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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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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重影】

回去的馬車裏,慕涼悠然轉著扇子,半晌又慢悠悠擡眼看著我∶“為什麽還要說那麽多,你知道,他現在不敢跟我搶人。”

我白他一眼∶“你還說,一回來就鬧出這麽大動靜,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要弒君篡位似的。”

“論囂張,我當真不及你。”他又是一笑,流水般的眼廓似有盈盈波光,我正發楞,不妨他一扇敲了過來,正中腦門,“你看看你,那四字說得倒是輕巧,被人聽去了夠你百八十個腦袋了,誰與你說我想那般的?”

我呼痛∶“慕涼!我是你姐姐,只有你被我教訓的份。”

他懶懶靠在馬車壁上,如水的一般的衣鍛漾了半榻,而他只是浸著笑意轉眸看向車外,並沒有繼續接我的話。

我坐在一邊,隨意捏了一塊矮桌上的碧蓮酥就塞進了嘴裏,沒想到這一塊兩塊下了肚就停不下來了。

滿滿一盤的糕點,轉眼就只剩幾塊了,我正還要再拿,慕涼終於忍無可忍又給了我一扇子。

短短一炷香內,我被他打了兩次,瞬時火噌噌地就上來了∶“你幹嘛?!”

他不在意我煞氣十足的一句話,只是拿出一方絲帕擦拭我嘴角糕屑,漂亮的眉卻輕擰著∶“宮裏怎麽虐待你了?餓成這個樣?”

我剛因為他的動作散了些氣,聽到他明顯諷刺的話火氣更大∶“吃你兩塊糕是會吃窮你還是怎麽的?!”

他眸中笑意溢出∶“吃窮倒不怕,怕的是你撐不死。”

仿佛感受到了我眼神的惡毒,他輕咳了一聲掩下笑意才道∶“我的意思是……吃太多回府睡下不舒服。”

死小子死小子死小子死小子死小子……

馬車不久便停了下來,慕涼先下了車,我就著他的手跳了下來,擡眸便見那踱金的府匾。

慕府。

終於……回來了。

正在我和慕涼進府時,出來了一個女子,眉眼沈柔,二十上下的年紀,擡眸一笑時柔情萬千∶“公子可算是回來了。”側眸見我,低身行了一禮,“小姐好。”

慕涼回以一笑,轉頭看我∶“這是玉娘,慕府的女侍總管。”

“哦。”我應聲打量了一下她,忽然又沒了什麽興趣,“我想休息了,錦梨苑收拾出來了嗎?”

“自然。”他好笑,“若沒收拾,咱們睡哪?”

錦梨苑∶

這是七年前我和慕涼住的地方,那時我們應該是東西閣相望的。

我走來,輕撫著庭中梨樹∶“這樹……看起來真和以前的一樣。”

可總歸……不是從前那棵了。

慕涼執起我的手進了房∶“嗯,待開春又可以看梨花了。”

房中有兩個丫頭,見我們進來,上前行禮。

慕涼招來其中一個∶“這是絮兒,以後由她照顧你飲食起居。”

那姑娘一雙杏眸十分可人∶“參見小姐。”

慕涼又指了指另一個有著淺淺梨渦的稍長女子∶“那是阿瑾,若要出門記得帶上她。”

我一一應下,脾氣簡直好的沒話說。

慕涼卻笑了∶“知道你不耐煩,能給我這麽大面子也算我夠格是不是?”

我也笑∶“知道就好,可我更想問,你為什麽還死皮賴臉呆在我房裏?”

他揉了揉我的腦袋,輕聲道了一句話便帶著絮兒阿瑾出去了。

“不用我陪就算了,房裏的燈不會滅的,安心睡吧。”

我抱著錦被盯著燭火盯出了神,直至燈花炸了一下,我才如夢初醒拉下帳子睡下。

……

曾幾何時,有一個眉目初見風華的少年微微一笑,對我說道∶“總有一天,我會帶你鬧遍天南地北。”

可如今呢?慕涼你個死小子不僅用公務推托和我出去玩,現在還敢給我擺臉色看?!

我看著他沒什麽情緒的面容∶“我這還沒動手呢,你心疼什麽?昨日我砸了京城那第一酒樓也沒見你皺皺眉頭啊。”

玉娘抿了抿唇,跪下道∶“公子莫要怪小姐,小姐教訓奴婢本是應該……”

“嘖……”我皺眉,實在不想看她,“還知道自己是奴婢啊?那主子們說話你也敢插嘴?”

“梨兒。”慕涼擰了眉,“你在外面鬧也就算了,怎麽還鬧進家門了?”

我聞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冷笑道∶“家門?慕涼,你還沒娶人家進門呢。”

慕涼因為我一句話變得很奇怪,眸中仿佛漸漸凝起了什麽東西,幽幽如同浸了血一般,語調隨之微微揚起,警告之意不言而喻∶“梨兒……”

明明只是一個眼神的變化,卻散發出驚人的氣場,除了我,一屋子的人都跪了下來。

可是,就算慕涼在他們心中再多可怕,我卻從小到大沒嘗過苦果。

“怎麽?有心思還不許人說?”

他眸中神色變幻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詭異地勾起笑意∶“你在生氣?自己氣了不好過還要別人陪你?這麽利的嘴在宮裏呆久了改不過來是不是?慕梨,我並不想和你發脾氣。所以,別逼我,嗯?”

我就是不開心怎麽樣?你倒是憑什麽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

我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出來。

狠狠撇頭,我大步走了出去。

慕涼自她走後,沒再笑了,唇線抿得死緊,半晌才冷聲道∶“以後別去惹她,再有一次,別怪我不留情面。”

玉娘跪著的身子一顫,臉色有些發白∶“奴婢知錯。”

庭院中,我坐上秋千,腳下一個借力,近乎蕩出了半個圓。

慕涼你真是好樣的,你憑什麽不分青紅皂白就覺得是我的錯?你就那麽在乎你那未過門的媳婦?當初呢?當初你又是怎麽答應我的?

一想到那個女人自我進府以來就擺出的那副女主人姿態,我就一陣惡心。跳梁小醜一般看她這麽久,覺得她這樣太可笑,今天才發火是因為這女人實在不知天高地厚,我去找慕涼她也敢攔我?理由還是不方便見外人?她以為她有多大能耐?簡直就是笑話,我就是殺了她慕涼又能拿我怎麽樣?

慕涼……想到這二字,我心頭又一陣煩悶。

這時空氣中忽然飄起了似有若無的檀香味道。

我步子一頓,定住了秋千。

“嗯?不繼續?”身後傳來笑語,若清風般明朗。

不回頭也知道,定是陰魂不散的淩子煥。

我淡淡∶“我累了。”

身後一個推力,我的身子飄了起來。

“慕梨……如果慕府呆不下去,皇宮又不想回的話……來我這吧,如何?”他輕道。

“得了吧,去你那能有什麽好處?”

“好處可多了!”他來了興致一般道,“我可以天天陪你在外頭闖禍,反正身家底子也夠賠,我這還有做了三十多年碧蓮酥的廚子,要是吃膩了我再給你找碧梅酥碧蘭酥,咱還能去游湖,我幫你包下全京城最大的畫舫,我會泅水,你掉塘裏我還能救你上來,咱還能去狩獵,帶上火折子帶些調味邊打獵邊烤了。到了淩府,你輩分長,誰都得聽你的,然後就能頤養天年壽終正寢,誒!別說我自己都羨慕了。”

我哭笑不得∶“真難為你了,我以前隨口說的話你還能記得這麽清楚。”

“那你倒是來不來啊?”

“不,我在這還沒玩夠呢……”我揚起嘴角。

“還沒玩夠?我以為你會被他府上的玉娘刺激到。”

“別跟我提她。”我聲音幾乎一瞬便冷了下來。

“好吧,不提。”他也不惱,只是輕聲笑了笑,而下一刻,他忽然抓住了秋千的繩子,讓我不得不停下,又握住我的手腕,扣住我的腰,俯身在我耳邊輕語∶“剛剛推你的時候,你僵得和塊木頭似的,一向有潔癖的你應該不會讓我繼續推了啊……我想了想,你是想氣某個人嗎?”

我經他這一系列動作,臉色差到極點∶“淩子煥!”

“你該感謝我,戲是要做足的。”

他最後一個音剛入我耳畔,一瞬後我就被攬到另一個人的懷裏,似花非花的香又縈繞在我鼻間。

“既然這麽緊張她,為什麽不對她好一點?”淩子煥笑著,莫名其妙來了一句。

慕涼唇角又勾了起來,妖異得讓人膽寒∶“這可不關你事,可我警告你,慕梨,只有我能碰。”

淩子煥極其譏諷地笑了一聲∶“你既知以後,又是以何等身份和我說此話的?”

慕涼笑意依舊,眸中卻凝了光刃,淩厲至極,似千刀上身般銳利。

我看了一眼就撇了頭,推開他跑回了錦梨苑,把自己關在房裏。

不久,傳來了敲門聲。

我正把外衫脫下扔在地上,嘴裏還一邊埋汰著淩子煥,聽到敲門聲,心情不爽利,說話也夾槍帶棒∶“你不是給我臉色看嗎?又來管我死活做什麽?”

門外那人語氣也沒有好到哪裏去∶“我只是想告訴你,以後離淩子煥遠點。”

“你管我!”我更大聲地吼回去。

“我跟你說認真的。”

自己不管好自己的事,你倒管起我來了。

“我要睡了。”

門外半晌沒了動靜,很久以後才傳來語氣不明的話∶“那你好好休息。”

門外腳步聲漸淺後,偌大的房間就一點聲音也沒有了。

我坐在床頭,看著帳外的燈火明明滅滅,不由勾起唇冷笑一聲∶“就該是這樣,我根本不需要誰來陪我……也沒有必要……我多臟啊……”

話未落,一滴淚就狠狠砸在手上,我猛地一楞,盯著床帳好一會才回神,輕輕一笑∶“真是……原本都忘了該怎麽哭的。”

我忘了自己是怎麽睡著的,只知道自己腦子裏亂成糨糊,好像在想以前的事,又好像是夢。在一種極端虛幻與極端現實的環境中穿梭,慢慢的,身子也變得忽冷忽熱。

我好像看到了爹娘,爹拍著我腦袋罵我死丫頭,娘拿著錦帕為瘋了幾條街的我擦汗,我甚至都能看見那時慕涼笑起來時,眸中清澈到極致的光芒。可惜,終究是毀了,所有的所有,就如同我那時飛揚的微笑,終究,支離破碎。

……

睜眼時,眼前是一片朦朧,光亮雖刺眼,可被床前的人擋了大半,視線不是很清晰,腦子又渾沌,我幾乎是自暴自棄地閉回了眼睛。

“梨兒……醒了?”他聲音很輕,卻微微有些沙啞。

“叫容煜過來。”他轉頭吩咐完,又握住了我的手,“先回宮裏呆一陣子,我會接你回來,很快的。”

我微微睜眸看他,怎麽?什麽事能逼得你慕涼把到手的東西都送回去?

他擡手蓋在我眼睛上,我幾乎感覺得到自己的眼睫輕觸著他的掌心。

“別這麽看我,我也惱了幾天。”

突然出現了一個陌生的男音,清澈得如同流雲細水∶“宮主。”

“嗯。”他移開手,站到了一旁。

一只手扣住我脈門,卻是隔著一層紗絹,我真是不得不佩服慕涼心思縝密了,這時還顧著我的潔癖。

“只拖得一日,宮主。”半晌,他才又開了口。

“只有一日了嗎?”慕涼的視線在我身上紮了很久,之後,才輕吐了幾字∶“梨兒,睡一睡,記得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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