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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開門,笑吟吟地道:“進屋說吧,急著找老師什麽事?”

她倚在門邊側著身子正同祝融說話,忽見前方路口,一對夫婦正從出租車中走下來,白夭夭猛然一驚,幾乎是剎那,她果斷將門鎖起,撲到對面少年懷中。

祝融楞住,回過神,又急又怒,死命推她:“妖怪,你又想幹嗎?”

“有人來了,你說話註意點。”白夭夭小聲道,“剛才的三昧真火,燒得我老命差點丟掉,現在全身無力,借靠下!”她說著將頭埋在他胸膛,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祝融推拒的雙手遲疑了一下。

三昧真火這麽厲害?他猶豫不決,本想直接用這個收服她,可若是不小心弄出妖命來,讓他從哪裏再找只妖怪玩?

就這麽一下,身後忽然響起溫和的聲音:“小祝,你又來找老師?”

溫瑞同妻子從出租車裏出來,遠遠就看到家門口立著一個少年,走近一看,原來是這些天找夭夭補課的學生祝融。

看到祝融,就想起夭夭,想到她一周未歸,心底有種說不出的擔心。聽妻子阿流說她打電話回來時,就想跟那丫頭多交代幾句,但又不知道怎麽開口,或許年紀越來越大,又或者太想苒苒,他們夫妻倆有時總把夭夭看成自己的丫頭,心裏不免管得多點。但實際上,雖然處得不錯,夭夭卻總歸不是苒苒,他們也怕說多了她煩,只好暗自擔心。

溫瑞搖搖頭,壓下滿腹擔憂,微笑看著前方還未轉身的少年。

貼在胸口的頭顱一滯,接著往裏埋得更深,溫熱的呼吸隔著薄薄的布料灼燒他胸前的肌膚。

死妖怪,祝融臉一紅,莫名其妙地心虛起來。

“伯伯好!”他僵直身子不敢轉頭,含含糊糊地說,“我跟……嗯,隨便逛逛走到這兒,天色不早,該回去了。”

說著,他狼狽地半拽半拖著懷中的女子,沿著鐵欄往旁邊走,遠遠的,傳來爽朗而低沈的笑聲。

“阿流,若是苒苒活著,她跟小煌的孩子也該這麽大了吧!”

“會比祝融這孩子小些,不過,也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

風裏隱約飄來這兩句話,祝融和白夭夭一怔,隨即不約而同地推開對方。

“死妖精,本少爺一世英名都被你敗光了!”他氣急敗壞地低吼,“遮什麽遮,溫家夫妻又不知道頂著這張臉的你是白夭夭!”

“習慣嘛!”她滿不在乎地微笑,“作為一只低調且努力想融入人群的妖,剛才的舉動不過是條件反射。”

她離他很遠,慢悠悠地走,明明是說笑,可語氣中卻帶著莫名其妙的疏離和壓抑,仿佛在掩蓋些什麽。

“哼,妖怪!”祝融冷嗤,他快速往前走兩步,忽而又退回,脫下外套,扔到白夭夭臉上,“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叫出租車,不想叫人瞧見就裹成阿拉伯婦女!真麻煩!”

白夭夭用祝融的外套包住臉,躲躲藏藏上車,又躲躲藏藏到他家,心裏忍不住哀嘆:沒有法術的日子真是好可怕啊好可怕!

坐到沙發上剛喝口水,祝融穿著拖鞋走過來,往沙發旁一坐,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眼皮擡都未擡一下,說:“去,倒杯水,少放點茶葉,我平時喝那種就行。”

誰想知道你平時喝什麽呀!白夭夭氣得忍不住想笑。

她將臉扭向一邊,裝作未聽到,要按往常,祝融肯定又會暴跳如雷,砰地拍幾下桌子,悶著頭自己倒水,可這次,她等了又等,他還是沒有發作,紋絲不動地坐在沙發另一側。

敵不動,我亦不動。

白夭夭只疑惑了幾秒,就不再關心祝融的情緒問題。

安然地抿口水,窩在沙發深處,隨手拿個抱枕抱在懷中,調整個舒服的姿勢看電視。

她有時想,祝融沒事找事使喚她,大概是初次相遇時她表現得太好欺侮,於是,這個欺軟怕硬的孩子才整日幻想怎樣收了她。

性格決定命運!白夭夭忍不住對自己搖頭。

Chapter 09又被坑了

正沈思,忍了許久的祝融率先開口:“白夭夭,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什麽?”她回過神,漫不經心地問。

“我知道有個符術……”祝融話說到一半頓住,看對面的女子倏地坐直身子,亮亮的眸子有著防備和警惕,他的心情驀然飛揚,咧開嘴囂張地笑道,“天元金印符,凡是喝過此符水的妖怪,終生受施術人驅役,身體會違背自己的意志行事,若不憤而心生惡意,重則道行俱失,輕則昏迷不醒。”

“我去倒水,祝融要喝什麽茶?雨前龍井、鐵觀音還是其他的?”白夭夭打斷他的話,笑吟吟地問。

“白夭夭。”祝融快她一步站起身,長腿輕輕一邁,就來到她跟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俊秀的臉上神采奕奕,“你不是說我只會結沒用的血契嗎?你不是嚷著要我有本事收了你嗎?死妖怪,你給本少爺瞧清楚了……”他雙手隨意結出法式,瞬間,修長的指間升起朵朵白焰,“三昧真火,我練成了!天元金印符,我也弄出來了,剩下一件事,就看你怎麽選擇,要麽自己痛快把符水喝掉,要麽讓我把你的樹皮烤焦後,強行灌你喝。”

半空中忽然閃過一行金光閃閃的符號,隨著祝融的手勢,飛入白夭夭面前的水杯中,清澈的白開水漸漸變成金色。

水中倒映著一張絕艷而凝重的臉。

白夭夭默不作聲,表面似很冷靜地考慮問題,心裏急得要命。

才一周不見,這孩子吃了什麽靈丹妙藥,這樣變態的收妖術也給他學會了!真是郁悶,別說她這會兒法力全無,就算法力還在,礙於血契,不能傷他,只能挨打,也只是落個把……樹皮烤焦!白夭夭悻悻地想著祝融剛才的話,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飲而下。

好吧,就當血契的作用不止兩年,擴大到十三年而已,反正,只要離開這個時空,再厲害的契約都對她無用。

這般想著,心下安慰許多。

祝融沒打算要她的命,至於其他嘛……白夭夭垂下眼,唇畔浮起滿不在乎的淡笑。

見她乖乖喝下符水,祝融大笑著一屁股坐到沙發前的矮幾上。

“白夭夭,我要喝咖啡。”他說。

她順從起身,拿包速溶咖啡往杯中倒。

“白夭夭,我餓了。”

“哦,想吃什麽?”她歪著頭微笑著問,絕色的容顏上有著很矛盾的敷衍和認真。

連反抗都不反抗一下?祝融覺得十分無趣。

好好的心情剎那間不翼而飛。

他想看她憤憤地拒絕,滿臉不甘願,卻又身不由己去做他吩咐的事情,總之,要痛苦、要掙紮、要糾結、要郁悶、要……

他想起自己以前的心情,皺起好看的眉,沈思片刻,突然翹起嘴角,不懷好意地說:“白夭夭,學兩聲狐貍叫聽聽。”

白夭夭臉綠了!

她不是狐貍精,不是狐貍精,要說幾遍這孩子才相信!死祝融,就知道他滿肚子壞水,真想替他父母抽他一頓,呃……

夭夭正氣憤地臆想,忽然眼前一黑,像被人封了五感,瞬間昏迷過去。

祝融愕然。

死妖怪,不過是要她學幾聲狐貍叫,她就想傷害他!

他憤憤站起身,看著昏倒在沙發上的女子,忽然想起,她還曾騙他說血契術的效果可傷害轉移,結果呢,他削水果劃到手,傷口還是血流不停。死妖怪,別有用心說那些話,恐怕是因為她不能傷他,就想騙他傷害自己,忒狠毒!

幸好他沒傻到真去自殘,妄圖傷害轉移到她身上以作要挾!

祝融想到此處,氣從心來,他覺得自己太心軟,正邪不兩立,他以前怎麽會覺得白夭夭是只好妖呢?幸虧他先下手收了她,要不然,說不定早被她滅了。

哼,他冷笑一聲,毫不憐香惜玉地拽起歪在沙發上的軟玉溫香,往地毯上丟去。

死妖怪,叫你心裏想傷害本少爺。

他恨恨地罵,擡起腳,打算踢幾下洩洩憤,可腿擡起半天,就是落不下去,最後只得輕輕放到一邊,郁悶地感慨,為何他這麽善良!她卻那麽惡毒!

白夭夭並不知道因為血契術被祝融誤會,事實上,血契術的作用,嚴格說只是傷害同步而不是傷害轉移,墨漓那只萬年老鬼記性不好,第一天跟她說完,第二天就推翻昨日所說,只是她不在意,沒把這個當回事,也沒把別扭少年的情緒放在心上,見他隱忍許多,安安分分地當學生,就放下心,懶得再去說。

十五年的光陰稍縱即逝,她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在不相幹的人身上。

只是,事情的發展總是由不得她!

明明很低調,偏偏先惹到祝融,後惹到斛瀾,兩大尊瘟神,躲都躲不開。

“白夭夭,飯好沒?快點,餓死了!”

“窗臺那麽臟,你都沒看到?”

“地毯也用好久了,洗洗去。”

“我要明天大早上起床後,看到家裏煥然一新,一塵不染,你自己瞧著辦。”

不帶這樣的,專門找她法力全無時安排這種活!白夭夭覺得自己縱有再好的脾氣也會被折磨瘋。

“能不能等兩天,等我法力稍微恢覆點,絕對讓你家變成無塵室。”

“你是在跟我討價還價嗎?”祝融邊看書,邊斜睨過去,冷哼,“寵物只有服從的權利!”

寵物?白夭夭差點吐血:“我要求人權!我要求人人平等!就算當女傭,我也要求被平等地對待!”

她裝作沒聽到寵物兩個字,自動將自己升級為女傭的品銜。

“白夭夭,人人平等沒錯,但人妖是不平等的,乖乖幹活,本少爺賞你一個全屍。”他囂張地大笑,看她滿面怒容地氣沖沖離開,眸子裏泛著得意的光芒。

坐在房頂上吸收了一晚上月之精華,白夭夭法力恢覆些許,祝融的三昧真火到底微弱,傷害不大,不像上次,為抵擋斛瀾的天雷,被雪晶如意鐲抽空法力,幾天都緩不過勁來。

她變回平日形象,揮一揮手,頓時,整個房間窗明幾凈。

做完這一切,白夭夭伸伸懶腰,打算回溫家,才剛飄沒多遠,背後像是有股無形的大力,抓著她退回原地。

她楞住,半天才想起墨漓說天元金字符之所以被稱為頂級收妖術,是因為其變態得使被收的妖沒有半絲自由,換句話說,她之所以走不出祝融這所院子,肯定是祝融下過類似的指令。

白夭夭真覺得事情嚴重了!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幽幽地望著將明未明的天際,皺起眉。

祝融早上四點多就會準時醒來,這是在少華山十年養成的習慣,以前在道觀中,他會隨著師兄掃地,誦誦經文,而現在則是去背誦些英語單詞、語文課本中的詩詞或者數學公式。

這天,祝融像往常一樣起身從房間往衛生間晃,路過客廳,看到沙發上的黑影,猛嚇一跳,隨即醒悟過來的是白夭夭,他啪地打開燈,惱怒道:“你坐這兒裝鬼嚇唬誰啊?才五點不到,起這麽早幹嗎?”

“祝融,你給我下的限制是不能離你超過方圓多少米?”白夭夭靜靜地問。

“三十丈。”他惡聲惡氣地回答。

“撤掉這個指令。”她冷淡地道,漂亮的眸子不見一絲情緒,“我下班後會回溫家,入夜過來隨你差遣,但不能時時刻刻待這兒。”

“憑什麽?”祝融心裏極度不爽,“白夭夭,現在是你聽本少爺我的,不是本少爺聽你的!”

“那隨你。”白夭夭斜過來一眼,“嗯,想想看。形影不離的老師和學生,你說,別人會怎麽看呢?會不會以為我們倆師生戀?反正我是無所謂,頂多丟個工作,你呢?”

“你—”祝融氣得滿臉通紅。

師生戀?她想得美!

憤憤坐在茶幾上,他壓下滿腔怒火,仔細考慮她的話。

白夭夭說得沒錯,距離限制確實不方便,憑良心講,她數學課教得很不錯,在班級中威望很高,他也沒打算讓她丟掉這份工作,再說了,如果有個對他言聽計從的班主任,班級那群小屁孩……

哼哼。祝融冷笑。他揚起下巴,施恩般地對白夭夭說:“好,我把距離限制改成時間限制,你離開我的視線最多不能超過十二個

小時。”

白夭夭:“……”

就這樣,兩人開始半同居生活。

祝融除開頭那天較過分外,其他還好,要求並不多,白夭夭的工作大約就是做飯、洗衣、打掃衛生、補課,還有陪聊。

兩人作息是這樣:下午放學,祝融去菜場買菜,白夭夭隱身到他住處,打掃衛生、洗衣,等他回來後,做好晚飯,祝融獨自吃,她回溫家陪二老一起吃晚飯,聊會兒天,大約八點多,返回祝融這兒,輔導他功課,夜深人靜時,獨自修煉、睡覺,早上做好早飯離開,到溫家,陪溫爸溫媽在小區的廣場附近晨練,之後去學校。

幸好白夭夭是妖,睡眠時間不需太多,飯嘛也是吃不吃都可,不然來回跑幾天,早就撐不住了。

有時候,白夭夭會覺得,其實祝融大費周章收了她真是有點浪費人才,這孩子只需要有鋼鐵般意志的保姆而已,才剛這麽想沒多久,小祝同學就正式對她發下第一個命令。

他決定參加高一二班籃球隊甄選,要求她用法術幫他過關。

風揚高中的社團,五花八門應有盡有,各個社團在閑暇之餘,喜歡興辦大型活動愉悅學生生活,下個月十號,是籃球社舉辦的三人籃球鬥牛賽。

由每個班級派出兩男一女代表本班參賽,得勝者除獎金外,還有般麗島三日游,白夭夭班級的學生摩拳擦掌,即便公認籃球功夫最好的男生杜傾戈和女生邢杏,都要參加班級甄選,由全班同學投票決定是否能成為小隊一員,代表高一二班參賽。

白夭夭沒想過祝融會有這麽強的集體榮譽感!

聽到這個命令後傻眼好久才問:“你擅長助攻傳球、搶斷還是投籃?”

“你只要幫我就行,問那麽多幹嗎?”祝融滿臉不耐煩。

“我必須了解你擅長哪些,才好不著痕跡地幫你啊!”白夭夭好脾氣地解釋。

若一直控制著場中經祝融手的籃球都朝籃筐飛,那擺明就是靈異事件,若直接使用群體幻術,她法力不足啊不足。

等待半天,祝融遲遲不肯回答,就在白夭夭失去耐性之前,他將俊臉扭到一邊,酷酷地道:“都不會。”

白夭夭:“……”

都不會!而不是都不擅長?

白夭夭再一次傻眼,她慶幸自己心理素質很好,剎那便調整過來,鎮定自若地說:“沒關系,我們找個時間練練配合。”

祝融點點頭:“我去書房做作業,明天一起去市籃球館。”他擡起下巴,很有條理地安排,表情似乎很拽,然而微紅的俊臉和匆忙離開的腳步卻洩露了心中的窘然,看著有種說不出來的可愛。

說是去籃球館,但第二日,兩人就改變主意,轉而去郊區某所廢棄高中的操場玩。

原因很簡單,很有男子漢氣概的祝融不願花家裏錢,而白夭夭死活不肯貢獻出自己的錢包,籃球館包間太貴,只能放棄。

同時,兩人還要偷偷摸摸避嫌,附近的學校不行,選來選去,還是靠百度找吧,才得到相對滿意的答案。

那所學校很遠,兩人第三次轉車後,祝融忍不住說:“就你小氣,錢財乃身外之物,賺錢本就是為了花掉,要是你肯出錢,咱們就不用跑這麽遠。”

“你怎麽不出?”白夭夭氣極反笑。

“我沒錢。”祝融理直氣壯。

“我是有,但那是我辛苦賺的,憑什麽用我的錢為你買單?”白夭夭反唇相譏。

話說出口,覺得自己好幼稚!祝融就有這種本事,把大人氣成孩子。

她剛平靜會兒,自覺好修養回歸本體,就聽祝融天外飛來一句:“你的就是我的,為什麽我用不得,你人還是我的呢!”

祝融的心裏話其實是這樣的:白夭夭你不是個妖精嗎?本來就用不著多少這種人間紙鈔票,你又被少爺收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知道吧,也就是說你所有的一切都將被少爺接收,別說那麽一點點錢!

可考慮到此句中有很多詞語不便見光,於是才簡短表達自己的意思,根本沒註意修飾過的話無限惹人遐思,直到話音落地,旁側傳來路人興味的輕笑,他才醒悟過來,俊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遠遠的,見有車到站,也不待停穩,一個箭步邁上去,丟下好修養又被氣飛的白夭夭。

“錯了,不是965,我們要坐956。”白夭夭在站牌下紋絲不動,冷著臉對車內的少年說。

祝融神色微窘:“呃,我看顛倒了!”他從車上跳下來,佯裝淡然地解釋,眼角眉梢,紅霞滿天際。

好不容易到達目的地,已是上午九點。

廢棄的操場上有不少附近的孩子在玩,露天籃球場內卻空無一人,撿一個稍微靠裏遠離眾人的球籃,祝融從背包裏取出籃球,瞎拍兩下,作勢往球籃扔。

他的動作流暢而優美,只是準頭很差,橘色的籃球在半空劃過一道弧線後,似有躍過球筐朝外飛去之勢,白夭夭見狀,右手在空中輕輕比畫個手勢,那籃球飛到球筐上方忽然後繼無力,直挺挺往下落去,正中筐內。

“很神奇!”祝融定定地看著在地上跳躍的籃球,總結道。

“很靈異!”白夭夭嘆氣,“這樣不行,太明顯了,就稍微的偏差用法術糾正還可以。”

“祝融,要不我陪你隨便練會兒定點投籃?”她歪著頭小聲詢問。

他別過臉,輕哼一聲,點頭。

於是,白夭夭傳球,祝融接過後直接原地投籃或者助跑幾下後投籃,練習手感。

祝融身體協調性很好,很快就像模像樣。

“祝融,要不我攻你守,練習下搶斷、籃板、蓋帽?”

“祝融,你反應快,適合快攻。”

“祝融,蓋帽是對方球拋出後呈上升趨勢時你才能將球撥開,如果球已經下落,那你剛才的動作就算擾亂,不管對方球有無進筐,都算對方得分,比賽規則你最好找時間熟悉下。”

白夭夭隔一段時間就笑吟吟地提出點建議。

對靈活性很強的體育活動來說,並非簡簡單單依靠法術就能笑到最後,她本來就打算讓祝融自己學習,開頭擔心直接講他聽不進去,才想出這種法子循序漸進,卻未料到祝融接受度很高,一些特別動作,幾乎白夭夭做一遍,他就能模仿得像模像樣。

“祝融蠻厲害喲,運動上很有天賦,我看就算不用法術,你多練習幾天,也能被選中。”

她微笑著誇獎,他賞她一記白眼,挽起籃球,起跳,在半空停滯,後仰投籃。

陽光穿透白雲投下萬丈霞光,晨輝中,美麗的女子和英挺的少年,喋喋不休的軟語和沈默的俊臉,構成一幅既別扭奇異卻又和諧美麗的景致。

白夭夭不太理解祝融參加籃球比賽的用意,直到學期末,杜傾戈勾著他肩頭邊往外走邊說“走,打街機去”時才發現,不知不覺中,他慢慢用自己的方式贏得友誼,融入集體。

呼嘯的風從窗臺經過時,悄悄帶走盛開的芬芳年華。

又兩個冬天過去,白夭夭迎來這個時空中的第四個春日。

高二下學期,文理分班,她一手帶的班級將被打散重組,當她不再是任課老師,也不再是班主任,就意味著跟這些孩子的緣分盡了。

想起來有些傷感。

這兩年中,祝融的進步堪稱神速,代表本校好幾次參加全國性比賽都拿過獎。隨著他表現越優秀,關註他的人也越多,原先只有祝煌偶爾問問他生活和成績,可最近幾次家長會,祝融從未露面的媽媽居然也來了,大戶人家果然現實。

白夭夭搖頭嘆息時,手機響起,電話那頭傳來故意壓低了的男聲:“白夭夭,你今晚別過來,杜傾戈要去我住的地方玩通宵,明兒個周末,他走了我再喊你,就這樣,再見。”

哇,今天居然是解放日!白夭夭笑瞇瞇地收拾好東西,往家奔去。

她在半年前正式被溫家二老收為幹女兒,所以,溫家也算自己家了。

難得早回,本可以幫溫媽在廚房擇菜,但向來奉行君子遠庖廚的溫爸突然對料理產生興趣,白夭夭識趣地給二老留下溫馨的相處空間,去後院找墨漓。

“今兒個好早,小妖,放風啦?”墨漓坐在樹丫上,笑吟吟地問。

“祝融約會,於是嘛……”白夭夭飄浮到半空,伸手去戳對面的老鬼。

說來也奇怪,她碰到的無論人、鬼、妖都不正常,祝融的進步是多級連跳,墨漓也是,不過三年,影影綽綽的實體就被他修煉出來,盡管每日最多維持半小時。

至於某個跑深山老林修煉的斛瀾大妖,再次出山,想必也是大大地、無比地厲害。

唉,人家都是天才,只有她一個是人才。

夭夭很“自卑”地想。

“約會?跟男還是跟女?你家小主人年紀輕輕就開始流連花叢?嘖嘖,不好!”墨漓湊過來,很八卦地問。

“男男耶!”白夭夭純情斯文地微笑,表情無辜,眼神邪惡。

墨漓:“……”

白夭夭的幸福時光按說可以維持很久,可是她跟祝融都忘了不能離開視線十二小時那條約束,所以大清早,全身開始毫無預兆地疼,疼得像是要炸開。白夭夭在變形術失效現出本體前,再度裹成阿拉伯婦女打的往祝融住的地方沖,她在出租車上虛弱地給祝融打電話,要他趕快趕到小區門口接她,不然就等著收屍吧!

這話不知道祝融聽了會怎樣,但把出租車師傅嚇個半死,他從觀後鏡看到後座的乘客,蜷成一團不住顫抖,忍不住膽戰心驚地說:“小姐,身體不舒服的話,我先送你去醫院?”

“不用,師傅開快點,我的藥就在金盛公寓朋友那兒。”

“好,你穩住。”司機一咬牙,為挽救生命飆車闖紅燈了。

原本二十分鐘的車程,在十分鐘之內完成,祝融早早站在小區門口,可是白夭夭疼得連下車的力氣都沒有,他將她抱出時嚇了一大跳:“怎麽回事?”

“待會兒說,你先幫我付下車費,還有,司機為救我一路連闖六個紅燈,罰款一並幫我給了吧,謝謝!”白夭夭將臉擱在他肩頭,細聲細氣地吩咐。

祝融的臉有點黑,他聽她打完電話,隨便套了件衣服就匆忙奔出來,根本沒帶錢,好在手機拿著,於是打電話叫醒杜傾戈下來送錢。

等出租車開走,祝融正要細問白夭夭出了何事,不想一轉眼,卻見杜傾戈好奇地盯著他懷中的女子。

“我一個朋友的姐姐。”祝融面不改色地撒謊。

“得了吧,你小子。”杜傾戈根本不信這說辭,笑嘻嘻地朝他肩膀重重捶一下,“我走了,你照顧好……姐姐。”他故意拖長聲音,壞壞地看著身側好友鎮定的臉上終於浮出淡淡窘意,才大笑著轉身離開。

Chapter 10少年心事

白夭夭到家後才慢慢恢覆點力氣,她懶懶地窩在沙發上,摟著抱枕,驚魂未定地抱怨:“祝融,你能不能把時間限制修改長點?這樣很恐怖唉,你現在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我們這樣十二小時見一次面很不方便!”

“哪裏不方便?我覺得挺方便。”祝融站在沙發前,雙手插在口袋裏,垂著頭,直接駁回她的話,“你可以在時限之前隱身過來找我,反正只是見一眼,又不是很覆雜的事。”

“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若是要你每隔一段時間必須到市中心的鐘樓去一趟,你煩不煩?”

“煩。”祝融瞟她一眼,挺誠實地回答。

聞言,白夭夭大喜,正想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卻見祝融忽然仰起臉,望著她笑得十分無辜,“可,那個煩的人不是……不是我嗎?”

白夭夭終於被氣得出離憤怒,她噌地站起身,打算出去透氣,不想跟惡劣的少年同處一室,抱枕因怒氣被翻落掉地,正好砸到祝融的腳,白夭夭眼前一黑,毫無預警地昏倒。

“這樣都行?”祝融愕然。

“你真倒黴,白夭夭。”他蹲下身,看著躺在地毯上的女子,自言自語,“《捉妖手劄》中的法術確實變態,不管血契術還是天元符,傷害定義太寬泛了。”

雖說符術造成的昏迷對身體沒有傷害,可她要隨時不分時間地點場合地倒下,多被磕幾次頭,愛因斯坦也要變成智障。

祝融出神地想了會兒,決定撤銷這條命令。

白夭夭很謹慎,平日必要接觸都會小心翼翼控制力道,像溫家門口那次,像籃球賽勝利後他和她相鄰站著被一群湧過來的同學推著擁抱慶祝,可是,總有一些事是完全意外,比如剛才不小心砸落的抱枕,又比如她拿的東西掉落時,他隨手擋一下……

祝融搖搖頭,伸手將地上的女子抱起,打算放沙發上。

白夭夭很輕,放在胳膊上似乎沒有重量,他遲疑下,忽然改變主意,自己坐到沙發上,松松攬她入懷。

妖精跟人有什麽區別呢?除了更好看點,還有無其他?他好奇地低頭打量懷中的女子。

時隔一年多,他第二次見到她修煉出的真身。

祝融一直知道白夭夭真身很美,但卻從未好好看過,曾經驚鴻一瞥的震撼在溫家二老調侃的笑意中變成惱羞成怒,他不敢擡頭看她,直到今天。

空出的右手在半空停留一下,終是撫上那張美麗驚人的臉。

細細的眉,緊閉的眼,挺翹的鼻子,粉嫩的唇,似乎跟其他女生並無多大區別,可放在這張臉上,卻出奇的美麗。

指腹下的肌膚細膩而光滑,泛著溫潤的玉白光澤。

他細細摩挲,忽然,修長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發顫卻堅定地順著潔白而纖細的脖頸一路往下滑去……

咚咚、咚咚、咚咚。

靜謐的空氣中,急促的心跳聲如歡快的鼓點般,越來越響,越來越快。

忽而,有低低的呻吟在寂靜的房間響起,聲音微弱,卻如響雷在他腦中炸開。

祝融一個激靈起身,懷中的女子咚地滾落到地毯上,發出輕微聲響,幾乎同時,他如夢初醒,臉色剎那間蒼白不已,遲疑地望眼地上的女子,邁開長腿,逃似的離開客廳。

白夭夭覺得很不對勁,似乎從某天倒黴昏過去又醒來開始,祝融就開始躲著她。

比如:

“喝水嗎?”她端著茶杯,遙遙遞過去。

他剛要伸手,又縮回去,低下頭認真萬分地看著課本,佯裝淡然說:“先放桌上,我過會兒喝。”

再比如:

“這道題換種方法解會更簡單,你看是不是?”她站在他身後,微微傾身,左手抓著椅背,右手執筆,刷刷在白紙上寫步驟。

“哦。”他不自在地往旁側歪歪,很明顯要跟她保持一段距離,她若稍微近點,他便皺著眉頭,心不在焉。

真是稀奇!白夭夭倒是沒有被嫌棄的憤怒,她只覺得小祝同學的青春期十分漫長且反覆。

每個少年都會經歷這段時間,彼時,純真羞澀,躲避異性的碰觸,漸長一點,在社會風氣相對開放的大環境下,男女之防便不太在意,接著忽有那麽一天,開始對異性感興趣,然後戀愛、結婚。

大抵就這麽個常態,當然不排除個案,比如祝融。

明明這小子近一年來跟班級乃至全校甚至校外的小姑娘關系都不錯,他這會兒在她面前害羞什麽來著?

果真反覆無常的少年,就有反覆無常的青春期舉動啊!

白夭夭懶得花時間分析小祝同學這一重返純真年代的行為背後代表的意思,弓起手指輕彈一下,床上的被褥自動鋪好,她走到書房探頭說:“十點半了,明天還要上學,早些休息。”

“哦。”祝融擡起頭,下意識地將眼移向一邊,“你先睡吧,我再玩會兒游戲,我和杜傾戈兩個剛進副本。”

他很快又低下頭,看著前方電腦。

屏幕上,確有一個叫“危害四方”的法師和一個叫“欺男霸女”的戰士在副本,背靠背坐著,旁邊橫七豎八躺著一大群怪物屍體和零散掉落的裝備。

欺男霸女:兄弟,你不去睡覺?

危害四方:嗯,睡不著。

欺男霸女:哇!你發春啊,居然睡不著?以往不是十點準時關電腦,副本打到一半說走就走的?

危害四方:……

危害四方:滾。

危害四方:下了。

欺男霸女:靠,說走就走,你也給老子開個到奧城的傳送門!

欺男霸女:死小祝,怪都刷新了,老子爐石冷卻時間還沒完,你不是逼我跟你一起下游戲思春嘛!

祝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閉上眼,腦海中就出現一幅妖嬈綺麗的畫面。

他心煩意亂,猛地從床上躍起,踢踏著拖鞋往陽臺上走去。

白夭夭現在做什麽呢?修煉?他這麽想著,忍不住將眼光投向隔壁的陽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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