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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重返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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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015-4-15 10:01:02 字數:3098

他說:“我殺了她,才想起來一切。”

他說:“她救了我一命,我負了她一生,送了她一命,害她魂飛魄散,我不殺伯仁,伯仁卻為我而死。”

他說:“我見她時,她還是山上的采藥女,天真活潑的像山魈魍魎。”

他說:“我沒想忘了她,我是想娶她的,可是不能,皇恩後祿唯有忠義以報。”

他說:“江家歷朝國師,忘個人還容易不過。”

他說的很混亂,正是因為混亂所以再真誠不過。

寂空沒說話,他知國師只想找個人聽他說話,是誰都好,不是他也會是別人,所以他只是轉著手中一百零八顆檀木佛珠。

東方已出現魚肚白時,國師正待告辭,有面無表情的女子帶著森森鬼氣靠近,他便又坐下了。

女子在離寂空不足十尺的地方停下,手中捧著一個白藍色光團,聲音嘶啞道:“王令我送與。”

寂空搖頭:“當由鬼帝決策。”

女子固執的站在陰影處,不言不語。

寂空也不惱,手中佛珠依舊緩緩轉動,此時是清晨即使有大風吹過,那風也是涼的。

日高升,漸偏西,時至當午,女子有些受不住了,身上黑煙冒起,黑衣之下顯得臉越發白了。

元情搖著一把紙扇突兀出現在亭中,將白藍色光球吸在手中,紙扇一揮,女子消失不見,他用紙扇半遮半掩,聲音啞啞,暧昧非常,他道:“若不是欠你個情,本帝何必聚了這女子的魂巴巴讓梧厭送來,既然如此,倒不如扔進餓鬼道罷。”

寂空知道這白藍色光團是什麽了,他轉著手中佛珠無謂道:“無妨。”

他是無謂,可別人不一定能無謂,許久未開口的國師開口了,他只說了兩個字:“不可。”

“有何不可,本帝做事豈容你置喙。”寬大袖袍一揮,一道烏光直奔國師而去。

國師不躲不閃,硬生生的挨了這一下,不是躲不過,而是有求於人就得拿出誠意來。

他擦去嘴角的血,極為堅定道:“她如今這樣都是我害的,我自知不是鬼帝對手,惟願以己身代她受此難。”

元情那一袖風並未用盡全力,饒是如此,國師也受傷不輕,一席話說下來,其間幾次停頓,或還咳上一咳,反是如此卻愈發顯得感情真摯。

元情頗感興味的打量一番,正要說些什麽,從虛空中飄過一枚白色錦帛,打開來掃視一番,眼角裏露出星星點點的喜色,直道一聲:“好。”也不知他那聲好究竟是何意思。

言罷,抓住國師腰帶,便要踏入虛空中開出的鬼界之門,卻被寂空喊住。

寂空道:“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不明不白的問話,國師聞言沈吟片刻方道:“慕容若是問起,便道我容天對不住他,若是不問,那便就算了。”

“你以後?”

容天笑了,有些苦澀道:“以後,呵,還有什麽以後,她若是入餓鬼道我便替她受此苦難,她若是入得輪回成人,她若願我便教她道法,助她脫離輪回之苦,她若不願我便護她一世又一世。”

寂空搖頭,極為不讚同道:“你明知貧僧之意並非如此。”

容天道:“冥冥之中早已註定。”他的眼不覆清冷,言談中竟有幾分認命。

寂空意味深長道:“最後只怕鏡花水月。”

容天抿唇一笑,清冷的面容多了幾分鮮活,扭頭走去,已是下定了決心。

寂空何嘗不知修道者經歷千難萬險心志已是極其堅定,剛剛不過是為了對他的新弟子有個交代罷了,見容天如是模樣,便不再多說。

元情已等的不耐煩,見他倆說完,再度要踏入鬼門,卻又被喊住。

元情轉頭,皮笑肉不笑道:“和尚,還有何事?”

寂空寶相莊嚴道:“花色不適合你。”

元情楞了一楞,笑道:“和尚,你倒是第二個敢這麽對本帝說的。”

寂空理也不理,轉身就走。

元情嘴角噙了一抹笑,踏入虛空鬼門,黝黑鬼門上的花紋化為猙獰古獸,最後彌漫得模糊成了虛無。

寂空沒有離開皇宮,也不曾呆在靖希宮,他一直游離於皇城之中,隨意之至。

宮裏侍從宮女巡邏行走間,或在浮萍池旁或在青石墻上,往往能見到白色僧袍男子,神色淡漠的轉動手上一百零八顆檀木佛珠,寶相莊嚴。

一層層報備上去,諸大臣只道一切任他去,侍從宮女心中雖有疑惑,卻不敢有所質疑,便由得他去了。

一連過得半個月,正在青石墻上閉目冥想的寂空忽而心中一動,身形晃了幾晃,消失在原地,一旁巡邏的侍衛習以為常的波瀾不驚。

靖希宮內,明黃錦緞上蒼白面孔的少年天子在沈睡近一個月後終於醒來,他睜著懵懵然的眼,若初生幼鹿,全是茫然無辜,眼珠轉了一圈,才慢慢對上寂空的視線,看上去和任何一個鬼門關口走一遭大病初愈的少年沒什麽不同。

他的表情有些無措,小心翼翼的開口,聲音滿是嘶啞,像塵封多年才再次被打開生滿鐵銹的鐵匣子,他說:“容天他呢?”

“他讓貧僧轉告你,他對不住你。”

寂空淡漠如舊。

慕容勿埅張張口,又閉上,露出一個溫雅的笑,極美,像碎了一地的琉璃。

宮內靜默無比。

“哈哈哈哈,好一個對不住我。”

笑聲嘶啞,卻猖獗悲涼,聽者淚流聞者悲傷,那是大漠古道瘦馬西風的絕望,那是念天地之悠悠卻無處容身的蒼涼。

“咳咳。”

慕容勿埅笑到一半因身體未好猛烈的咳嗽起來,好半天才止住咳嗽,他看著寂空的雙眼無比認真的說道:“聖僧,無論如何請您收下我。”為以示誠意,他掙紮著落地,濺起微塵無數。

寂空見慕容勿埅如此,既不說好也不拒絕,只是對旁邊一直照顧慕容勿埅的金發少年淡淡吩咐道:“西格,你留下照顧他。”

語罷,一步跨出門外。

“聖僧,聖僧。”

慕容勿埅失態的連連喊道,掙紮著就想下地,怎奈大病初愈,無力的手幾次打到在一旁的西格。

西格制止住慕容勿埅不理智的行為,將他拖到床上掖好被子,一道氣茫打出,慕容勿埅暫時動彈不得,兇狠的盯著西格,西格見他氣到極致卻只能任人宰割的模樣,心中不覺好笑,唇角不禁流出一絲笑意,很快又抿抿唇,強壓下去。西格走了兩步,盤腿坐在雕龍畫鳳的龍床旁邊,閉目觀想自身經絡。

慕容勿埅無可奈何的閉目,早先醒來的莽撞慢慢沈澱下來,恢覆了往常的百種心計。

與此同時,燕國皇都某處宅邸。

無名拋過手中的漆黑令牌,不知從哪兒拿出的白脂羊玉酒壺與晶瑩酒杯,一杯一杯,自斟自飲。

過了很久,寂空未走。

無名道:“妖界令已經給你了。”

寂空坐在石凳上,靜然無波的瞳孔一片墨黑:“貧僧知道,當初六聖人善,設六界,教道法,為何還要設情劫,看眾生生生世世沈溺情愛不得解脫,饒是紅蓮業火也好,慈航普渡也罷,眾生只能於苦海痛苦掙紮。”

無名飲下一口,日日夜夜喝酒,也許是醉了也許是沒醉,薄唇微揚,懶懶道:“七情六欲,愛恨離別,若是沒了,未免太過無趣。”

寂空道:“這不像你能說出的話。”

無名放下湊近唇角的杯子,淡淡的近似嘲諷的笑道:“這也不像你能問出的話。”

兩人相視一笑。

寂空起身,一道法術打出,消失在幻化出的妖界令。

無名喝下壺中僅剩的酒,對背後淹沒在姹紫嫣紅的月白衣衫視若未見。

妖界,塗山禁地,有身穿素色僧袍的僧人執佛珠站著,遺世獨立,傲岸宏達,凜然不可侵犯,望向禁地中間的結界裏,漆黑的眼睛帶著一絲困惑不解。

禁地外有狐族少女春心萌動下暗暗揣測其中的那些動人心弦的故事,不是沒想去求證的少女,只是還未靠近,便會被丟出禁地,往往他還未轉身,他習慣了一味固執而沈默的守望。

不知過了多久,天上突然烏雲遮天,電蛇齊舞,不多時,一道水蛇般大小的紫霄神雷劈下,仿若戰場上沖鋒的信號,無數道紫霄神雷隨之劈下,驚得塗山狐族紛紛躲了起來。

寂空受紫霄神雷餘波的沖擊,面若金紙,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出,眼見紫霄神雷越劈越多,他心中生出莫大的絕望,閉目用盡全力撞上祭壇,只抵住一道紫霄神雷便眼前一黑,什麽也不知了。

寂空意識清醒時,仿若站於無盡的黑暗,他隨意走了幾步,腳下出現無數星河,瑰麗,蒼涼,寂寥,廣闊,足夠讓任何心志不堅的人沈迷其中。

唰的一聲,有隕星飛過。

他向旁邊走了幾步,沒避開,一枚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星石貼面劃過,火辣辣的傷口帶出幾絲血痕,寂空用手抹去血絲,心知若是剛剛他沈迷於那樣景色,晚邁一步,就不止會有一道傷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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