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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沒這麽簡單,它分為很多種,最厲害的……”

夜幕降臨,晴朗的夜空中,繁星點點,一閃一閃,像是白夭夭得意的笑眼。

祝融當然沒有退學,這在白夭夭意料之中,她想不到的是—惡劣的某只居然要她當眾道歉!

聞此決定,向來不肯屈服惡勢力的白夭夭委婉拒絕,堅持自己沒錯,校長挺好說話,並未強求,只是隔日後給她發封E-mail,郵件中有兩個選擇,要麽承認錯誤,要麽停課回家反省,然後,人微言輕、勢單力薄的白老師妥協了!

這件事鬧開後,所有老師都很同情她,大家處境相同,被自己的學生欺侮,白夭夭不是頭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沒什麽值得好幸災樂禍!而學生的反應就多了,上早自習時,班級幾乎炸開鍋。

邢杏:怎麽會這樣?白老師根本沒有說過祝融的成績,那是我猜的!

貝因美:也就是說,祝融哥哥冤枉老師了?

(眾人驚呼,祝融沈默)

杜傾戈懶懶掃一眼過去,慢吞吞地總結:這麽大張旗鼓,顯然是想證明什麽。

同學甲(輕蔑地嘀咕):仗勢欺人。

祝棋:有本事你也仗?

杜傾戈(斜眼望著祝棋,晃晃拳頭):有本事再說一遍?

祝融冷眼瞧著眾人議論紛紛,心裏不屑:真是一群聒噪的小孩!

他倒是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反正,只要白夭夭當著眾人的面認錯就好,他就要她丟面子、丟裏子!

死妖怪,兩年前嚇唬他、調戲他,兩年後嘲笑他、欺負他,這梁子早就結定,就看誰手段更狠一點!

懷著異常覆雜的心情,祝融期待著某只妖怪在眾目睽睽下反省、道歉,痛哭流涕地保證絕不再犯,可是等啊等啊,星眸望穿,海枯石爛,滄海變桑田,數學課過了一節又一節,自習課走了一堂又一堂,他心中想象的美好場面還是沒有發生,終於,在本周最後一節數學課結束,祝融忍無可忍,站起身,對正要離開的白夭夭道:“老師,你是不是忘記還有話要說?”

“什麽話?”她茫然反問,下巴微擡,紅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道歉,你還沒向我道歉!”他不屈不撓,雙手按在課桌邊,氣勢如虹。

“祝融,你忘了,老師周二晚自習已經道過歉了!”祝棋伸出手指戳戳他,小聲提醒。

“就是,太過分了,仗著家裏有地位也不能這個樣子!”有正義感的同學們低低議論,“白老師人很好,居然這樣作弄她,祝融真討厭!”

祝融的臉色有點發白,說是不在意,可聽著周圍越說越難聽的話,到底不淡定了。

白夭夭笑得風清月朗:“好了,祝融同學,要是沒其他事,老師就下課了。”說完,她用手將長卷發往耳後別了別,細細的胳膊夾好課本,踩著高跟鞋儀態萬千地離開,徒留下教室中央神情尷尬的少年,拳頭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終,踢開凳子,大步追出去。

“白夭夭,你搞什麽鬼?”

班主任辦公室,祝融砰地關起門,站到白夭夭對面,極其憤怒地質問:“你明明沒有道歉!”

“是啊!我是沒道歉。”白夭夭對著電腦一邊掃雷,一邊笑瞇瞇地承認,“但是,我使了個群體幻術,所以他們都認為我已經道過歉,而你我之間因結了血契,法術對你無用,你才沒感覺到。”

頓一下,她擡起頭,憐憫地說:“小道士,你還不如取消這玩意兒,想想看,要不是血契,你就能和其他同學一樣知道白老師的歉疚和無奈!”

聞言,祝融覺得一股怒火直沖頭頂,如果眸中的火焰能殺人,估計白夭夭早就壯烈成仁了。

“你想得美,死妖怪,你等著吧—”他氣得俊臉通紅,想威脅卻找不到好的語句,只得虛張聲勢一番。

“有本事就直接收了我,弄這沒用的血契……你是打算自殘,讓傷害轉移到我身上,還是打算自殺,咱倆一起殉情?”白夭夭成功掃完雷,放下鼠標,極其輕慢地望過去。她一直覺得,這麽撩撥下去,脾氣火爆的祝融肯定氣得頭頂冒煙,指不定真拿把武士刀作切腹狀,誰料,對面的少年卻只是面露驚異,楞了足足半分鐘,沈靜又冷淡地說:“白夭夭,你別得意,本少爺有的是辦法對付你!咱們走著瞧。”說完,敲敲桌子,揚長而去。

這下,換白夭夭郁悶了。

祝融一沖出來就放慢腳步,腦中不停琢磨剛才聽到的那句話:有本事你就收了我,弄這沒用的血契,你是打算自殘,讓傷害轉移到我身上,還是打算自殺,咱倆一起殉情……

他若有所思。

祝融一直覺得白夭夭很奇怪,遠的就從兩年前少華山相遇說起,那時,他聞到淡淡的花香飄來,無意看到雪地上往前延伸的淺淺腳印,隨口問了句話,她就傻兮兮地現身,還一臉好奇,被看破形跡的妖怪不都會殺人滅口嗎?而後,她表現更拙劣,沒見過哪個妖怪嚇唬完人後還語無倫次地去安慰,當時,他覺得她別有用心,後來時時回憶,才明白那不過是手忙腳亂的緊張。

所以即便看到那本《捉妖手劄》,也沒想過打得她元神破散灰飛煙滅,能力不足是一回事,他心裏從未有這種想法。

從未有。

再見面,他其實挺吃驚她的表現,入學前四叔帶他參觀風揚高中時,在職工欄裏見過她的照片,對會面他有心理準備,自覺表現很鎮定,卻不想她寧肯錯過也不放過地封住他的記憶。

這算白夭夭表現最為像妖的一次,要不是偶然瞄到撿的那本法術書,要不是那本法術書上似乎有某種精神力能喚回他的記憶,還真會忘了她!

繼續往後,又得搖頭,祝融是真沒想到如此容易就結成血契,而白夭夭的反應不驚不乍,害他以為是某妖胸有成竹,結果昏倒那次才從她話裏聽出—她居然根本不知道血契術是什麽東西!

不懂他可以理解,綜合各種分析,白夭夭是個菜鳥小妖這個結論基本成立,可是,為何他剛這麽想,她居然很嫻熟地來了一句:有本事你就收了我,結這沒用的血契,怎麽著吧,你是打算自殘,讓傷害轉移到我身上,還是打算自殺,咱倆一起殉情……

血契術有這種效果嗎?

祝融有點扼腕,《捉妖手劄》很古怪,他目前能看到的大部分頁面都是空白,小部分法術也只簡單提過,比如血契術,只說被施術者法術對施術者無用,行動上不能傷害施術者,否則會昏迷,昏迷時間長短由傷害的大小來決定,其他作用或許書中有寫,但他現今還看不到。

白夭夭也不動動腦筋,要是他老早知道會傷害轉移,直接往手上來一刀不就真相大白了,用得著拐彎抹角算計她?

祝融越想越困惑,腦中忽然靈光一閃:難道她身後還有個超級厲害的大妖在指點?因此,她才一會兒糊塗一會兒精明。

他心下駭然,後又慶幸,幸好早早跟白夭夭結過血契,那個大妖就算想害他也得衡量下利弊。

祝融彎著唇冷笑,手機鈴聲驀地響起。

“四嬸,是我,小融。”

……

“沒事,已經解決好,老師道過歉了,你跟四叔說下,讓他別生氣。”

……

“開除?不用,我們老師為人其實不錯,上次只是說漏嘴吧,我還想讓她輔導功課呢!”

……

“嗯,對了,四嬸,我不想住校,打算去校外租個小院,好好覆習功課,學校可能不會同意,四嬸,你讓四叔想想辦法吧!”

……

“好的,謝謝,四嬸再見!”

Chapter 06妖怪村的報覆

美妙的周末,從白夭夭接到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後開始變得不再美妙。

祝煌很客氣地警告她道:“我侄子祝融學習是不好,但身為人師應該耐心教導鼓勵,而不是打擊,沒有人生下來就是天才。白小姐,你給我的感覺很像一位故友,她是個熱愛教育事業的好老師,所以,我開始以為你也一定是,才致電風揚高中的校長推舉你轉正,可是,卻想不到我看走了眼。”

白夭夭默不作聲,想摔電話。

“我剛跟校長說過,我們家祝融不住校了,至於原因,白老師應該明白,小融現在需要平和愉悅的學習氛圍,而不是充滿挖苦嘲諷的環境。”

白夭夭繼續沈默,很想摔電話。

“小融現在住風揚高中對面的金聖公寓7棟1501室,白老師要是方便的話,明天去給他補補課,關心下學生,好了,言盡於此,再會。”

啪嗒,電話被掛斷。

白夭夭怔在原地,沈默良久,忽然手一揚,寶藍色的手機呈弧線落到床上,她抓起身下的靠枕,裝模作樣砸過去。

這日子!唉,人生真無奈呵!強權壓死妖呵!

她嘟囔兩句,望著天花板苦笑。

白老師再度妥協去補課,小妖與小道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開始緩和。

祝融其實很聰明,但他底子確實差,白夭夭很傷腦筋,從頭幫他仔細講解太浪費時間,想了好久,決定用題海戰術淹沒他。

每次弄大摞卷子給祝融做,完後她大略看下,明白他薄弱項後專門就那塊補習,之後再讓他解答剛才不會或者答錯的題。

很笨的方法,但是實用。

當然,不排除她小心眼報覆之心,哈哈。

祝融難得地配合,平時也不多跟白夭夭說話,性子像被教堂的聖水給凈化過,突然沈靜無比,沒有無理要求,也絕口不提法術和她的身份,除了直呼其名沒再叫過老師外,他乖巧得跟任何一個好學生沒有差別。

“白夭夭,這道物理題你會不會?”

“呃,稍懂一點,你先做其他題目,我要看看書本覆習下公式才好給你講。”

“白夭夭,這句英語什麽意思?”

“大約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吧,祝融,這種諺語你可先忽略,先背單詞,英語無非就是記這些,將來讓你家人請幾個好的外教對對話,基本差不多了。”

“氓之蚩蚩,抱布貿絲。匪來貿絲,來即我謀……這首詩表達了什麽?”

“這個呀,你問對人了!這就是網上現在原創文最火類型的先驅,基本上表達一個女子從戀愛到成親到被棄到決絕的過程,挺剛烈的女主,我欣賞!”

白夭夭放下手中課本,眼神亮亮,笑嘻嘻地道。

祝融楞住,沈默片刻,埋首繼續做題,嘴角彎起可疑的笑意。

“白夭夭,這個……”

“答案是……”

……

“白夭夭,你怎麽懂這麽多?”忍無可忍,祝融終於問出自己心目中的問題。

白夭夭一目十行掃過卷子,停下手中用紅筆勾勒對錯的動作,看著他,嚴肅地說:“難道你不知道每個妖都是愛因斯坦嗎?”

祝融抽搐了,半晌,幽幽地道:“是愛因斯坦晚年得帕金森癥時吧!”

白夭夭:“……”

話說,小愛得過這病嗎?沈思……

一晃半個月過去,師生相處和睦,白夭夭通常放學後或者周末過來給祝融補習。

這期間,祝煌又給她打過一通電話,比上次和顏悅色許多,但仍不是很客氣。

白夭夭滿臉郁郁接電話時,祝融剛好經過,這廝耳尖,等電話掛斷,突然問:“白夭夭,你的法術只對我無用,又不是對我四叔和其他人無用,你大可像前段時間那樣,使用什麽幻術讓所有人以為你正給我補課,而非真這麽做。”

她訝異,想了會兒,解釋道:“再怎麽說,我的身份也是老師,學生家長合理範圍的要求都會答應,唉,不管你理解不理解,我真沒動過壞心思,也只是想把你們都教好而已。”

“只是這樣?”祝融嗤之以鼻,回憶她剛才接電話時的神色,冷笑著說,“對了,白夭夭,我忘了跟你說,我四叔跟四嬸感情很好。”

說完自顧自走開,留下白夭夭站在欄桿處,怔了半分鐘才領悟過來話中含義,然後,氣得桃花枝丫亂顫。

周三,學校組織去野生動物園游玩,動物園在市郊,占地頗廣,裏面有上千種或可愛、或笨拙、或兇猛、或美麗的動物。

當日,正趕上市動物保護協會成員在鴿子坪附近發傳單、開影展、播放宣傳片,於是,學生如潮水般湧過去,接著嘰嘰喳喳討論起來。

白夭夭本想站在外圍休息,眼角瞄到有幾個男同事走來,她臨時改變主意,叫住前方正跟護衛隊成員撒嬌的小公主貝因美,同他們一起步入影展區。

展板的主題叫“那些瞬間被撕碎的美麗”,初始映入眼簾的照片,都是憨態可掬的動物們,有慵懶曬太陽的小狐貍,有攀著樹藤在林間跳躍的猴子,有雪地上拱成一團的雪豹,有草原上威風凜凜的獅子,有草叢中斑斕的猛虎,還有湖邊優雅喝水的天鵝。

下一刻,這些如畫的風景便被破壞,一幅幅殘忍的圖片靜靜張貼在展板上,那是一群群男人女人麻木地活剝狐貍皮,那是一群群衣著光鮮亮麗的文明人微笑著活取猴腦,那是一群群自詡高尚的人用高爾夫球桿在雪地中獵殺小海豹。

彈指之間,曾生機勃勃的美麗被揉碎在風裏,驚恐的眼、懇求的眼、流淚的眼、絕望的眼、憎恨的眼,到最後,化為一汪死寂的平靜。

“姐夫,你怎麽也來了?”貝因美驚喜叫道,白夭夭一擡眼,就看到斛瀾大妖站在展板盡頭,手握傳單,對走過去的行人斯文微笑。

時隔近兩年,他似乎沒有變化,連穿衣風格也和以前一樣,西服、襯衣、領帶,標準商業精英的模樣,同周圍格格不入。

斛瀾給外界的印象一向低調內斂,似乎並不在貝家核心成員團中,但白夭夭知道,他是貝老爺子最欣賞的人,在貝家舉足輕重。

這個舉足輕重的大人物親自來發傳單?足見不忘本的斛瀾大妖對動物保護事業的重視!

善於反省的白夭夭將視線調回到展板,心想,回頭得去百度一下,看有沒有植物保護學會給她參加,發揮餘熱,呵呵……

正笑瞇瞇地想得起勁,耳際忽然響起一道略顯冰冷的聲音:“白老師,這些殘忍血腥的圖片哪裏取悅了你,能告訴我嗎?”

糟糕!白夭夭的笑容凍結在臉上。

她根本不是因為這個笑的好不好?怎麽這麽巧,怎麽能……這麽巧!這下可好,斛瀾大妖肯定覺得她沒同情心,肯定覺得她對動物族類不夠友好,不但沒和他同仇敵愾,反而站在敵方陣營。

完蛋了!成群結隊的烏鴉再次從腦海中飛過,白夭夭覺得天色嘩啦一下黑了。

“我—”白夭夭轉過身,心裏在哀號,面上卻異常鎮定,“我剛才忽然憶起《三世因果經》,‘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後世果,今生作者是。’於是就想,這些可憐的動物,是不是上輩子曾這麽殘忍對待動物的人,而這些正可惡虐待動物的人,下輩子會不會變成這些可憐的動物。”

“想不到白老師居然信佛?”斛瀾挑眉,似笑非笑,“來世太遠,不可捉摸,我還是覺得報應這檔事,現世直接恩怨兩清比較好。”

白夭夭心裏一凜,她敏感地覺得斛瀾大妖話中有話,還未想明白,就聽貝因美嬌嬌地插嘴,“姐夫說得對,這些壞人都該嘗嘗動物們所遭受的一切,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這麽做!”

轟隆,如同天際驚雷劈過,白夭夭猛然擡頭,見前方的DV臺上,十幾個藍色的屏幕正循環播放著:

一個精壯的男人,拎著狐貍的兩條後腿,掄起來使勁往地

上摔……

一個服務生打扮的年輕人,將猴子固定籠中,用剃刀從猴子眉眼上方環一圈切開皮膚,殷殷鮮血頓時淅淅瀝瀝流下……

猴子安靜了,最後望一眼前方,黝黑的眸子裏有狂亂的哀傷、濃濃的無助和不容錯辨的悔恨。

屏幕上它們的眼神,哀求中有悲憤,驚懼中有悔恨,結成一張細細密密的網,從濃綠的樹梢鋪天蓋地罩下。

落葉蕭蕭,涼風陣陣,奏響一曲哀淒而絕望的驪歌。

周六,夭夭打電話給祝融,說周末有事,不能去給他補習,要他自己系統地覆習下課本,不懂的問題先記錄在一邊,等她過去再解決。

祝融一聲沒吭,就是掛電話的動作很快,嘀嘀忙音恰如其分地表達了被老師遺棄的學生的不滿。

白夭夭其實沒啥事,就是心情特別不爽,連平素最喜歡的修行方式—曬太陽進行光合作用都有些意興闌珊。

當她再次嘆氣時,在院中修剪花枝的溫媽走過來,微笑地問:“夭夭今天沒去給學生補課?”

“心情不好,不想去。”白夭夭老實說,秀氣的眉宇間有抹淡淡的煩惱。

“是學生太調皮,不好教,所以煩心?”溫媽關心地問。

調皮?白夭夭一想到用這麽可愛稚氣的詞來形容祝融,就忍不住渾身發寒!她搖搖頭,遲疑了下,問:“伯母,還記得一年多前我們看過活剝動物皮的報道嗎,您說,那些人罪可致死嗎?”

溫媽似想不通她怎麽忽然提到這個話題,微微一楞後,才慢慢回答:“當然不,夭夭,事實上,供應毛皮的養殖戶都是農民,他們要吃飯,要過日子。

“如果可以,每個人都想有份體面的工作,坐在窗明幾凈的辦公室,不用面對血腥場面,可是,人生很多事都沒法選擇,那些人做這行之初,或許也曾心生憐憫,但時間久了就麻木了!可能對他們來說,活剝是最節省成本且能獲得高收益的最便捷途徑吧,這些人有罪孽,但不致死,因此這種令人發指的行為,雖有道德譴責,但無法律約束。”

溫媽的聲音很輕柔,她的目光略微擔心地掃過夭夭,帶著暖暖的、讓人安心的慈愛。

“好像有點道理。”白夭夭點點頭,若有所思。

“夭夭,我剛才所說,是站在人類的角度,站在主宰的角度,其實就佛教宣揚的眾生平等來說,一命可是要還一命的!嗯,再扯得遠些,我們走路萬一不小心踩死螞蟻……”溫媽說到一半停下,笑笑,接著說,“總之,看問題的角度不同,得出結論也不同,你這孩子,別再去網上看亂七八糟的報道,聽著別人說的都有道理,於是跟著憤怒,回頭自己難受。”

白夭夭滿頭黑線。

難道她在溫媽媽眼中就是一整日咆哮憤怒的……青年?

“知道啦知道啦,伯母,憤青同志決定出去一趟,中午不回來吃飯嘍!”白夭夭笑道,從靠椅上站起身,踩著軟拖鞋跑到樓上換了件衣服,走出大門,又閃回來,探個頭,很有精神地說,“報飯,晚上我想吃紅燒魚!”說完又一溜煙不見。

溫媽身子一僵,呆呆看著門口良久,喉間湧起莫名其妙的哽意。

“苒苒,媽媽又想你了。”她望向遠方天際,自言自語低喃。

S市轄下有個叫鶴秋的小鎮,是C國最大的毛皮供應地。

白夭夭來這裏的原因很簡單。

她一直懷疑,斛瀾大妖那麽熱衷動物保護事業,為什麽毛皮供應商不減反多?直到周三在動物園聽了貝因美那句“讓他們嘗嘗動物的感受”的話,才有點眉目。

白夭夭趕到鶴秋時,正中午。

寬廣的柏油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兩排白楊樹在陽光中英姿颯爽地站著。

這兩年,白夭夭進步最快的法術是踩雲術和隱身訣,因為經濟實惠,比打的方便快捷,關鍵還省錢。

鶴秋鎮挺富裕,一幢幢樓房拔地而起,門前的花圃中百花怒放,姹紫嫣紅。

溫媽好像說得也不全對,這些農戶似乎比有些城市家庭富裕多了,白夭夭心裏想,也許這種方式致富最快,所以人們才趨之若鶩,被巨大的物質利益蒙了眼,蒙了心,最終真的麻木不仁。

她心裏一凜,忽然想起自己來這兒的目的,就直奔鎮東頭的屠宰場。

可能時間不對,屠宰場上稀稀拉拉只有幾個黑點,隨著白夭夭離地面越來越低,她終於看清黑點的真面目—

它們筆直地站在一起,似在討論話題,毛茸茸的臉上嵌著一雙雙狂熱而猩紅的眼睛。

甲:唉,這些天送來的人越來越少,再這麽下去,咱們村拿什麽創收益?

乙:聽說老大派人去R國了,準備開拓國外原料市場。

丙:其實根本不用大費周章去R國,C國這麽多人口,我們照現在的供貨需求,就算天天剝皮,百年後他們也死不光。

甲:就是,說不定萬年後,咱們也能圈養剩餘的十幾個人類,然後再號召其他兄弟共同保護瀕危種族,還能博得好名聲。

(眾,大笑。)

丁:采購的兄弟真辛苦,還要調查之後寫份報告給上頭看過,才決定這些人要不要成為原料。

甲:是啊,要我說,老大太善良了!也不看我們兄弟姐妹無辜慘死多少,人類抓我們活剝時,可從沒調查過我們是否有危害過他們的舉動。

乙:就是,我曾爺爺的曾爺爺,據說曾在森林中幫助迷路的獵戶下山呢,我媽跟我姐姐不還是被……

(它說不下去,眾,沈默。)

丙:別難過了,想想明天怎麽剝那些仇人的皮,想想他們匍匐在我們腳下,恐懼、顫抖、流淚、哀求,我們應該開心才對。

丁:我們弄得慢點,我在電視上看到很多剝皮抽筋的新招,或許該用用,反正只要不損毛皮就行。

(眾,興奮大笑。)

白夭夭飄在半空,聽得全身發冷。

雖然腦子裏隱約泛起這種猜測,可真被證實還是……覺得毛骨悚然。

又聽猴子甲說:“這個村的人到今天為止,總算全都搞定。”

猴子丙掏出打火機,點根煙,狠吸一口:“本來李老頭家的小孫子我不想下手,我遠房侄女說,她被關在籠子裏時,這個小孩經常偷偷送食物給她吃。”

“別傻了,咱們有兄弟還不能長時間變化成人,不殺光他們,走漏消息怎麽辦?”猴子丁咕咕笑,“小孩子皮又嫩又稀少,能賣上好價錢!我們為了你,都沒活扒他的皮,還費盡心思用電棍讓他安樂死,已經仁至義盡了!”

猴子丙:“……”

白夭夭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現的身,也不知道自己祭起何種法術,等清醒過來,四只穿著衣服人模人樣的猴子已躺在地上,其中一只猴爪上還捏著煙。

白夭夭從沒覺得自己厲害到要擔負重任的程度,也沒想過插手什麽大事,更沒想過有朝一日會殺掉這些修行不易的妖類。

她打算動手時,腦海中忽然跳出一個聲音,“小桃花,你要記住,接觸的人和事越少,歷史引起的偏差就越小,不要插手世俗的生老病死,別讓地府發現。你是要回千年前去的對吧,最好去電腦裏把那個時代的一切大事調出來,記下你所住街區中所有人的壽命,只要地府生死簿不亂,想怎麽玩就怎麽玩,反正也就十五年。”

這是來此地之前,老松樹諄諄交代的話。

沒錯,白夭夭是來自千年後的妖,並不存於這個時空,她牢記那些話,生恐一不小心打亂倫常秩序。

逆轉時空類法器不容於天地,而使用此類物品又有諸多限制,所以,她平日盡量不跟人多接觸,也很少管閑事,白夭夭一直小心翼翼,卻未料到這個時空中的妖類群體進化,更未料到它們居然肆無忌憚地殺害人類。

難道,地府中沒有人覺得異常嗎?還是宿命原本就這麽安排。

白夭夭呆了一下,想著自己回來之前,囫圇吞棗地背誦老松樹弄來的法術書,發瘋地記憶一個個陌生人的壽命和一件件很無聊的大事,似乎一點用都沒有。

眼光落在地上幼小而單薄的屍體上,白夭夭微微一震,又移到旁邊看看躺在地上的四只猴子,用力抿抿唇,禦風往鎮上飄去。

妖怪村?白夭夭的心,無端悲涼哀戚起來。

白夭夭滿懷替天行道、懲奸除惡的憤怒心情沖進小鎮,在某幢小樓的上空停留片刻,便改變了想法。

這似乎是劫後餘生的動物組成的臨時家庭,貉爺爺靠在躺椅上瞇著眼曬太陽,旁邊的收音機裏正播放新聞,猴子媽媽在廚房忙來忙去做飯,猴子爸爸和狐貍兒子在屋檐下談心。

狐貍兒子:爸爸,我們為什麽要上學?

猴子爸爸:學校的老師能教你怎麽做個合格的人類。

狐貍兒子:可我們為什麽要做人?

猴子爸爸語重心長道:因為人類強大,兒子,只有強大才能主宰其他生靈的性命,才能真正隨心所欲地生活。

白夭夭揚起的手慢慢落了下去,她看著搖著尾巴的小狐貍似懂非懂地點頭,看著猴子爸爸欣慰地拍拍兒子的肩膀,看著猴子媽媽穿梭著端飯,看著貉爺爺起身,哼著小調,往餐廳走。

心裏忽然有些迷茫,她眨眨眼,從半空現身降落院中。

有很多事,或許真的沒法分出是非黑白,對與錯也只是每個人自己的認定而已。

白夭夭出現在眾妖面前時,情緒很平和,她想了又想,打算說服鶴秋村的妖類放下屠刀,去深山老林潛心修行,卻遭到強烈敵視。有妖怪發現屠宰場上四只猴子的屍體是她所為,本來還勸她不要相信人類的小妖紛紛紅了眼,憤怒地祭起微薄的法術打向白夭夭。

它們單打獨鬥或許全不是她的對手,可合在一起的力量也不容小覷,五顏六色的光芒劃破清冷的空氣投身白夭夭所立之處,她結起的屏障很快碎裂。

“殺了這個叛徒!替小猴他們報仇。”

“把我叔叔還我。”

“壞妖,打她!”

亂七八糟的聲音裏,越來越多的妖前赴後繼沖上前,他們怒目圓睜,殺紅了眼。看躲閃無用,白夭夭咬牙結成繁覆的法印,祭起不久前才學會的五雷之術。

天雷轟轟,身側的小妖紛紛現出原形。

白夭夭剛松口氣,眼前忽然閃過幾道白光,一股大力吸來,她轉瞬間被拉入黑茫茫的結界中。

Chapter 07原來是你

天,泛著詭異的紫黑,濃濃墨藍的烏雲在頭頂上方匯聚。

半空中飄起朵朵銀色的雪花,大如睡蓮,劈頭蓋臉朝白夭夭

砸去。

天際響起悶雷,轟隆隆。一道閃電劃破黑暗的天際,朝她站立之處飛來。

白夭夭倒抽一口冷氣,靈敏地跳到旁側,堪堪避過,剛站穩,身後劈裏啪啦一聲巨響,她轉過身,見所立之處焦土片片,萬千條銀龍從紫黑的天幕間挾雷霆萬鈞之勢朝地面沖來,遠處,悶雷滾滾,紫雲朵朵,當頭壓下。

白夭夭大驚之下,狼狽逃竄,然而那條條銀鏈仿佛長有眼睛,如影隨形,一道比一道粗長,一道比一道淩厲,她左躲右閃,終於體力不支,速度慢下來,一個不慎,被閃電擊中背部。

劇痛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她趴在地上,疼得淚花在眼眶打轉,費力擡起手,艱難地結個法印,卻發現,連使用初級治療術的力氣都沒有。

頭頂的天空忽然變亮,黑雲散去,雷聲減弱,無數條銀色的閃電只在上方盤旋,從半空飄落的雪花旋轉著,慢慢形成一個人形,出現在白夭夭面前。

“小樹精,告訴我,你為什麽這樣做?”斛瀾站在離她三米遠的距離,靜靜地問。

不同於初次識別身份後微笑的逗弄,也不是再見面時冷淡的指責,現在的斛瀾,即使眉眼之間平靜如水,不見絲毫漣漪,白夭夭也能看出那黝黑的眸底深處掀起的滔天怒浪。

她的心沈了又沈,費盡力氣坐起身,低低喘口氣,不答反問:“你呢?藍狐大人,既然修煉這麽多年,應該明白生存法則,為何縱容這些小妖違反天地間秩序,肆意迫害人類?”

“哦,天地間的秩序是什麽?難道就是人類因為莫名其妙的欲望可以肆無忌憚地虐殺動物?”斛瀾嗤笑,妖冶的眸子微微瞇起,眼尾上挑,冷冷地盯著她。

“你知道的,強者為尊。”白夭夭咬牙,沈靜地道,“斛瀾大人,人類捕殺動物為的是吃穿,是生存所需,動物世界也如此,這算生物鏈吧,為了活下去,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有什麽錯?”

天色越發明亮,有些空洞的慘白。

四周景物突變,茫茫白氣從地面上騰騰升起,頭頂上方那張未掩神光的臉在薄霧中若隱若現,絕麗妖嬈。

“白夭夭—”他嘆息著輕喚她的名字,語調溫柔,可唇畔那抹美麗的笑卻模糊而冰冷,“你連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弄不清楚,為何敢強出頭呢?

“沒有妖會為人類吃肉這回事大動幹戈,重點是—有些殺戮真是人類為了生存必需的嗎?

“死亡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情,但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中,不包括毫無意義的虐殺!”

白夭夭默不作聲。

斛瀾是只通情達理的大妖,被她所殺的四只猴子也說過,老大要鑒定那些人有無做過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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