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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奈何緣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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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015-4-14 10:00:56 字數:3156

寂空斷情絕愛後前後皆明,他道:“當年所許,皆如願爾。”

慕容勿埅再次叩謝,起身時,寂空已不知所蹤。

一旁的國師長嘆一聲,推門而去,清朗聲音遙遙聽見:“罷罷罷,本欲學白鶴,誰料絲纏身。今朝終離別,不再入粉塵。”

慕容勿埅走出皇祠,面色無喜無悲,原本稚嫩的臉上流露出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滄桑,他累了,原以為窮盡一生而不得的卻輕易到手,只是,他之前最看重的好像快要失去了。

午後的陽光刺在他的臉上,面目模糊。

該得到的尚未得到,該失去的已經失去。他曾誠心以待的友人最終還是因理念不合而離去,走到這一步的他沒有任何退路,只能繼續走下去,不管不顧。

自己選的路,若是荊棘遍地,那他就披荊斬棘,再苦再累也要咬牙走完,雖九死其尤未悔。

他緩步走回禦書房,一條條命令有條不紊的發出,仿佛之前內心苦悶從未出現。

此時寂空並未離開燕國,他在一處高山之上,無名也在。

無名放下手中酒盞,懶懶道:“要走了?”

寂空沈默半晌,搖搖頭道:“不,還有事未了。”

無名嗯了一聲,想想道:“成府東邊廂房甚是安靜。”

寂空拒絕道:“貧僧此次來並非為此。”說著,從虛空中取出一枚青竹簪放在無名面前白玉桌上。

那青竹簪是許青青用來繯發的,無名自然認得出,她拿在手上細細把玩,食指處被佛光灼出一處傷痕,她仿若未察,僅是微微點頭。

寂空見她點頭,便禦風離去。

無名把玩著手上的青竹簪,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你還不出來?”

青竹簪上光華閃爍,紅光過後,身穿大紅衣裳的女子站在無名面前似嗔還怨的微微笑著,帶著幾分病態的臉上滿是無辜,她顰眉若西子道:“蒙許姑娘恩情,容我藏在簪子裏,卻不知哪裏惹著姑娘你?”

無名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厭惡,她將簪子扔在地上,冷哼道:“我不管你要做什麽,只是若牽連到我,哼。”

她提著酒壺走了。

簪子還在地上,山頂獵獵冷風吹來,在烈日下身上也不由自主泛著徹骨的寒,大紅衣裳隨風鼓蕩,山上的身影越發單薄脆弱,她束好的發被吹落幾縷,順勢遮住她的眼,看不出情緒。

“哈哈哈哈。”

山上傳來女子的笑聲,明明是笑卻莫名讓人從心裏感到寒意。

紅衣女子笑彎了腰,好一會兒,才直起身,白嫩的食指輕輕拭去眼角因笑泛出的水痕。

大風吹過,紅衣蹁躚若蝶,在風裏飄了蕩一下,消失在風中,哪裏尋得到。

再十日,燕國皇都裏家家相傳,皇危急,平常人家只當做新奇事來講,並未預料到他們的皇形式的確不容樂觀。

正是大好的清晨,早點攤上熱鬧非凡,唯獨燕國皇都某素面攤上例外,排隊的人多歸多,卻不同其他攤位的熙熙攘攘,吵吵鬧鬧,十餘個桌子皆空無一人,除了一個桌子,坐了兩人。

其中一位,穿著白色僧袍,神色淡漠的坐在那裏,手中轉動著檀木佛珠,一顆一顆,按著奇特的韻律,面前卻空無一物,此人非他人,正是寂空。

至於店家為何遲遲不趕他走,原因無他,他旁邊坐的少年生的高鼻深目,發色金黃,端的是俊朗,可嘆這燕國皇都中的人便是有見識的,又哪裏見過這幅模樣奇異模樣,再加之少年面前堆成小山似的碗,一時間眾人皆以為是見了妖怪,是以店家哪裏是不願趕他走,而是不敢哩。

素面攤旁排隊的眾人皆皺著眉,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分外糾結。

寂空手中佛珠轉過一百零八圈時,這才淡淡開了口:“走吧。”

金發少年放下手中的碗,起身恭敬的垂手站在一旁。

寂空隨手一揮,一道淡色榮光籠罩攤主夫婦,隨即僧袍一抖,在眾人面前消失的無影無蹤。

攤主夫婦哪裏還有心情去想自己是否虧本,只覺得自己中了妖法命不久矣,是以兩人抱頭痛哭不已。

之前一直不敢離去的眾人頓時做群鴉散。

過去好一會兒,素面攤上的夫妻倆哭哭啼啼的收拾攤子,一旁賣餅的小販終於按捺不住,好奇的一眼望過去,一聲尖叫劃破天際。

小販叫道:“天啊,你們遇見的莫不是活菩薩。”

人都是愛湊熱鬧的,此言不假,是以不足片刻,無數人從偌大的皇都中蜂擁而至,將夫妻倆圍得密密實實,他一言我一語的好不熱鬧。

夫妻倆半信半疑的相互攙扶著走到面湯前,對著面湯狐疑的照來照去,兩人再次抱頭痛哭,這次卻是欣喜的淚。

很多年後,再有人提起,隱隱是敬畏,除了神仙,誰再也想不到還會有誰能讓兩個幾近花甲的老人轉眼恢覆青蔥年少。

又很多年過去了,那時的寂空面對弟子與攤主夫婦後輩結的塵緣,只是搖頭不語。

此乃後話,暫且揭過不表。

燕國皇都靖希宮中,明黃布幔盡數放下,本應忙碌擁塞的宮殿裏只有兩個人,一坐一臥,坐者面有憂色,臥者昏迷不醒。

盤膝而坐的國師將置於左手之上的拂塵在空中隨意甩了兩下,開口道:“君已來,何以不現身。”

寂空的身影直接漸漸顯現,與此同時出現的是金發少年。

國師起身,稽首道:“等君久矣。”

寂空雙手合十還禮,並不作答,直直的看著國師。

國師苦笑一聲,道一聲:“也罷。”便從寬大的道袍中取出一枚青竹簪,簪子已一分為二,斷口整齊。

寂空沈吟片刻,左手結佛印,金色粲然佛光籠罩。

簪子光芒顯過是葉子面色慘白的被國師抱在懷裏,毫無生氣,若死人般,這麽說也不對,畢竟她早在二百年前便是死人了。

寂空皺眉,遙遙想起大約是許久之前的事了。

他與她曾在一片漆黑中討論佛偈,深黑中唯獨她一身紅,紅得慘烈,看似怨鬼卻在一問一答中透著大了大然,他以為不至於,才那麽放心,如今看來是他錯了。

他閉眼,好半天才道:“她命中該有此劫。”

國師左手一陣掐算,覆點頭,道:“確實如此。”

寂空眼皮微微上撩,語氣淡然道:“你知曉。”

國師點頭。

寂空反不知講些什麽,豪華宮殿裏彌漫無言的尷尬。

“砰。”

宮殿沈重的大門被一腳踹開,來人逆光而站,提一壺酒,寶藍色男裝在逆光下顯得柔和不少。

她走進殿內,神色懶懶,帶了些不易讓人察覺的的厭惡,飲一口酒,看著葉子冷聲道:“我說了不要牽連我。”

葉子勉力的睜開眼,無力對著寂空比了個口型,就像已花光全部力氣。

寂空沒懂。

她抓住國師手臂,她說:“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要真真切切回答我,不然哪怕魂飛魄散我也不甘。”

國師頷首,面無表情。

“你還記得我嗎?”

國師點頭。

她努力攀在國師耳邊,手底衣衫層層破碎,她說:“江止雪,我好。”

再多的她卻不肯說出口,她見他瞳孔微微縮著,突然笑起來,笑得開心極了,就像幼童毀壞了自己極為心愛的玩具那樣惡劣的笑,因她知道那玩具以後只能屬於她,誰也奪不走。

笑著笑著,淚留了滿臉,她流出淚,鬼魂已失肉身,便不會流血與淚,一旦開始便是其魂飛魄散那日。

諸位皆知她要魂飛魄散,卻無能為力。

國師越抱越緊試圖留住她,到底徒勞,她的腳開始消失,最終她還是化為粉末消失空中。

她最後一句話回響在空蕩蕩的宮殿裏。

她說:“江止雪,我很高興,現在的你還會為我而傷心。”

國師楞楞的站在原地,臉上滿是迷茫,衣衫上有一個手印,手印下是一截白嫩的臂膀。

寂空只道生死有命,心中沒有半點不虞,他從虛空一探,取出一枚翠綠丹藥隔空送入慕容勿埅口中,又以大法力助慕容勿埅消化丹藥中蘊含的龐大力量。

做完一切後,他目不斜視走出殿外。

依舊靠在門口喝酒的無名見他擦肩而,忙拎酒跟上。

寂空停下,道:“何事?”

無名隨手將手中上好羊脂玉雕成的酒壺扔在地上,晶瑩碎片在陽光下折射出斑斕色彩,她視若未見得的徑直踩上去,碎片在纖足尚未踏下時已成為粉末,她一聲哼笑:“我能有什麽事,有事的從不是我。”

寂空平靜的看著她,瞳孔深處無悲無喜。

無名唇角掛上莫名笑意,似是惱怒似是嘲諷,她轉身捏了個訣,光芒閃過,原地空無一人。

寂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好像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是被他忽視了。

還未走,又被喚住。

“你沒走。”

“恩。”

“我想說。”

“好。”

一問一答間,兩人已坐於湖心亭中,湖中皆是浮萍,亭中石桌空無一物。

兩人面對而坐,國師眼神悠悠,半晌沒開口,寂空也不催,手中的檀木佛珠不停轉動,當手上的檀木佛珠第一百零八顆第一千零八次從指間落下,國師開口了,此時已群星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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