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風雪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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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跑了多久,東方已經開始泛出魚肚白,在遼闊的荒原上,我和沈玦騎著馬奔向東邊的初陽,我們的影子被陽光拉得長長的。

接連的幾天我們日夜兼程,馬不停蹄,有時候會被一隊一隊的匈奴人追殺,看來撒拉赫正在與布其柯周旋,分身乏術,同時他也一定想通了玉缺公子就是沈玦,因為那些人對沈玦是刀刀致命,而對於我卻是不傷害一絲一毫。

令我驚訝的是沈玦武功很高,出手極快,往往看不清他幾時出招便輕易地解決敵人,幸好敵人每次的數量不大,也比較好應付,若是像上次我與祁還那樣被撒拉赫包圍,便棘手了。

不過每天的奔波加上與人打殺,沈玦有些體力不濟,有時人多的時候他便不斷地甩出飛鏢,往往到之處敵人都是痛呼一聲瞬間倒地。

經過半個多月的奔波,我們終於遠遠地就看見有一隊人站在中原與匈奴的交界處,騎著馬帶頭的是卓風,我與沈玦相視一笑。

“沈兄,恭喜恭喜啊,終於抱得美人歸啦。”卓風拍著沈玦的肩調笑。

我則是一陣尷尬。

我們一行人慢慢地走著,漸漸地可以看見綠油油的山,清澈的溪水,然後是一家一家的農戶。我有些感傷,終於,終於回到中原了……

夜晚,我們圍著一處柴火。

“卓將軍,我們這次隨你出來跑了那麽遠的路,就為了接沈公子和一個姑娘?”一個人說。

“是啊,沒有與敵人交鋒,好不過癮!”另一個人說。

“我是來幫人搶親助威來的!”卓風看著我與沈玦暧昧地笑著。

我羞得將臉埋到沈玦的懷裏,不敢看他們。

“卓兄莫要調笑了罷!”沈玦彬彬有禮,但語氣中掩藏不住萬分的笑意。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來。

“停了,不要再笑了。”卓風說,“咱們給他們倆讓個位置,俗話說小別勝新婚,你們看他們都分別幾年了。”

於是我看著他們邊笑邊挪了位置。

我輕輕掐了沈玦一把,說:“你快把他們叫回來啊!”

“為什麽?”他又開始戲弄我,“這樣不是挺好的嗎?快睡了吧。”

我忽地站起來,鼓著腮幫子不肯依。

他雙手枕著腦袋靠在樹上,笑著對我說:“還不坐下?是要我抱著你睡麽?”

我大窘,果真是風流郎!

“好了,開玩笑的。”他收起了那副調戲良家婦女的表情。

我慢慢坐下,才剛坐下,他就把我的腦袋按到他的肩上,我想離開,他又按了下去。

罷了,我還在計較什麽呢?能和他在一起,做什麽都是好的。

大約行進了月餘,終於來到了長安。

街道兩旁還是好好的房子,房子上掛了一串串的紅燈籠,那汪江水依然奔流不息,江上行進著許多船只,人來人往,一派繁華。

“小冬,當初你就是在那裏支攤算命的吧。”沈玦用手指著一個街角說。

我轉過頭去,發現那裏正是第一次見沈玦的地方。

我尷尬地笑笑,說:“你記性真好啊,我都不記得了呢!”

“當時你女扮男裝,好醜。”

“哪裏醜?”

“哪哪都醜。”

“我不覺得我醜。”

“真的。”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其實當時也不會說你醜,因為對一個姑娘來說,醜字是萬萬提不得的。”

“你一開始就知道……”我驚訝。

他笑道:“你那蹩腳的化妝技術,就只能騙騙單純的姑娘小夥。”

“你也是小夥。”

“可是我不單純啊。”

“好吧。”

“其實一直想看你穿女裝的樣子。”他笑了笑,有些遺憾地說:“但是第一次見你穿女裝還是在你與別的男人的婚禮上。”他頓了頓,“只可惜當時你的美麗不是我的。”

我轉過頭,偷偷擦了擦眼角流下的淚水。

“小冬,去我家吧。”

我疑惑地看著他。

“我去給我父親說要娶你。”

我有些怔然。

我心裏十分清楚自己是配不上沈玦的,除開嫁過人不說,連自己能活到幾時都不清楚,也許會在某一刻就突然死去。

“不願意麽?”他有些緊張。

我搖搖頭,說:“你的父親,知道我就是,就是前朝冬雅公主的遺孤麽?”

“不知道。”

他又補充道:“當時他們都以為公主的遺孤已經不在人世。”

“那你又知不知道……”我正想問他知不知道他的父親逼死我母親的事,可是我還是問不出口,況且他也一定不知道。

“知道什麽?”

我轉念一想,說:“沒什麽。”

他正想說什麽,突然有人叫他。

“沈玦!”

我回頭,發現一個大約四十歲的女人走過來。

“哦,原來是祁前輩。”沈玦行了個拱手之禮。

原來她就是祁玉,我在心裏暗自笑笑,當初還以為祁還的師父是個男的。

我向她行了個禮。

“這位是?”她看了看我,突然表情變得悲傷不已。

我一時怔在那裏,祁還是我害死的,原來這種愧疚似乎可以將我生吞活剝。

沈玦見我緊張的表情心中了然,掩在袖子下的手輕輕拉著我的手,對祁玉說:“實在是感謝祁前輩對我的醫治之恩,哪天家父會請祁前輩到府上再表達重重的謝意。”

祁玉擺了擺手,說:“不用了。”然後她轉過頭來問我:“你就是蕭冬?”

我僵硬地點了點頭,十分愧疚地說:“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祁還,祁還才……”

“不用再說了。”她有些傷感,“都是我的錯,都是孽緣。”

我有些疑惑,為什麽是她的錯?

“祁還臨死前說要把香草閣留給你。”祁玉說,“過幾天就去一趟香草閣吧。”

我突然記起來那時祁還確實說過,只不過當時太過悲傷而忽略掉了,況且我也時日無多……

“就當完成他的夙願也好。”祁玉勸我。

我點了點頭。

於是在長安呆了幾天,我就同祁玉一起回了香草閣。

馬車剛剛停下,就有一個管家和幾個小廝侍女出來。

“祁前輩,想必這位就是新閣主了吧?”那個管家問。

“不錯。”祁玉答。

“真沒想到竟是個女子,只是祁閣主……”那管家和小廝有些傷感,有些侍女甚至落下淚來。

我有些手足無措,帶著愧疚來到這裏算是對祁還的補償嗎?我不知道。

“帶新閣主回屋吧。”祁玉吩咐那管家。

在進屋的路上,聽管家介紹自己說他姓張,以後就叫他張管家。

香草閣有一個十分大的園子,裏面種了許多奇花異草,有的可入藥,有的可用毒。

這裏人跡罕至,綠樹互相掩映著,還有一條通往外界的路和清澈的小溪。

“冬姑娘,隨我來一趟。”祁玉對我說。

我點點頭,跟著她進了一間屋子。

“我給你把把脈。”她猶豫著說,“看你的氣色,想必……”

我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麽,我笑了笑,說:“我知道。”然後伸出了手。

她才一碰到我的脈,就臉色大變。

“冬姑娘,你,你病得比我想象之中,更加嚴重。”

“沒事兒,你繼續說吧。”

“那次祁還對你用的刺激體力的藥還有殘留,雖然它暫時壓制住了你的病情,可是一旦病情發作,就回天乏術了!”

我有些顫抖,心中染上了莫大的哀傷。

“不過我可以隨時為你用藥,這樣可以延長發病時日,如果發病時成功地抑制住,那麽便很難再發作,即使發作只要用藥及時也可以阻止。”

“你可知道,可知道我離發病還有多久?”我問。

“少則三五個月,多則五六年。”

我點點頭,想說些話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你還去找沈玦嗎?”她問我。

“不了。”我看向窗外,一只鳥從樹叢中飛出來,啁啾著飛到另一棵樹上。

她還想說什麽,但又沒有說出口,也許是想問我為什麽,但她又立刻想通了原因才沒有問。

她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吱地一聲就關了。

我還在看著窗外,那只鳥歡脫地叫著,飛來飛去弄得樹葉沙沙的聲響。

從那時開始,我與沈玦便成了陌路人。

“張管家,這個是什麽?”我拔起土裏的一株螺旋形狀的草問。

“哎喲,閣主啊,你怎麽能把它拔了呢!”張管家急忙跑過來拿過我手裏的草想要把它種回去。

我心知又闖禍了,便悄悄挪步走開了。

“張管家,這壇子裏是酒嗎?”我打開壇子舀了一勺。

“哎喲,那可碰不得!”張管家還沒種回那株草又急急忙忙地跑到這裏來。

我呵呵幹笑著跑了。

這日子過得真是索然無味啊。我啃了啃手上的蘋果。

“張管家,去給我拿幾本書來看吧。”

於是有一大堆書堆在了我的桌上。

“閣主,你看,這本《花草記》裏面記載了許多珍貴的花草品種,還有用途。”

“還有啊,你看這本《奇異目》雖然只有薄薄的一小本,但是價值可多了去了。”

“啊,還有這本……”

他唾沫橫飛,目光炯炯有神,仿佛十分炙熱地喜愛著這些書。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說:“有一些市井故事集嗎?”

然後我便看到張管家的嘴角抽搐,一旁的侍女小廝憋笑得雙肩顫抖。

於是我聰明地閉上了嘴巴。

祁玉經常來給我紮針,有時是手指,有時是手臂……總之紮到最後我都沒有感覺痛了。也許是習慣了針刺吧。

“最近不要喝酒。”祁玉收回銀針。

“哦。”

“據我所知你十分喜歡竹酒。”

“這個嘛。”我正想胡亂說些什麽蒙混過關。

“別狡辯了,不許碰酒!”她有些嚴肅。

我吐了吐舌頭,笑著向嚴肅的祁玉眨了眨眼睛。

她無奈地搖搖頭,說:“你呀,還像個小孩子!今晚我不走了,監督你吃飯時喝沒喝酒。”

於是我在祁玉的監督下吃了兩碗飯,四個包子,三個饅頭,外加一個豬蹄兒。

造成的後果是撐得睡不著。

“咱們去抓魚吧!”我對旁邊的一個侍女說。

趁她沒反應過來,我拉了她的手就往小溪奔去。

“啊,閣主啊,小心點。”她在岸邊大叫。

“沒事兒!我又看到一條魚了!”我光著腳丫子踩在溪水裏,瞧準時機就嗖地一聲雙手抓魚,於是魚兒在我手中不斷地擺著尾巴。

“我們再抓些螃蟹吧。”

然後我和那個侍女一同抓了好多螃蟹,期間還被夾破了手指。

回去後我找了一個大魚缸,將抓來的魚蟹都放進了缸裏,還加了一些水草,和石頭,總覺得缺了什麽,發現園子的土裏有形狀美麗的花草,不過我又打消了采摘的想法,因為張管家又會大呼小叫,對我進行一番教育了。

清晨,我在鳥兒的啁啾中醒來,拉開簾櫳呼吸了新鮮的空氣,覺得肺腑清爽。

對了,今天有人會運送水果來,可恨我早就嘴饞,便急急地打開了香草閣的門。

門口的石頭上,有一個什麽東西在閃閃發光。我走進一看,發現是我的發簪!

記得那日走得太過匆忙,不小心落下了。

撒拉赫!

我跑出去向兩頭望了望,只看見了叢叢的樹和飛來飛去的鳥兒。

也許撒拉赫沒有來過,只是他派人來的。

那次布其柯逼宮,撒拉赫很是痛心,周旋了幾日,順利壓下了布其柯私人的士兵,但是卻浪費了本來的許多兵力。布其柯被囚禁過一段時間,但是又被放了出來,之後他便開始浪跡天涯。

我看著手中晶瑩的玉簪發呆,罷了,別想了,祁玉要來給我紮針了。

我將亂糟糟的房間收拾好等待著祁玉,記得上次她來看到如雞窩般的房間生氣了,直說我一個女孩子那麽邋遢。實在受不了上了年紀的女人的嘮叨。

看著手上到處的銀針,總覺得有些好笑,於是我便嗤地笑出聲來。

“還有心情笑,又喝酒了吧。”她語氣並沒有斥責的意味。

“沒有啊,你弄錯了吧。”我狡辯。

“算了,其實喝不喝酒都沒多大關系,只是說來嚇嚇你的。”

於是我一陣愕然。

她小心翼翼地收回銀針,說:“身體是自己的,要好好愛護。”

我點點頭。

“這是什麽?”她看著桌上的玉簪問。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玉簪。”

她將它拿起來,臉色由疑惑轉為驚喜。

“小冬,這不是休槒的種子嘛!”她驚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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