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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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的舉動之後,才決定是否擄走,可是,鶴秋村的人……並不全然有罪。

白夭夭想心平氣和地跟斛瀾講理,提起鶴秋村無辜慘死的孩子,不料卻讓斛瀾想起被她打出原形的妖。

彼時,白夭夭尚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妖類雖然法力膨脹,可一旦受到傷害,損了修行,這些法力都會無影無蹤,並非休息幾天就能恢覆以前水準,也就是說,整個鶴秋村被她打回原形的妖類,現在都變回以前普通的任人宰割的動物,混混沌沌幾年或者幾十年,要麽死於其他動物之口,要麽被人類捕殺。

所以,她無法理解斛瀾的狂怒。

只見對面男人冷冷一笑,慢慢地說:“就算他們有錯,白夭夭,你的手段未免太過於毒辣,有時候我真懷疑,你究竟是人還是妖?”

白夭夭渾身一震,正想辯解,眼前忽然失去斛瀾的蹤跡。

清朗的頭頂上空又被黑雲覆蓋,電閃雷鳴,狂風暴雨,雪刃冰箭,齊齊朝她襲來。

冷風輕送,清幽的花香淡淡散開,飄蕩在廣袤無垠的結界中。

斛瀾飄在半空看著下方的女子狼狽地結起法印,大瓣大瓣的桃花層層疊疊將她團團圍住,阻擋了外界的攻擊。

他微微挑眉,有些吃驚。

剛才那道閃電明明把她打成重傷,她居然還有餘力弄出屏障?

花香越來越濃,越來越烈,讓人聞之欲醉。

斛瀾的眉頭越皺越緊,揮揮手,無數條閃電聚集在他周圍,織成一張銀白色的大網,橘紅的火花在網中游走、碰撞,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他遲疑下,雙手在半空緩緩劃出符印,雷電織就的火網呼嘯著飛向花團錦簇的下方。

砰的一聲巨響,無數朵花的花瓣被打向半空,四散飄開,等塵埃落定,斛瀾一眼望去,倏然怔住。

那是具毫無瑕疵的身體,肌膚泛著玉白的溫潤光澤,靜靜蜷伏在半空,黑發如瀑,披在身後,遮掩了裸露在外的肌膚。

那是張絕艷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臉孔,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蓋住眼瞼,嘴角微微翹起,勾勒出一抹沈靜的妖嬈。

那是團泛著銀光的薄霧,在仿若熟睡的女子周身繚繞,形成透明的屏障,有無數銀白的塵粒上一秒出現,下一秒消失,輪番交替,在明麗的光線中飛舞。

幽香如潮水般漫過,沈沈天幕,藹藹浮光,溶溶雪色,半明半暗裏,仿若墮入那最原始的迤邐清和當中,跟著她一起醉,跟著她一起沈淪。

斛瀾的眼微微一沈,他靜靜看著下方這幅美得撩人心魄的畫面,忽而輕笑:“原來是你。”

祝融郁悶地躺在床上看《機器貓》,看著機器貓變戲法一樣從百寶袋中拿出那麽多有趣的東西給大熊,幫大熊考試作弊,幫大熊贏得其他學生的喜歡,看著看著,十分光火地把電視關掉。

真是異想天開完全沒有邏輯可言的動畫!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一個萬能幫手?笑話!

要是這樣,他用得著費盡心機收了白夭夭嗎?

想到白夭夭,想到結了血契術,寧可魚死網破都不肯屈服,照樣未把他放在眼裏的妖,想到今天翹班不來給他補課卻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的妖,祝融怒了!

他發洩地拿起桌子上的瑞士軍刀削蘋果。

這把刀是白夭夭拿過來的,說是實用性強,如果家裏電線之類的壞了,或有需要修理的東西都可用到這套組合刀具,他當時就想不通,一只妖你不運用法術,反而借助工具,不是本末倒置嗎?結果,被那只妖嘲笑道:“我是沒關系,你呢?這輩子既然是人,你就安安分分做人,別老想著不切實際的事。”

憶起往事,祝融氣得手一抖,刀子劃破手指,流出殷紅的鮮血,他心裏微微一緊,又想起白夭夭說過血契的作用,不禁暗自擔心,這傷害轉移到她身上,她會不會以為他故意受傷要挾呢?會不會以為他出事了過來看後發現虛驚一場,嘲笑他不僅學習差,連生活自理能力都無,削個水果也會受傷呢?

祝融越想越緊張,被其他同學看不起、父母不喜歡就算了,他不想連只妖都覺得他無用!

他焦慮了足足半分鐘,鮮血仍然直流,傷口也未愈合!俊秀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青,青裏夾雜著被愚弄的憤恨。

她居然騙他!祝融握緊拳頭,狠狠砸在玻璃桌上。

祝融是周六下午一點多時發現自身有異狀,他不喜午休,翻著那本《捉妖手劄》,把能看到的又重新看了遍,正冥思苦想如何踏上修道之路,忽然全身似被註入一股神秘的力量,通體舒泰,心曠神怡。

低下頭,手中本是空白頁面的書上忽然布滿密密麻麻的文字,與此同時,腦海中出現一幅奇異的圖畫:滿天火光中,一個高大的男人負手而立,銀色的鎖甲在橘紅的怒焰中泛著清冷的光澤,男人的背影孤傲而霸氣,緩緩地,他擡起胳膊,右手隨意揮灑,但見滿地火光由橘紅轉為燦然的銀白,而後是滿天紫金色。

他心念一動,學著腦海中男人的姿勢,伸出手在半空輕輕一揮,微弱的銀白火焰陡然從掌心鉆出,在溫暖而潔凈的房間輕舞飛揚,黏在桌布上,停在書本邊,綴在窗簾間,如同朵朵雅致的白花,而……房內的所有東西靜靜擺放著,安然無恙。

三昧真火!

他居然不小心練成了三昧真火?

祝融怔了好久,忍不住跳起來,清冽的眉眼間染上一抹瑰麗的歡喜之色,襯得那張神采飛揚的臉越發俊秀非凡。

“白夭夭。”祝融仰頭大笑,“死妖怪,這次再收不了你,少爺我跟你姓!”

白夭夭醒來後,摸著光滑如綢緞的蠶絲被面,十分茫然。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咖啡香,柔和的輕音樂從CD裏緩緩流瀉,金色的陽光從她對面的落地窗透進來,束束光線中,細小的塵粒綽約飛舞。

窗臺上,幾盆蘭花錯落有致地擺放著,一個男人拿著對講機在說話。

“嗯,鶴秋發生瘟疫,全鎮居民離奇死亡,為防止瘟疫蔓延,政府會采取……”

鶴秋?白夭夭忽然憶起發生的一切。

她不動聲色,雙手結成法印,欲隱身離開,卻發現體內空蕩一片,法力消失得無影無蹤,頓時嚇得花容失色,顧不得渾身疼得厲害,掙紮著起身去照鏡子,然後如遭雷擊般楞住。

這張臉……她低低嘆口氣。

她果真連維持幻術的法力都沒了!白夭夭跌坐地上,無力瞪著鏡中絕麗傾城的臉孔沈思,連斛瀾走進屋子都沒察覺。

斛瀾一進屋子就忍不住想笑,躺在床上的小樹精如今穿著他的睡衣坐在地毯中央,一臉如喪考妣。

“小花妖,我沒把你怎麽著,你無須擺出這副悲痛失身的模樣!”他似笑非笑,忍不住打趣。

“你不懂,比失身嚴重多了!”她幽幽地說,回過頭,眼眶紅紅。

也是。斛瀾失笑,妖類的女子都不把貞潔當回事,靠采陽補陰修煉的也很多,他搖搖頭,為自己居然莫名其妙把這個熱血的小花妖看成人類而汗顏。

斛瀾坐在轉椅上,垂眼看著地上的女子,想著怎麽開口比較好。

十五年前,所有修行的妖類都發現自身法力突然大增,以他為最。

因不知發生何事,心裏不免驚慌失措,四處查典籍尋找原因,卻沒有結果。

他們算是莫名其妙的一代妖類,在他之前,妖這個族類已消失很久,若不是因緣際會吃過某個不知名的朱果開了神志,踏入修煉之路,他或許也會像許許多多的夥伴一樣,被其他動物吃掉,又或者十幾載光陰後老死。

他稍有法力就開始尋找同伴,花了百餘年,只找到五只連人形都化不出來的妖,當他對渺茫的未來失去信心時,妖類群體進化,他認識的五只妖一夜間修成人形,同時,很多小妖如雨後春筍般冒出。

似乎是好事,然而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作為修煉年限最長的妖類,他擔負起尋找真相的重任。

可是,前無古妖,根本找不到人來問,正焦灼之間,某夜夢到一名仙風道骨的男子說,只要去無花澗寒洞底找個白玉手鐲,送到S市郊花田中,定會有人替他解惑。

斛瀾想起往事,忍不住搖頭苦笑,那時他尚天真,果真照做,剛到花田,手中玉鐲就掙脫他的掌握,朝一團瞧不清形狀的黑霧飄去。後來發生的事情,同今日看到的一般—銀色沙礫不斷出現,消失,再出現,裹著那團黑影,大約兩分鐘,黑霧慢慢透明,跟玉鐲一塊不翼而飛。

而夢中男子所說的會替他解惑的人,十五年了,都沒出現。

白夭夭被斛瀾沈思的眼神看得全身發毛,不安地後挪幾下,偷偷瞄一眼一副苦大仇深模樣的斛瀾,忍不住腹誹:大妖同學會不會大費周章等她醒,就是為了再次拍死清醒的她?

那他也……太變態了!夭夭越想越黑線,投向斛瀾的目光也越發詭異。

斛瀾自是不知道她心裏打什麽小九九,他考慮半天,決定采取人類談判時最常用的方式迂回漸進的套話,若這個不行嘛……他五指微張,隨手結出召喚天雷的法式,看著她神色大變,又若無其事地松開,擡頭,狀似關心地微笑問:“說說看,比失身嚴重的是什麽事?”

白夭夭逼著自己梨花帶雨地說:“人家法力全沒了,大人下手真狠,一點也不憐香惜玉,那幾道天雷打下來,人家至少要修養半年才能恢覆八成的法力!”

話一出口,室溫好像降了幾度,白夭夭不知道斛瀾什麽感受,反正她自己全身惡寒。

拼了,她連美人計都用了,斛瀾大妖啊,你一定要手下留情!夭夭一邊裝柔弱地擦淚,一邊心裏拼命祈禱。

斛瀾微微一怔。

修養半年……恢覆八成的法力嗎?他意味深長地輕笑。

俯身看著地毯上弱柳扶風的女子,忽然心念一動。

老實說,女妖們都比較開放,勾引、挑逗、主動獻身的他見多了,但大部分都能很好利用自身優勢,比如長相我見猶憐者多含羞帶怯作柔弱狀,妖媚動人者多火辣熱情,然而,眼前這位,明明長著艷麗妖嬈的臉蛋,偏生擺出這種楚楚可憐的神態,居然奇異得……撩人!

他瞇起細長的眼睛,右手輕輕一撫,地上的小花妖浮空飄到他懷中。

“小白桃。”他緩緩叫道,聲音低沈光滑,如輕風拂過湖面,如素手滑過絲綢,帶著淡淡的慵懶和魅惑,“傷到哪兒了?我瞧瞧。”

白夭夭驀地全身僵硬。

似含羞般,將絕艷的臉埋在斛瀾的西裝領口處,心裏暗暗叫苦。

天哪!她怎麽會忘掉斛瀾大妖是只不折不扣的狐貍精,狐貍精的天賦是啥?不就是色誘?她剛才哪根筋搭錯線居然想到在專職勾引人的狐貍精面前使美人計?這不是班門弄斧,呃,搬石頭砸自己腳嗎?

這妖生,果真要三思而後行,一點都沖動不得!

“都是內傷,表皮無可見性傷害!”白夭夭面無表情,悶悶地道。

“當世之妖,能在五雷術下毫發無傷者不超過三個,小白桃原來深藏不露,以前倒是我看走了眼。”斛瀾皺眉,修長的手臂漫不經心地圈住懷裏的軟玉溫香。

白夭夭的身上有種清清涼涼的淡香,聞起來很舒服,他的心神跟著不由自主地放松,就好像回到茫茫山林之中修煉的日子,鼻間全是草木的清香,雪融成小溪的甜味、花兒的芬芳。

那時的日子,雖然孤寂,卻也愜意,沒有人指導他修煉,所有的一切全靠自己摸索。

斛瀾的嘴角輕輕翹起,犀利的眉眼剎那柔和起來,他俯下身,將頭擱在她的肩膀,手臂微微用力,兩具身子不由得靠得更近。

白夭夭叫苦不疊。

她十分英明地沒有胡亂扭動。

嗯,近距離鑒定,斛瀾大妖沒有傳統神話中所說的狐貍騷味,可喜可賀。

夭夭裝作沒聽到說她深藏不露的那句話,采取敵不動我也不動的政策,僵直在某妖懷裏,犧牲色相,委曲求全。

她全身很疼,精神也不好,硬著頭皮繼續這半吊子美人計,真不是一個苦字所能形容!

耳邊響起斛瀾好聽的聲音:“夭夭,我們是妖,就別學人類那般迂回,你老實告訴我,從哪裏來?師從何方高人?手上形似玉鐲的法器有什麽作用?怎麽得到的?”

這幾個問題……不是普通的一針見血哪!

白夭夭沈思不語,老松樹曾交代過,她的來歷不能告知凡人,可斛瀾不算凡人,說出去應該無妨。

其實她心底也有許多疑惑,這個時代的妖類用一個詞來總結就是:匪夷所思。

在她那個時空,法力跟修行年限絕對成正比,或許有天賦極好的妖法術精湛,又或者吃了什麽仙丹靈藥,會比同時修行的妖厲害許多,但絕對不可能大批皆是如此。

如果,一千多年後的未來沒有這種情況,那麽,現在這群法力膨脹的妖類到最後都哪裏去了?難道群體莫名其妙消失在時間的洪流中?

白夭夭猛然仰起頭,看著斛瀾,臉上有一抹不忍。

“我手上的玉鐲,名喚雪晶如意鐲,屬逆轉時空類法器,只能使用一次,認主,可穿梭到過去某時間點,最長十五年自動返回……”

三言兩語,她介紹完自己的來歷。

白夭夭仔細分析過,她並不了解這個時代妖類的情況,與其編漏洞百出的謊話惹得剛剛友好的斛瀾再次翻臉,還不如老實交代,況且,她的來歷對斛瀾應該很有用處,要是斛瀾感興趣,呵呵……夭夭垂下頭悄悄笑。

那就不是她看他臉色了,而是,某只大妖看她心情!(美艷的夭夭老師無限幻想中)

想法很美好,事實居然更美好!夭夭終於明白,如果老天打算眷顧你,那麽沒有最好,只有更好!

她是不清楚究竟發生過什麽事,但是當斛瀾大妖狀似隨意地問她變化術和修覆術口訣時,夭夭騰地推開他,跳到地上,眼神亮亮地說:“簽個法術契約吧,斛瀾大人,我可以教你很多失傳的法術,但你必須保證,學會後不能傷害我,並且要盡力保護我在這個時空的安全。”

Knowledge is energy!Knowledge changes your life!

白夭夭腦中忽然跳出兩句至理名言,一瞬間,全身充滿力量。她笑眼彎彎,滿意地看著斛瀾大人的俊臉陰晴不定變化不停,最終,他頹然長舒口氣說:“成交。”

Chapter 08一念之間

幹戈化為玉帛也就是一念之間的事,迅速得她反應不過來。

斛瀾是只變臉很快的狐貍精,前一秒還要滅掉她,後一秒就把手言歡,偏偏神色自如,連半絲勉強都看不出,讓白夭夭覺得自己再糾結過去,便顯得小家子氣。特別是當她知道,鶴秋整村的妖都被她傷得重新變回獸類,沒了半絲靈智和法力後,那最後一絲怨懟也消失無蹤。

這個時代的妖類,法力不僅會膨脹也會莫名其妙地消失,比如因受傷害而變回原形,絕不是像她一樣修養些時日便會恢覆。

這個時代的妖類,修行全靠自己摸索,會的法術並不多。斛瀾到人間後開始收集遺落在外的上古法術書籍,可成果並不理想,比如幻術,他便不會,所有在人群中生活的妖類都不會,他們只是將修煉成人形後的法身斂去神光,看起來不那麽容色攝人,而不是像白夭夭一樣變成全然陌生的形象。

白夭夭聽斛瀾說得越多,越覺得自己其實很強大。

就像神仙姐姐王語嫣,不會武功,腦裏卻有很多招式和心法,她也是如此,匆忙記下的眾多法術書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眼見跟斛瀾所結的法術契約化成兩道金光打入兩人體內,白夭夭這才放下心。

她法力暫時消失,頂著這張臉哪裏也不能去,打算暫時藏身斛瀾家,等維持變身的法力恢覆了再說。

給溫媽打電話謊稱遇到大學同學,晚上不回家,溫媽關心地交代幾句後提起祝融下午找她,白夭夭不知道祝融找她什麽事,打電話詢問,祝融在電話那頭很囂張地要她明天一定過來給他補課。

白夭夭在斛瀾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很有魄力地掛掉電話。

沒多久,白夭夭見到斛瀾的老婆,當時,她正喝咖啡,一眼之下,差點嗆死。

她怎麽也想不到,貝因美的姐姐居然是只錦雉精。

斛瀾慢條斯理地說,貝家大公主老早就意外身亡,錦雉精是其生前所養的寵物,因修出的法身跟貝大公主一模一樣,才假扮她的身份存在。人間覆雜,不是妖術就能解決一切,斛瀾也幹脆做了貝家上門女婿,平日借助貝家的勢力尋找感興趣的東西,順便幫貝家處理點商業上的事情。

原來如此。

白夭夭總算明白斛瀾大妖為什麽一邊低調不理事,一邊還表現出很維護貝家的樣子。

錦雉精對夭夭表現出極大的熱情和歡迎,特別是看到她穿著斛瀾大妖的睡衣之後,幹脆改口喊她妹妹,臨走還朝她眨眨眼,嫵媚道:“妹妹,雖然第一次見面,但姐姐最喜歡你,偷偷跟你說,大人喜歡PASA的森林精靈香水,不喜歡女人主動,愛在浴室……”

夭夭滿頭黑線地送走啰唆話多的錦雉精,轉過頭,見斛瀾大妖正斜靠在沙發上看文件,為掩飾尷尬,她走過去,敲敲桌子,很嚴肅地說:“大人,我沒時間長期待在這兒,我們現在就開始吧。你把想學的法術列張清單,我看哪些我會就跟你說下,還有,你能不能先學變化術?我估計兩三天內靠自己無法恢覆以前的樣子,變化術到頂級,就能將別人變成心中所想的樣子,斛瀾大人法力精純,到時就可先把我變回原樣。快要期末考試了,身為偉大的園丁,我不能翹課對不起那些花骨朵兒們。”

斛瀾仰起臉,定定看她半晌,面無表情地飄來一句:“你都安排好了,問我幹嗎?”

夭夭:“……”

於是乎,詭異的講法時刻在周末下午三點十七分二十八秒正式開始。

斛瀾是個好學生,但夭夭顯然不是好老師,正常應循序漸進先從手法開始練習的東西,她先教了口訣,這不說,中間還很八卦地問了句:“大人的真身其他妖類見過嗎?”

然後,正努力默念變化術口訣的斛瀾一個分神,變成了毛茸茸的狐貍,而非最初他腦海中想象的人物。

斛瀾驚了,夭夭也驚了!一秒之後,她沖過去,站在明顯怔忪間摸不清狀況的可愛狐貍面前,連連讚嘆:“好漂亮!好有氣質!不愧是老大,第一次變化都運用得如此嫻熟完美。”

白夭夭不得不擺出一副花癡的模樣,來掩飾自己的失誤。斛瀾懶得理她,心裏念著變化口訣想著先變成人再說,然而,一次、兩次,這個狐貍身子一動未動。

他這才覺得不對勁,停下問:“白夭夭,我恢覆不了原狀,說說看,怎麽回事?”

“大約、可能我教你的順序有點問題,就跟我們學語言要先學發音一樣,正規修煉法術要先學著結各種手式、法印再配口訣才行,剛才我太急切,於是……”夭夭用手捂住臉,無限懺悔道,“都怪我,我太想把所知道的都告訴大人你了,忘了欲速則不達,嗚嗚嗚嗚……”

“多久能恢覆?”斛瀾跳到沙發深處,懶洋洋地問。

“這種小錯誤,就像練功輕微走火入魔一樣,過幾天就好。大人,變化術我們先放一邊,先練習其他的吧。”

斛瀾脾氣真好!白夭夭不無感慨地想,在得知還要維持狐形幾天,人家老大面不改色地點點狐貍頭,冷靜地說:“你去電腦上用3D-MAX把手式法印的變化給畫出來,我自己研究。”

白夭夭:“……”

沈默半晌,她弱弱地表達自己的意思:“我現在立即去學三維制圖軟件。”

斛瀾:“……”

鑒於白夭夭無法上課,她只好打電話去跟年級主任請假,主任老大不高興,絮叨半天才同意。

等她處理好學校那邊,斛瀾也已經打點好自己身邊的事。也不知他怎麽跟錦雉精溝通的,錦雉精幾天都沒出現,周三時,神秘兮兮地給白夭夭打個電話,先問她能不能撐住,後話鋒一轉笑嘻嘻地道:“妹妹,撐不住可別勉強,記得告訴大人哦,大人很憐香惜玉,只要他同意,姐妹們會一起去幫你分擔。”

“我不行了,大家都來吧,多多益善。”白夭夭有氣無力地說,話音未落,手中的對講機被一條狐貍尾巴卷走。

“我讓你們辦的事怎麽樣了?”

“嗯,繼續盯著。”

“沒事,不用過來。”

電話被掛上,沙發上的狐貍優雅地擡擡爪子,對講機呈一條拋物線飛到茶幾上,緩緩而落。

“夭夭,倒杯咖啡,我有點渴。”

“不是剛喝過?”白夭夭無精打采地起身,碎碎念,“大人,你找個女傭吧,我都累死了,我現在沒有法力,除了教你法術,還要負責給你做飯,端茶倒水,打掃衛生,幫你梳洗毛皮,真的很累很累很累。大人,你快變回來吧,求你了,雖然這個樣子很有氣質,看來賞心悅目,但不夠實用,特別是好多事等你處理,還是人形方便哪!”

“我也想。”細長的狐貍眼斜睇過來,斛瀾躺在沙發深處,尾巴百無聊賴地在半空搖來晃去,慢條斯理地問,“你說我變成這樣是誰的責任?”

很有人性很愛懺悔畏懼強權不得不為自己錯誤負責的夭夭於是沈默。

又過去兩天,周五晚上,白夭夭在給狐貍洗澡時,斛瀾大人毫無征兆地變身——滑溜溜,一、絲、不、掛。

身上還有點肥皂的泡沫。

他蹲坐在浴池裏,背朝著她。

夭夭很鎮定,看了一眼,又一眼,再一眼,繼續看,終於搶在某裸男毫無羞恥之心轉身之際,先行跳離浴室,關門時,她異常淡然地說了一句話:“既然有了手腳,大人自己洗澡吧,我就不負責了。”

一周很快過去,白夭夭的法力已經恢覆到可以讓她變回開始的樣子,斛瀾的基本功手勢練得十分嫻熟,他拿著夭夭用電腦打印下來的法術百科全書,決定回山林修煉。

臨走前,他狀似無意地問:“夭夭,千年後的未來,你真未聽說過我?”

夭夭楞下,仰起臉,不知怎麽說好,她一直怕斛瀾問起這個問題,如果猜測不錯,這批現在活躍的妖類會在未來的某天群體滅絕,包括……斛瀾。

她想了想,認真地說:“從我修……有自己意識到來這個時空,前後不過半年時間,其中待在樹身裏發呆用掉三個月,一個月摸索著修成人形,兩個月用來瘋狂記法術,身旁除了棵雖沒人形但很博學的老松樹外,沒有接觸過旁的妖類,關於妖類,我所見所聞很少,並不能代表什麽。”

“我知道了。”斛瀾笑笑,沈默著吐幾個煙圈,他將煙蒂按在煙灰缸中熄滅,然後彈到墻角的垃圾桶中,站起身,意味深長地說,“雪晶如意鐲這法器我十五年前見過,只是不知我見的那只鐲子和你從修成人形就帶在身上的是否為同一個,如果是的話,夭夭,在還未有意識之初你在現代,也就是說,你沒成為妖之前,很有可能是被如意鐲帶走的一抹現代的精魂……”

斛瀾有條不紊地敘述,從夢中面目模糊的男子說的話開始,一直講到花田中黑影被雪晶如意鐲裹著一起莫名其妙消失作為結束,他的語速很慢,細長的眼睛一眨不眨看向對面,直到那張絕色的容顏上,黑眸掠過淺淺的迷惘和不安,紅唇緊抿,表情漸漸嚴肅,才悠然輕笑著總結:“若真如此,我們的緣分老早就註定好了,你說是不?”

“讓你做這些事的人長什麽樣子?”白夭夭未曾理會他的調侃,細細問。

“不知道,從頭到尾,我都沒看清他的模樣。”斛瀾微微笑著。

“沒看清你憑什麽相信他?”她緊追不舍。

“他挑了我最想知道的答案的問題來利誘,再說了,當時我跟你現在一樣不識人間險惡。”

斛瀾似乎在跟她開玩笑呢!

白夭夭心裏想,一定要捧場,最起碼也要裝作小姑娘家羞憤的樣子跺腳甩手才比較應景,可是,她實在提不起勁,滿腦子裝的都是斛瀾嘴裏講的那個故事。

難道她之所以會在這裏,十幾年前就有人算計好?

這個想法真讓人困惑外加不愉快!

於是,她揮手,勉強捏隱身訣踩著雲往溫家奔。

遠遠的,飄來一句模糊不清的話語:“夭夭,我去山林裏修煉大約兩年,你若有事就來找錦雉,難得她喜歡女妖,呵呵……”

聞此言,白夭夭一個趔趄差點從雲上掉下來。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到這兒,她就想起偶爾晃過來的錦雉同學,一臉暧昧地非要跟她分享關於大妖的某些嗜好問題,真讓人無語!

斛瀾大妖也是,明明第一次見面是個犀利精明的斯文敗類,不過相處一周,他老人家就搖身一變,走冷幽默路線,朝風流倜儻的衣冠禽獸靠近。

呃,衣冠禽獸……

真是個貼切的形容詞。

白夭夭到家時,家裏沒人,周末下午,溫家二老通常會去兒童之家做義工。

她去找老鬼墨漓。

心裏總有個奇怪的直覺,斛瀾口中的男人跟墨漓有關,可問了半天,大失所望。

墨漓說,他是可以在滅神咒所轄的空間修煉,然而,法力再高也沒辦法出去!

換句話說,斛瀾不可能見到他。

從墨漓家樹洞走出來,白夭夭決定回到小屋休息會兒,剛走到前院,門鈴響起。

只見祝融正雙手插在褲子口袋,站在鐵欄外往裏望:“白夭夭,開門。”

他大模大樣地喊,年輕而俊秀的臉孔在陽光下泛著囂張得意。

白夭夭揉揉額頭,隔著欄桿問:“你不在家好好覆習功課,跑這兒來幹嗎?”

“你廢話真多,找你自然有事!”他將下巴微微擡起,滿臉不耐煩,“快點開門,死妖怪,本少爺等你好幾天了!”

有問題!白夭夭不動聲色地想。

前些日,小道士知道血契的作用不大後收斂許多,怎麽這會兒又張狂起來?

“老師今兒個累,沒精神給你補習,有問題明天說。”她擺擺手笑吟吟地道,說完懶得再理他,轉身往回走。

祝融眼中冒火,死妖怪,他恨恨地想:以為不開門本少爺就奈何不了你?也太小瞧人了!

他瞇著眼左右看下,見四下無人,雙手在半空隨意一揮,一條白焰從掌心哧溜躥出,越過欄桿的縫隙,飛向前方。

微白的火焰在空氣中幾乎看不到顏色,少年得意的笑容在看到前方搖搖欲墜的身影陡然轉過來時凝於臉上。

朵朵銀芒勾勒出素雅的碎花,纏繞在女人肩上、腰間。

一張傾城絕色的臉毫無預警地闖入他眼中,剎那間,似流雲飄過蔚藍的天際,微風掠過澄透的湖面,時光仿佛靜止,只有那張薄怒而絕麗的容顏烙入眸底深處。

“小道士,你長點腦子好吧,別動不動就招來大火,被人當怪物抓走解剖很好玩嗎?”

白夭夭十分生氣,好不容易恢覆的法力本就只能勉強維持變形,根本無法抵抗這三昧真火,即便火勢微弱。

祝融完全楞住,他收回火焰,疑惑地問:“你是白夭夭?”

“你說呢?”白夭夭抿唇一笑,明媚的眸子彎成新月的弧度,燦如朝陽之光,色若春曉之花,波光流轉間,撩人心魄。

祝融只覺得傍晚的陽光似乎很熾熱,照得頰邊發燙。

俊秀的臉上升起可疑的紅暈,他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冷嗤:“果真是妖怪,哼,一臉狐媚相。”

白夭夭見真火退卻,心裏松口氣。

她若沒被斛瀾打傷,還能在這微弱的火焰下支撐半小時,可現在,恐怕片刻不到就被燒成灰燼,前提是雪晶如意鐲不能短期內開啟二次保護功用。

想想也有些後怕,她之所以不畏懼血契也不怕跟斛瀾對著幹,所倚仗的不過是法器—雪晶如意鐲。

在這個時空,只要停留時限未到,雪晶如意鐲有三次機會幫她抵擋攸關性命的傷害,若超過三次,她的下場就跟逾期未歸一般,魂飛魄散。

當然,若提早回去便沒有多大事,只是……

即便有死亡的危險,她一定會留到最後那刻。

薄霧氤氳的桃花眼瞇起,她垂下頭,遮住眸中若有似無的堅持,低低笑道:“小道士,人家是株桃花精,不是狐貍精,你怎麽可以動植物不分哪?這眼神該去眼科掛號吧!”

“你……”祝融握緊拳頭,霍霍白焰升騰而起。

白夭夭見好就收,頂著這張臉,本就不想同他在太陽底下瞎扯許久,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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