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教授。”

哈利途經三樓走廊，迎面而來的鉑金少年開口招呼，將他從沈思中喚醒。

夜巡中的斯萊特林級長停住了腳步，唇角露出一個矜持又愉悅的弧度。

“晚上好，教授。”少年清朗的聲音刻意壓得很低，仿佛怕驚擾到沈睡的畫像，淺灰藍的眸子帶著笑意凝視著他，在火把的照耀下仿佛閃著光。

“晚上好，盧修斯。”

哈利溫和的笑了笑，將念出那個名字時心底微妙的違和感悄悄壓了下去。

他實在很難將眼前這個總是表現得溫和有禮的孩子，和記憶裏冷酷狡猾的馬爾福族長聯系到一起。

雖然戰後他和馬爾福家的關系不像上學時那樣劍拔弩張，但也絕對沒有親近到可以稱呼彼此教名的地步。

盧修斯很自然的跟上了他的腳步，與他並肩而行，行動間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您下周周末有時間嗎？”他語帶希冀的問道，“我希望能邀請您出席我的成年禮。”

“哦，下周末是嗎，”哈利並不覺得意外，這事兒在校園內早就傳遍了，他拖著調子應了一聲，腦子裏飛快的思索著措辭，“我恐怕——”

“教授——”

盧修斯輕聲的打斷了他的話，精致完美的臉上浮現出一點很容易令人心軟的局促與期待，這樣的神情對從來都優雅得體的馬爾福少爺來說，簡直太難得了。

他微微別過頭，似乎是想要掩飾那一瞬間的失態，“本應該由馬爾福家族送上請柬，正式的邀請——可您知道的，我並不想要那樣公式化的對待您，就像對待其他任何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樣。”

他的語調低緩又清晰，在走廊昏暗朦朧的光線下，一字一句都猶如是在呢喃著動人的情話。

哈利著實有些頭疼。

他這些年已經切身經歷了許多，對這個時空截然不同的歷史走向自認接受良好，就連斯萊特林那個以教書育人為畢生志向，恰恰又叫湯姆·裏德爾的院長，都已經能夠從最初的錯愕防備，到如今的坦然以對。

但面對眼前這人明顯的傾慕的姿態，還是覺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實在有待加強。

全霍格沃茨都知道，盧修斯·馬爾福最喜歡的教授，是哈利·波特。

或者說，已經不僅僅是淺薄的喜歡。

馬爾福少爺學識淵博，魔力強大，舉止優雅，盡管略顯高傲，那也是純血貴族慣有的毛病，迷弟迷妹還是遍布了四大學院，但他從來和任何花邊新聞都扯不上關系。

直到身邊的人漸漸留意到，他對變形術出乎尋常的熱情，以及對年輕的變形術教授難以掩飾的關註，那些試圖接近時找尋的拙劣借口，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笨拙可愛的。

緋聞傳出的時候，少男少女們的玻璃心碎了一地，又被所謂的反差萌萌的一臉血。

可波特教授是誰？

霍格沃茨最年輕，最神秘，也最受學生歡迎的教授，吸引他人目光的不僅僅是英俊的外貌，高超的變形術，還有那仿佛是從無數硝煙戰火中磨礪而出的，鋒銳又沈穩的氣質，讓最頑皮的學生也不敢在他的課堂上搗蛋。

尤其是他的魁地奇打得棒極了，那幫酷愛飛行的孩子們簡直愛死他了。

眼光向來挑剔的馬爾福少爺會喜歡上這樣一個人，似乎也不那麽叫人意外，唯獨當事人自己，聽說那些傳言後意外到差點沒驚掉下巴。

這個世界簡直太瘋狂了，有個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考試範圍大到讓學生們欲哭無淚生無可戀的湯姆·不拖堂不舒服·裏德爾，還有個據說對他一見鐘情一往情深，眼裏再也容不下任何人的盧修斯·純情少年·馬爾福。

在一幹旁觀者樂見其成，或是默默觀望的態度中，唯有裏德爾教授憂心忡忡的和他談論早戀的危害性，讓哈利感動得幾乎要將他納為知己。

噫～可怕！

哈利為那樣的念頭打了個寒戰。

就算看得出那具身體裏塞著的並不是黑魔王本尊的靈魂，對著那樣一張臉，平和交流已經是他所能夠做到的極限了。

居然走神了。

盧修斯抿了抿唇，借著搖曳的火光打量了他一會兒，又悄悄的靠近了一些，那人便敏銳的反應了過來，手指輕輕搭在魔杖上，條件反射般擺出最方便出手的從容又戒備姿態。

灰藍色的眸中隱約閃過一抹暗色，快的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頃刻間又恢覆了平靜。

“我很希望您能來，教授。”似乎為他的反應有些受傷，盧修斯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少年的容貌是幾乎無可挑剔的俊美，雙眉微蹙，眼瞼微斂的時候，瞬間變得憂郁失落的表情讓人恨不能把心掏給他，“那樣意義非凡的日子，我不想錯過您的祝福……”

或許是對另一個世界的盧修斯·馬爾福太過了解，哈利實在不敢相信這樣脆弱美好的表象，思及眼前不過是個16歲的少年，並不曾經歷過那樣黑暗動蕩的年代，哪怕有點小心思也不需要當面戳破讓人難堪，他暗自嘆了口氣，淡淡的笑了。

“我想我還是有些時間，去參加一場晚宴的。”

盧修斯也露出一個安心的微笑，見好就收，在接下來巡視城堡的過程中，並沒有刻意的撩撥，神態自然的向他請教一些變形術的技巧。

哈利巴不得能夠轉移話題，也就順著他的意思聊了起來。

“……雖然將某樣物品變成生物不難，但想要長期的維持，還是需要考慮很多方面的問題，”盧修斯似乎為此有些苦惱，“我見過伊萬斯小姐送給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禮物，將變形術運用得巧妙極了，真難想象那是一個四年級的女孩能夠做到的……”

哈利原本平靜的翠綠眼眸泛起淡淡的笑意，嘴角很矜持的翹了翹，盡量不要表現出那點與有榮焉的得意。

看著父母青春年少的模樣，很新奇，也很讓他欣慰，他們終於可以在沒有戰爭與動蕩的世界裏愉快成長，不用再為了抵抗黑暗犧牲任何東西。

“你也很不錯的。”他的語氣輕快了起來。

也——

盧修斯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的握緊了，在他看過來的時候迅速收斂了眼中的神色，抽出口袋裏一條繡著金邊的精致手帕，將它變成了一朵嬌艷欲滴的玫瑰賭氣般遞了過去，“那比您的得意門生如何？”

哈利為他突如其來的幼稚舉動怔了怔，沒有去接那朵花，而是細細端詳了一會兒，才神情自若的笑道：“很漂亮，斯萊特林加十分。”

盧修斯目光專註的凝視著他，“只是這樣嗎？”

“盧修斯，”哈利不為所動，冷靜又溫和的說道，“你也是我非常看重的學生。”

盧修斯手裏的花枝垂了下去，恢覆成一塊手帕的模樣，他勉強提了提唇角，強自鎮定的笑道：“看來還是需要練習，我都不能保證它一直處於變形狀態。”

可兩人都知道，分明是那瞬間的情緒不穩造成的魔法失效。

哈利沈默了片刻，伸手隨意的抽出了那塊手帕，並沒有使用魔杖，只是輕輕一抖一朵鮮花便悄然綻放在了指尖。

他註視著眼前目露驚嘆的少年，純粹站在一個教授的立場，提出了中肯的建議，“把它看做一樣有生命的東西，盧修斯，而不是冷冰冰的物件。”

或許這才是他和莉莉最大的區別。

盧修斯定定的望著那朵花，輕聲說道：“可以把它送給我嗎，教授？”

“當然，它本來就是你的。”哈利將花束放在他攤開的掌心，“夜巡也該結束了，早點休息吧。”

“晚安，教授。”

哈利微微頷首後便轉身離開了，盧修斯站在走廊的窗邊，微笑著目送他走遠。

百合花。

——拜波特家小少爺轟轟烈烈的追求行動所賜，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格蘭芬多最受歡迎的姑娘，莉莉·伊萬斯最喜愛的花。

臉上柔軟的笑意漸漸消失，盧修斯低下頭，修長的手指一點一點的攏緊，將柔嫩的花朵慢條斯理地攥緊在手心。

片刻後，他面無表情的松開手，任由那些淩亂破碎的花瓣跌落在地板上，暗色沈沈的眸中，忽然又生出些淡淡的懊惱。

“第一次送我花呢……”

月光下，精靈般俊秀的少年發出一聲惋惜的輕嘆，白皙的手指緩緩抵在了唇邊。

吻了吻冰涼的指尖，他輕嗅著那點殘留的清香，雙目微闔，遮住了眼底深處那令人心驚的獨占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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