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馬爾福家族唯一的繼承人，盧修斯的成人禮格外的隆重奢華。

慶祝儀式之前的兩周他一直在請假，用以完成父親交代的任務，再次現身於人前時，周身的氣場明顯的有了改變。

哈利不大清楚像馬爾福這樣的純血貴族，會為繼承人安排怎樣的考驗，但可以想象一定不那麽輕松。

那是他從未經歷過的事情，他的16歲生日是在韋斯萊家度過的，那時候小天狼星已經離開，他失去了唯一有資格替自己操持那些的長輩。

不怎麽美妙的聯想令他的心情有瞬間的低落，翠綠的眼眸掃視過觥籌交錯的酒會現場，見到不遠處的角落裏滿臉輕佻壞笑，低聲和朋友竊竊私語的黑發少年，他也淡淡笑了笑，沒再糾結於過往那些糟糕的回憶。

對上他的目光，小天狼星眼睛一亮，大跨步的走了過來，笑嘻嘻的望著他，“晚上好，波特教授。”

“真沒想到您也會來，”詹姆跟在自家好哥們兒身後，同樣笑嘻嘻的沖他擠眉弄眼，“過了今晚，馬爾福可就成年了呦——”

哈利滿臉無奈，擡手在兩人的腦袋上不輕不重的敲了敲，“安分一點。”

他實在很不放心這兩個家夥，生怕他們再在這樣的場合說出什麽引人遐思的話來。

十四五歲的男孩，正是叛逆的年紀，換做其他人做出這樣的舉動，他們或許還會因為被當做小孩看待而心生不滿。

可不知為什麽，面對這位明明很年輕的教授，這兩個經常鬧得霍格沃茨雞飛狗跳的小混蛋卻格外的好脾氣，被他小小的警告之後，只是很有默契的同時捂住了腦袋，眨巴著眼睛表示自己絕對不亂說了。

一旁的尤菲米婭有些驚訝，她很少見到自己孩子露出這種故作乖巧的模樣，端詳了一會兒那張莫名熟悉的臉，眼裏不由得浮現出一絲疑惑，“詹姆，這位是——”

哈利畢竟已經成年，鏡片後那雙湖水綠的眼眸像極了他的母親，發絲打理得柔順又服帖，服飾裝扮也刻意的朝穩重大方靠攏。

與尚且稚嫩又飛揚跳脫的詹姆站在一塊兒，不仔細分辨的話，只會覺得他們臉部的輪廓略有些相似，而不再像小時候那樣，遇到的人總愛說他和父親長得很像。

此時面對自己上輩子無緣得見的祖母，他的態度格外的坦然，波特這個姓氏並不罕見，不用擔心會被對方懷疑他的來歷。

“母親，”詹姆大大咧咧的拉著哈利的胳膊，朝她走了過去，“這就是我跟您說過的，教我們變形術的波特教授——”

“您好，波特教授，詹姆對您的飛行技術可是非常的崇拜，”尤菲米婭笑容溫婉，和他輕輕的握了握手，“這個臭小子在學校裏給您添了不少麻煩吧？”

“您好。”掩下目中那點不易察覺的孺慕，哈利面帶笑意，語氣平靜，仿佛眼前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家長，“他在霍格沃茨——”

“教授，”詹姆笑得諂媚，很小聲的在他耳畔嘀咕，“這可關系到我的零花錢！”

哈利低頭瞟了一眼正在向自己使眼色的黑發少年，眼裏湧起濃濃的笑意，故意停頓了一會兒，才在他眼巴巴的註視下慢條斯理的開口：“——學業非常的優秀，尤其是變形術方面，相當的有天賦。”

尤菲米婭哪裏會不知道自己兒子的豐功偉績，聞言不禁失笑，“過獎了，還要多謝您平日裏的教導。”

看來詹姆和這位教授的關系真的非常好，就連她，短暫的相處也覺得眼前這位年輕人很容易叫人心生好感，他也姓波特，這可真是有緣分了。

在他們相談甚歡的時候，身著禮服的盧修斯結束了和某個賓客的交談，款步來到他們面前。

“教授，真高興您能來。”

他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眼角在詹姆依舊揪著哈利衣袖的手上一帶而過，神色未見一絲異樣。

哈利舉了舉杯，笑道：“生日快樂，盧修斯。”

“謝謝。”盧修斯溫軟的目光一直都粘在他的臉上，輕抿了一口杯中的紅酒之後，才偏過頭去和尤菲米婭打了聲招呼，“歡迎您，波特夫人……”

一夜賓主盡歡，客人漸漸離場的時候，被一位曾在霍格沃茨任教的老教授拉著聊天，耽誤許久才得以脫身的哈利輕輕呼出口氣，準備向主人提出告辭。

阿布拉克薩斯正在和一位妝容艷麗的女巫道別，眼帶挑逗，笑意輕浮，將人送走後轉身便見到了那個自己方才就留意到的，長相氣質都格外合乎他胃口的年輕人。

“不再多玩一會兒嗎？”聽說對方這就要離開，馬爾福家主在握住他的手時，不動聲色的用手指頭勾了勾他的掌心，“深夜還有一場舞會，相當的精彩～”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留客的話，卻因為他低沈的腔調和微微上揚的尾音，平添幾分暧昧。

這家人都是什麽毛病——

哈利簡直吐槽無力，想到傳言中對方的死因，覺得手臂上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他若無其事的抽回手，滿臉誠懇地說：“謝謝，但明早還有我的課——”

忽然就意識到面前的人到底是誰，阿布拉克薩斯唇角輕佻的笑意瞬間收斂，眼神還頗有些遺憾的在他腰肢上打了個轉。

難得碰到順眼的，可惜……

他固然風流浪蕩，但也不至於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讓馬爾福家族陷入到父子二人相爭的醜聞裏去。

“哦，那可真是遺憾，”阿布拉克薩斯微瞇著眼，真心實意地感嘆了一句，隨後漫不在意的說道，“既然這樣，我讓盧修斯送送您——”

他回過頭想要看看兒子在哪，卻發現要找的人已經不疾不徐的靠近了。

“父親，”盧修斯輕聲開口，灰藍色的眸子平靜到平淡，“麥克唐納先生似乎正在找您。”

“好的——歡迎下次再來馬爾福莊園做客，波特教授。”阿布拉克薩斯優雅地頷首微笑，客套了一句之後，便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了。

盧修斯唇角不悅的抿了抿，沒有再開口，領著哈利走出燈火通明的主宅。

穿過鋪滿月色的草坪，兩人來到一條僻靜無人的小道時，他才擡起頭望著同樣沈默的哈利，低聲的說道：“很抱歉教授，家父素來……不拘小節，請別放在心上。”

“沒關系。”哈利不在意地說。

他不覺得自己和馬爾福家主還會有什麽交集。

“是嗎？”

盧修斯停下了腳步，仰起頭望著他，月光映照在那雙安靜的眼眸中，倒映著無機質的銀白，“那對教授來說，什麽才是有關系的呢？”

是那個可以毫無顧忌，拉著你的手臂撒嬌的詹姆·波特？

還是你一直縱容，經常為他的夜游做掩護的小天狼星·布萊克？

又或者，是讓你總是下意識的輕言細語相對的莉莉·伊萬斯？

他慢慢向前踱了一步，那人果然微皺著眉退開了一些。

“我已經成年了，教授。”少年眉目如畫，如煙似霧的月華下更是美得驚人，“我撐過了家族的考驗，已經有資格追求自己的感情，甚至是決定自己的婚姻了。”

“可您如果一直都看不到我，我那麽努力換來的自由，又有什麽意義呢？”

“如果不是您，那麽隨便是其他的任何一個人，又有什麽區別呢？”

“盧修斯——”哈利不能否認自己有片刻的動容。

不比他的前世因為大名鼎鼎的救世主的身份，所獲得的關註與喜愛，此時他只是霍格沃茨的一個普通的教授而已。

從來都沒有人，這樣直白的，熱切的，純粹的愛戀著哈利·波特這個人本身，無論他怎樣的拒絕都越挫越勇，沒有半點退縮和猶豫。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期待過這樣的感情。

哈利張了張嘴，神情有片刻的恍惚，忽然覺得所有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了，疑惑又艱難地開口，仿佛是最後的掙紮，“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所有。”

鉑金少年吐出一個真摯而又柔軟的字眼，一步步的靠近了他，修長的身體整個兒的挨了過去，直到彼此之間再無縫隙。

這是他們至今為止最為親近的距離。

月涼如水，薄紗般籠罩在他們身上，視野裏的天地仿佛是沈浸在夢境中一般虛幻美好，哈利怔怔的凝視著那雙滿含愛意的眼眸，似乎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悠揚暧昧的舞曲。

仿佛月華化身的少年墊起了腳尖，馨香的發絲拂過他的臉頰，微涼的手臂纏繞了上來，柔軟的唇開始又輕又慢的淺吻他的唇瓣，即使對方毫無回應，也充滿了耐心。

“哈利……”一個單詞含在嘴邊，化作一聲繾綣萬分的輕嘆，“看著我……只看著我……”

羽毛輕觸般細密的淺吻逐漸深入，兩人的呼吸都由原本的從容不迫，變得滾燙熱切了起來。

清雅的香水味中，一點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血腥味縈繞其間，哈利心裏悚然一驚，原本微闔的雙眸豁然間睜開了。

被突兀的一把推開的鉑金少年跌坐在地上，掩著嘴悶聲咳了咳，眼睫微微擡起，望著面色冷凝防備的黑發男人，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猶帶水色的唇。

“是教授的初吻嗎？”

他輕撫著唇瓣，含笑問道，暗啞的語調危險又魅惑。

哈利感覺自己的心臟依舊為了方才全身心投入的深吻猛烈地撞擊著胸腔，指尖還殘留著輕輕捧起少年臉頰時細膩柔滑的觸感，就連唇上……

他閉了閉眼，站在原地平覆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嗓音冷硬地質問：“那是什麽？”

“是我覺醒的種族天賦，”盧修斯猶如上課乖乖回答問題的學生，語調清晰的回覆，還很貼心的補充道，“能夠勾起人們心底深處最真實的欲望——”

言下之意是，您不該怪我，您自己本身也是這麽想的。

哈利直覺他沒有說謊，面對這樣尷尬的場景，頓時頭疼極了。

忽然想到自己方才驚醒的原因，他忍不住又皺起了眉，“你受傷了？”

持續了一個晚上的酒會，少年明明一直面色如常從未離開，始終保持的優雅完美的微笑根本看不出什麽不妥來。

盧修斯按著心口，故作哀怨的說道：“是的，您傷了我的心，教授，那可是我的初吻——”

哈利半蹲在他面前觀察了片刻，伸手按了按他的肩，正正的按在了傷口上，他的臉色陡然間一白，微微的倒吸了口涼氣。

“簡直胡鬧。”哈利輕斥了一聲，視線又落在了他的腿上。

“別按了，”盧修斯嘴角微微一抽，小聲咕噥道，“那兒也有傷。”

他偶爾也會為了表現自己的心意偽裝出脆弱的模樣，真正受傷的時候，卻不屑於借用傷勢令這人心軟。

不過能看出這些，教授果然如同他曾經猜想的那樣，有著很豐富的戰鬥經驗。

對他越來越好奇了呢。

“都受傷了，還參加什麽酒會？”哈利左右看看，連個人影都沒有，只能彎下腰打橫抱起他，沿著來時的路匆匆返回。

“剛結束試煉就要準備慶祝儀式，我總不能在這種時候躺到病床上去，丟了馬爾福的臉面。”

眼前微微有些暈眩，盧修斯索性閉上了眼，靠在了他的胸口，感覺身邊的人僵硬了一瞬，手臂卻調整了一個令他更舒適的姿勢，嘴角悄悄的揚了起來，“您這是在關心我？”

“畢竟是我的學生。”

好冷淡的語氣，顯然是還沒消氣。

他卻心情極好。

就算動用了手段，但如果心裏沒有一絲的動搖，他又怎麽可能迷惑得了眼前這個心思敏銳又防備心重的家夥呢。

“馬爾福想要的，就一定能夠得到。”他語調低微卻篤定，挑釁般宣告，“您會是我的。”

——我一個人的。

哈利感受著他志在必得的態度，突然有預感，從明天開始自己的教學生涯將不那麽平靜了。

沒有哪個格蘭芬多會懦弱到逃避自己的感情，如果這個少年真的能讓他動心，他又怎麽會不敢動心呢。

他垂下眼，對上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挑眉淡淡的笑了。

“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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