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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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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生香】

上元佳節,宮燈迷影,微火憧憧,而遠處宮外的天際,朵朵花火絢爛如牡丹花開,使這冰涼的皇城宮中也添了幾分暖意。

我伸手拭了拭白梅枝頭上的雪。

身後的翠隱忽然顫起了身子,猛地跪下來,低頭遞上帕子,聲音都抖得厲害∶“主子……那臟。”

我淡淡道∶“素白的花可是極幹凈的東西啊……”斜了一眼帕子,又忽而奪過拭了拭手指,然後,一方上好的月華錦帕被隨意棄在地上。

我擡步走去,翠隱連忙小心翼翼跟上。

“慕梨那女人就是個賤蹄子,家都被抄了還不要臉地勾引皇兄,仗著皇兄護她在宮中橫行霸道!真當沒人能管她了嗎?!”

聞言,我腳步忽頓,微勾起嘴角,翠隱嚇得臉色慘白,又跪了下來。

內務府那些人總算知道要找個脾性軟一些的了,可這個卻膽小成這樣,真是丟我慕梨的臉。

我循著聲音繞過假山,看到三個花枝招展,香氣熏人的妙齡女子,中間那玫紅色宮裝的女子……是那個什麽六還是八公主來著?而其他兩個,真的記不清了。

“慕小姐。”旁邊兩個女子臉色煞白,連忙見禮。

還有一個臉色也挺難看,可還是不怕死地哼了一聲∶“你自己倒說說看,我哪句說錯了?”

我嗤笑∶“你腦子有病還是聽不懂人話?我叫你再說一遍,你問我你自己哪句話說錯了,顧家那老不死的果然快不行了,教了幾年尚書房不僅把自己氣出了一身病,教出來的也是群草包。”

“你放肆!”她氣得尖叫,一巴掌揚了過來,我嫌惡地攔住她腕,“打我?你沒資格。”

言罷,反手一巴掌,打得她驚叫跌倒在地,我隨手接過翠隱遞上來的帕子,淡淡補充∶“打你,你的榮幸。”

吩咐嗅到了手上沾染了那女人的香粉,我微微皺了眉,隨口吩咐∶“翠隱,你打盆水送到宮宴上來。”

又一只錦帕被扔下來,正好扔在那倒在地上的公主的雲鬢上。

我自顧快步離去,把後面驚呼咒罵置若罔聞。

沒腦子的公主,勾引你皇兄?真是笑掉我大牙。

到宮宴門口,大多人都已就座,我挑了條不起眼的道走去坐去了我的位置,一坐下,翠隱已打來了水,我就著水凈手,正拿帕子擦幹水漬,便聽到一個極欠扁的聲音∶“嘖嘖……姨娘啊,你這潔癖是病,得治。”

我微轉頭,正對上一雙桃花眸,那眸子彎起來配上那玉砌般的容顏,簡直勾魂奪魄。

是我那好侄子,淩子煥。

我轉回頭,面無表情繼續擦∶“三天提一次,你煩不煩?”

那小子托著下巴笑道∶“誒誒,姨娘,我這可是為了你好。”

我斜過去,又撞見他亮如星辰的美眸,淡淡收眼,輕吐一字∶

“屁。”

那小子嘴角一抽,不理我了。

眼前一片陰影罩下,織錦金袍晃得人眼睛生疼,我皺眉∶“你遠點。”

“死丫頭。”頭頂傳來無奈的笑罵,身子卻斜到了一旁。他看了看我,一張芙蓉面微微有些糾結,半晌才開口∶“撫雲她惹你了?”

“撫雲是誰?”我咬了口蝦丸。

“嘖……別吃,父王還未下令開宴。”他擰著眉把我碗移到一邊,想到我那問題,又略無奈地開口,“就是你了打一巴掌的那個。”

我去搶碗,他用手擋,我瞪他,他挑眉看我。最後索性筷子一扔,語氣不算太好∶“怎麽?太子殿下心疼自己妹妹了?”

他聞言微楞,又嘆道∶“好吧好吧,下次不提了。”言罷人已站起了身,朝著對面走去。

我微訝∶“旁邊這位置不是你的?”

他搖頭∶“大概是哪個新客的。”

我又百無聊賴地玩酒杯,顯然對這所謂“新客”毫無興趣。

直至人差不多都到齊時,那位新客才姍姍來遲。

他一步一步走來,似攜了風霜似攜了雨雪,一身淺色雲紋印花的錦衣卻又顯其絕世風華,修長如玉的指節執了一把玉折扇。眸若潑墨珍珠,面如梅上冬雪,鼻梁高挺,菱唇微抿,輕輕一個淺笑,鳳眸卻忽而生情,似這宮中千萬盞琉璃燈驟然失色。

“慕涼來遲,望陛下恕罪。”

宴上突然就陷入一片死寂,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我勾了唇,仰頭喝下一杯桃花釀。

“無事,慕侄如今貴人事忙,朕當然理解。”皇帝笑容背後有著旁人窺不到的深意,“就座吧。”

他就坐在我旁邊,近處看,他的確生了副好顏色,沒長歪,令我甚是欣慰。

他轉頭看向我,微微笑著,鳳眸光華微轉,似流光溢彩,我眼前仿佛綻開了大朵曼陀羅……一陣令人暈眩的窒息。

“梨兒……七年不見了。”

不能看……不能看……這小子豈止沒長歪,簡直是禍國殃民的一代禍水!

他繼續道∶“想我沒有?”

我微勾了眸,笑了起來∶“那你有沒有想姐姐呢?”

還沒等到他的回答,皇帝便下令開了宴。

他不再繼續前一個話題,而是順手夾了顆蝦丸放入我碗中∶“餓了沒?”

我嘴裏塞著東西,含糊著聲音點頭。

慕涼看著我輕笑,不料這時又一個極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慕涼,你小子總算知道回來了啊。”

慕涼臉上表情轉為似笑非笑,轉眸望向聲音來處∶“淩子煥,我可是你舅舅。”言下之意,淩子煥你目無尊長,小子也是你能叫的?

淩子煥卻不在意似地瞥了我一眼∶“慕梨還是我姨娘呢。”他還不是照樣目無尊長。

我在一旁聽得直抽抽,覺得有必要拿我們這一家輩分最大的身份壓一壓場子了,於是清了清嗓子∶“得了,都少說兩句。”

兩人齊齊看我,我十分不心虛地低頭吃東西。

直至我聽到旁邊傳來的喧鬧聲才擡頭看去,只見慕涼那禍水又在招蜂引蝶。

他身邊圍繞了一圈人,偏生女子居多,其中還有那個六還是八的公主……哦對,叫撫雲。

我家慕涼回來了,你們就死命巴結吧。

我站起身,轉身離席。

我慢悠悠地走在宮道上,身後的小丫頭自我離開宮宴時就開始顫了,膽小得很。不就是未經皇帝準許擅自離席嗎?我都不怕,她嚇得那樣子做什麽。

前面晃著一個人影,正迎面向我走來∶“姨娘你就算不給陛下面子也得給太子面子啊,這麽一聲不吭地走開,也不知道旁人又要怎麽說了。”

我不耐煩地撇嘴∶“那又管我什麽事?”

淩子煥白了我一眼∶“慕梨你除了一張臉真的就沒別的好了。”

我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那廝繼續道∶“這麽刁的性子,哪像慕家人,十足的公主脾氣。”

“要你管我。”我微瞇眸,轉身就走。

宮道再往前走就逐漸亮堂起來了,所以那只貓撲過來時我看得很清楚。

那時腰上就忽然一緊,我被人帶進了懷裏,再回神,地上就多了只死貓,血色漸漸染紅了殘雪。

似花非花的香氣從那人身上傳來,襯得那空氣中絲絲血腥味也更讓人難受。

“梨兒,你該小心些的。”慕涼的聲音略帶嘆息輕輕傳來,無端便令人安心。

我應了一聲便瞇眸走向翠隱∶“主子被貓撲,你也傻楞楞地看著?你命哪比得上我貴?你不知道擋啊?沒用的賤婢。”

“主子饒命!主子饒命!”翠隱不住磕頭求饒。

我拂袖轉身走開∶“跪著。”

身後哭腔應答∶“是……”

走了一會,我才回頭看向慕涼,笑得懶散∶“怎麽樣?我脾氣是不是見長了?你可有的好受了。”

慕涼走在我身後,聞言只是似笑非笑地看我∶“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

我打了個哈欠回頭看路∶“你回來了我還費那心做什麽?”我怕麻煩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笑了笑∶“你呀……真是一點都沒變。”

淩子煥看著他們走遠,又看了看仍在壓抑著哭聲跪著的翠隱,譏誚地勾唇∶“慕涼回來了……有的好戲看了。”

“看看,陛下都沈不住氣了。”

一回來,宴也快散了。慕涼從我身後走上前對那高臺上的帝王道∶“多謝陛下照顧家姐,既然慕涼已歸,望請陛下準許慕涼將家姐帶回。”

皇帝依舊是那般笑道∶“朕對梨兒喜愛得很,此事不急。”

慕涼的懶散笑意看起來有些眼熟∶“慕涼不才,也對家姐喜愛得很。”

宮宴接近尾聲,誰也沒想到會鬧上這一出,慕涼一回來這舉動,簡直是公然與皇帝叫板,皇帝此時以一個大不敬之罪砍了他也不為過,可見某人是有多囂張。

皇帝此時臉色的確有夠難看,可卻也沒像眾人設想的那般喊來人。

“陛下。”我忽然開口。

見眾人目光一起射來,我才悠悠繼續道∶“多謝陛下厚愛,慕梨自知在皇宮住了七年,闖的禍犯的事不計其數,宮中也樹了不少敵,若不是陛下與太子殿下庇佑,想必慕梨也活不到慕涼回來。只不過皇宮千好萬好,總歸不如自家自在,慕梨懇請陛下還看在慕梨走後能還皇宮一個安寧的份上,放慕梨出宮吧。”

一番話落,皇帝臉色已好轉過來,笑道∶“你個丫頭倒真還有自知之明,我倒真當你是天生的闖禍精,得罪了人還不自知……哈哈,也罷,回去便回去吧,記得下次多回來看看朕便可。”

“多謝陛下。”我與慕涼笑著齊聲應下。

彼此笑意間的諷刺,大概只有彼此才看得懂吧。

他向我伸出了手∶“梨兒,回家吧。”

我很認真地遞上手,很認真地看著他,語氣卻是漫不經心的拖音∶“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是中篇,預計六七萬字,初次見面,希望大家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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