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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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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年少】

我不敢告訴爹娘和慕涼,我怕。

我也開始對他們心懷愧疚,並且夜夜夢魘。

自那天以後,我經常擠到西間慕涼房裏和他一起睡,因為很害怕慕梨會半夜找我索命。所以才會那麽怕黑,睡著也不敢熄燈。

我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所以才會想著∶

那個秘密,我想死守一生。

慕涼六歲時開始習武,我也半吊子似的在旁邊比劃。

娘親拿帕子掩笑∶“梨兒,女孩子家該學些琴棋書畫。”

我很不服氣∶“我要學武!我要保護弟弟!”

慕涼楞了楞,微微紅了臉∶“我會保護你的。”

“好!這才是我慕家的好兒郎!”爹大笑走來,聲如洪鐘。

“爹你偏心。”我撇嘴。

爹瞪我∶“死丫頭,學學你弟弟!一個姑娘家不好好呆家裏幾條街逛著闖禍!左鄰右舍狀都告到我這來了!”

我又撇嘴∶“爹你昨日才說你慕家的女兒怎能同別家女子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死丫頭翅膀硬了敢頂嘴了?”爹說不過我就吹胡子瞪眼,“不肖女!我今日定要好好收拾你。”

“老頭!你追得上我嘛你?”我邊說邊跑。

“反了天了!我還追不上你?有本事你給我站住!”

“得了得了,多大了跟自己女兒較真?”娘親拉住爹,無奈道。

我躲在還沒我高的慕涼身後,眨巴眨巴眼∶“你爹欺負你姐,幫誰?”

慕涼擡眸看我一眼,垂下,再看一眼,轉移視線,估計是沒敢看我∶“百善孝為先。”

我擡腳踹∶“死小子!白疼你這麽多年了!”

他退了半步,我踹空還打了個踉蹌,他又扶住我不穩的身子,我再踹,他再閃……

“慕涼!”我邊追邊氣急敗壞地大喊。

他又無語又好笑地在前邊跑。

“你別讓我逮著!不然我把你賣進窯子裏!”我跑累了還追不上他,撒潑耍賴似的帶著哭腔吼。

旁邊看戲看得挺樂呵的爹聞言立刻拉下臉∶“什麽亂七八糟的!臭丫頭你再敢學這些,我把你屁股打成兩半!”

我聞言更傷心,邊哭邊沖他喊∶“你丫屁股是一瓣的啊!”

娘笑得花枝亂顫,眼角淚痣暈開媚色,慕涼想安慰我,可看著忍笑忍得辛苦,肩抖得劍都拿不穩。

爹氣笑了∶“誒你個死丫頭……”

……

慕涼十歲生辰那日,我和慕涼第一次見到淩子煥。

那時的慕涼已經很少臉紅了,而且在我說話時,會浸著輕輕淺淺的柔軟笑意看著我。

在那日,爹娘宴請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我娘親的侄女。雖是侄女,娘親卻與她年紀相仿,她們兒時就是玩伴。

按道理,我還得叫她一聲表姐。

她笑著看我,溫柔的眉眼如詩如畫,目光滑到慕涼身上,停了許久,然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看到慕涼被其他人摸了腦袋,我暗暗撅著嘴不高興。

表姐走後,慕涼看著別處,扯了扯我的袖子,我也不看他,暗自扯回來。

話說慕涼真是有顆七竅玲瓏心,即便那時年紀尚小,懂事程度也絕對比旁人高出一大截,就比如,他竟明白了我現今想起來都覺得是自己無理取鬧的生氣原因。

“不會再有了……大不了下次躲掉好了。”

“躲掉多沒禮貌,慕涼我從小到大就這麽教你的嗎?”兇神惡煞的語氣。

慕涼笑了笑∶“承蒙家姐自幼教導,自己的東西只能自己碰。”

我霎時心情就飛揚起來,面上卻十分欣慰地拍拍慕涼的小身板∶“孺子可教!”

慕涼仍舊是笑,眸光澄澈而清亮。

這時表姐去而覆返,帶來了一個年歲與我和慕涼差不多的男孩,他被表姐牽著,唇邊有著幾分笑意,精致的桃花眼微微闔著,卷翹的羽睫微顫,似在打量我。

見他第一眼,我就記住了他的眼睛,十分明亮的桃花眸,眸光似閃爍於夜幕中的忽明忽滅的點點星光,又似在月華下折射出璀璨瑩潤的彩暈的一串黑色珍珠,明亮但不張揚,華麗卻不媚俗。

能讓我見第一面就有好感的同齡人不多,連我們慕涼都沒享受到過,這人恰好是一個。

“煥兒,這是你姨娘……那個,是你舅舅。”

表姐指著我和慕涼對那男孩道。

這時我才明白,那個就是娘親提起的表姐的兒子,淩子煥。

“小姨娘好,小舅舅好。”他笑著,故意在稱謂前加了個“小”字。

慕涼眸光微凝,淡笑著∶“大侄兒好啊。”

我卻被他那一聲“小姨娘”喚得心花怒放,樂道∶“你好,你好啊!”

自那以後,淩子煥就時常會來慕府。

有一次啊,不知怎麽隔壁一堆小破孩拿了我說事,說啥啥的我這麽兇以後嫁不出去,啥啥的自己嫁不出去還對自己弟弟那麽兇不讓他找老婆,啥啥的不僅自家的……

其實後面的話我也想聽完,慕涼雖然也在讓他們繼續說,可那劍就抵在一個倒黴蛋脖子上呢。

“姐,你先回去。”慕涼對我道,“剛剛看到碧蓮酥放房裏了。”

我心思立刻飛進了錦梨苑,看了看慕涼這仗勢,還是多說了一句∶“嚇唬嚇唬他們就是了,別傷人了。”

慕涼看著我,點頭∶“好。”

我也就沒再看,回去了錦梨苑。

然後淩子煥就來了,搶我碧蓮酥,我端著盤子跑出了房間,正好就見慕涼回來了,那臉上可真叫一個精彩,五彩斑斕的,我本來想笑的,可怎麽也笑不出來。

淩子煥楞楞看著∶“慕涼,你這是被誰打了?”

慕涼撇頭,沒有說話。

我什麽也沒說手上還端著盤子就出去了,那一夥人還沒散,嘻嘻哈哈打鬧,我二話不說摔了盤子,上去就拿指甲刮花他們的臉∶“打他臉?嫉妒我慕涼比你們好看是不是?還嫌小時候被我打得不夠舒坦是不是?慕涼不打你們以為他怕了你們是不是?我饒你們,你們不識擡舉還敢打他?今天再不教訓你們你們就不知道屁為什麽這麽臭花兒為什麽這麽紅!!!”

整個院子裏烏煙瘴氣,慕涼和淩子煥追上來都沒能攔下我,直到府裏侍衛來了,把我拎了起來,我也仍舊在空中揮舞著鋒利的爪子,然後爹娘就來了,然後大家的爹娘都來了……

再然後……

爹一巴掌拍上我屁股∶“給人道歉!”

我頂著一臉和慕涼一樣的顏色捂著屁股向我爹大吼∶“他們欺負我們家慕涼還有理了?!!”

如此硬氣的代價就是……

我和慕涼一起罰跪了一天的祠堂。

那次的記憶我其實並不清晰,主要是後來淩子煥經常提起過,而且他每次提起來,總有一點是要特別強調的……

當初他就坐在祠堂裏,一邊吃蘋果剝花生磕瓜子,一邊玩似的看著我們倆跪了四個時辰!

一年夏至,我和我們慕涼還有淩子煥一起去游湖。

由於錢不夠上不了畫舫只能乘這還沒前者十之一二大的扁舟的我臉色非常臭。

我指著那邊的畫舫沖那倆小子嚷嚷∶“看看別人的!再看看我們的!爺爺和孫子也沒差這麽大的吧?!哪咤鬧海還得要一大朵七彩祥雲呢!我們這什麽玩意?嗯?”

慕涼聽著,忍不住提醒我∶“姐……七彩祥雲是孫猴子的。”

淩子煥接著慕涼給我科普∶“哪咤踩的是風火輪。”

我本來就有氣,被他們這麽一唱一和地更是火大,一跺腳,聲還沒出,船卻被我震了三震,又因為那倆小子是坐著的,我是站著的,這麽一沒平衡,我“噗通”一聲下了水。

我撲騰著水,撲著撲著就扒拉到一個人的衣襟,然後就不撒手了,使勁攬著他脖子。

他的手臂輕攏著我的腰,無奈道∶“姐……你松開我,先上去。”

我模模糊糊應聲,擡頭就看見了淩子煥伸出的手,然後便借他的力蹬著船沿上了船,慕涼後至,額發尚滴著水珠,就走過來蹲下身問我∶“沒事吧?”

我抹了一把臉,對慕涼搖搖頭∶“沒事。”想起這小破船又惱了,“要換了那個畫舫我跺破了都沒啥事!”

淩子煥安撫∶“等我有錢了,一定幫你包個最大的。”

我瞪他∶“現在說得好聽,剛剛我有難的時候你怎麽不來救我?慕涼還這麽小!你也真狠心讓他下水!”

淩子煥撇嘴∶“我也想救啊,可我又不會泅水。”

慕涼睜著琉璃似的鳳眸∶“姐,我不小了。”

大小姐我正生氣呢,懶得理你們。

不過畢竟是孩子心性,再惱不過一炷香,轉眼我就指著藍天白雲笑得開心。

“慕梨……你以後想嫁個什麽樣的人啊?”

我們三個並排坐在小舟上,忽而淩子煥就問道。

我右邊的慕涼聞言也轉頭看我。

我皺著鼻子邊想邊道∶“嗯……可以陪我玩陪我闖禍替我背黑鍋,然後……要會做碧蓮酥,實在不會那一定要請得起人做碧蓮酥,對!一定得有錢,能給我一艘畫舫,嗯……但還是得會泅水,萬一我有個什麽萬一,慕涼又不在我還不得淹死?”說了半天自己點了點頭覺得非常有道理,“我剛剛講到哪了?哦對,碧蓮酥,怎麽能只給我碧蓮酥呢?我還想吃野味,要能陪我一起打獵的,所以武功不能不高,但是也不能高我太多——萬一他不聽話,我還打不過他,那也多憋屈……還有,公公婆婆聽起來很恐怖的樣子……娘親說我還得聽他們的,而且絕對不能隨便發脾氣……哼,想得美,以後嫁過去,整個家裏只能我最大!”

轉頭,那倆小子神色都有些詭異,我疑惑∶“我說的有問題嗎?”

慕涼嗆了嗆,仿佛現在才回神,臉都有些被嗆紅了∶“沒……沒問題。”

淩子煥目瞪口呆∶“難怪那群小鬼要說你嫁不出去……”

慕涼瞪著淩子煥,大有找他幹一架的意思。

淩子煥勾過慕涼的肩,大笑道∶“慕涼你也別擔心,如果實在沒人娶她我就勉強勉強收了吧。”

“你丫想得美!”

我大叫著一腳把他踹進水裏。

“啊——慕梨!”

又是烏煙瘴氣雞飛狗跳人仰馬翻。

十三歲的慕涼變了很多,和小時候簡直判若兩人,不僅身形拔高了一截說話我都得仰著頭和他說,他臉也不紅了,話也不結巴了,連“姐”也不喊了。

我那年生辰,爹特許我跟著他和慕涼去雲淩山狩獵,娘親曾經勸阻過,說那地方太危險,可終究敵不過滿臉寫著堅持眼中閃著綠光的我和爹爹。

我背著弓箭,穿著紅色緊裝,騎著小紅馬興奮地滿山亂轉。

於是……我就非常不幸地……迷路了。

漸漸地,天邊最後一絲霞光也黯淡了。

此時此刻,我想的不是爹娘慕涼,而是淩子煥那張笑得欠扁的臉∶“姨娘,聽說天黑了深山老林裏總有些女鬼啊,怨靈啊什麽的出沒,你千萬要小心,可別迷了路。”

果然不是我養大的品行都不一樣啊,淩子煥這死孩子別的什麽都沒我們慕涼好,就除了這副烏鴉嘴!

陰風從四面八方刮來,我覺得有點哆嗦,就反射性喃喃∶“慕涼……”

反應過來後又懊惱地閉了嘴。

太可怕了,我居然依賴上了那個從小跟我跟到大的死小孩……

不過我是真的有點害怕啊……我甚至覺得,慕梨的魂魄開始在我身邊游蕩……

我很不爭氣地紅了眼眶∶“慕涼……你個死小子跑哪去了啊……”

我小心地騎著馬一點點探著路,不知馬蹄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我反應快,翻了個跟鬥落地,卻還是在下一步踩空,軲轆軲轆滾了好長一段路,一路磕磕碰碰,撞得我頭暈眼花。

最終我抓住一塊碎石,停止了滾動。坐起來才感覺到全身上下都在痛,額頭那還出了血。

我吸了吸鼻子,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

哭著哭著就把慕涼哭出來了,背後突然傳出一聲熟悉的笑聲……

對!他笑了!看到我淒慘的背影居然還幸災樂禍地笑!

他裝模作樣地咳了咳,才糾起眉繞到我身前蹲下身∶“傷著沒?我看……”他的話突然斷掉,伸手捏住我下巴,借著淺淡的月光看清我額上的血,鳳眸閃了一絲冷光∶“慕梨,你下次再敢受傷,你的碧蓮酥這輩子都別想碰了。”

我哭得更大聲∶“想吃我的碧蓮酥還找這麽爛的理由!”

慕涼∶“……”

他無奈拍拍我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你怎麽就這麽能惹事?我和爹找你找了大半夜,你看你一路上壓壞了多少花花草草?”

我抱著他哭得更大聲。

慕涼的手繞過我腋下腿彎,把我抱了起來∶“乖一點,別哭了,你馬去哪了?”

我攬著他脖子抽噎∶“在……呃,在上面。”

他抱著我溫言軟語安慰了一路,找到了小紅馬,先把我送了上去又翻身坐到我後面,打馬走下山。

我偏頭看他,聲音猶帶悶啞∶“你馬呢?”

他揉了揉我∶“這山上碎石多,騎著馬不好找人,我又不像你這麽傻。”

死小子你才傻我去你*;@#$%!

我回家後,娘親心疼得掉眼淚,邊上藥邊數落自家相公和兒子。

“都說了不要去不要去都不聽我的!你看看!你看看我們梨兒!”

“兩個大男人連自家姑娘也照顧不好,好好一姑娘生龍活虎地出去,就帶了一身傷回來,也不知家裏兩個男人頂什麽用……”

“你們就是不待見我和我女兒,哪天帶著她回落寒宮去養得了……”

慕大將軍和慕家大少爺欲哭無淚。

前面怎麽罵都對,最後一句過分了吧?慕梨那可是全家人捧手裏的寶啊……慕涼雖話少,嘴上不說,可要誰敢欺負慕梨他可是要十倍還回去的,慕老更不必說,年紀越大反而越寵著丫頭,別家都說,慕老將軍這短,可是越護越短了。

我就邊疼得齜牙咧嘴邊樂呵看著倆小媳婦挨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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