冷清與蕭索，都在一瞬間讓暖風吹化了一般。

幸好他提前回來了，沒有因為無所事事在外頭繼續逛下去，否則少年如果真的走了，恐怕提都不會對他提起自己曾經來過這件事情。

幸好他們沒有真的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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