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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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無影無蹤

當肖曉婕把李思翔的手機短信看完時,才發現船上的人開始騷動起來,大家一至把目光投向外灘那邊,不少人都擠到船舷邊,向岸邊張望著。

只見不遠處的岸邊,此時人頭攢動,不時有驚叫聲在人群裏響起,人群四處擠撞,有高處臺階的人被擠掉了下來,即刻人群哄鬧起來。外圍的人群,仍往人群裏面湧入,而裏面的人已被緊緊困住而無法動彈。

這樣的場面,眼看已處於失控狀態,周邊的安保人員,正大聲的用擴音器對人群大喊,要求裏面的人群往後撤退,可是場面根本已無法控制,四處的人群仍是不斷的往人群中心湧來。

遠處已有警笛響起,安保人員擴音器的聲音,已漸漸被嘶吼、驚慌的聲音所淹沒。人群裏有人開始齊聲高響,向後退,向後退。有部份路段已經意識到裏面的危險,有人已經開始停住腳步,但是後方的人群並不知情況,人群仍如沙丁魚一般,蜂擁而入。

只因今天是個好日子,只因今天人們看到了天空絢麗的煙火,許多年輕人都被吸引了過來。

船上的人,眼睜睜地看著突發事故。有更多的人,從高處被擠下,又被臺階下的人踩踏著,陣陣刺耳的尖叫聲,從人群中響起,場面即刻失控。

面對岸邊的場景,船上的婚禮也已被這樣的場景暫停下來,而無法再進行下去。

肖曉婕想著李思翔還在那裏,從這邊角度,他應該就在踩踏位置的中心,她慌忙把兒子遞到媽媽手上後,立馬慌亂地對姚濱說:“把船靠岸,快點把船靠岸!”

她知李思翔現在正處在人群之中,她數了數第二十二根燈柱,那裏正是人群的正中心,也是最為紛亂的地方。

肖曉婕眼睜睜在看著對面,早已心驚肉跳,花容失色。

“怎麽了!不舒服嗎!”姚濱去扶她。

“你快點,我求你了!他在那裏!”肖曉婕帶著哭嗆說著,不用說這個他,定是李思翔無疑,姚濱聽了後,深吸一口氣,對身邊助理低頭說了一聲,助理便急急轉身下去安排了。

船過了二十分鐘後,才在一個固定的碼頭停了下來。

船剛剛靠岸,肖曉婕踢掉高跟鞋,丟下媽媽和兒子,以及快要成為自己丈夫的姚濱,就赤著腳往碼頭岸邊跑去,直直往人群中逆向跑去。

此時,人群已被疏散了差不多了,已有警察面拉起了警戒線,特警已圍成人墻,只可以裏面的人出來,不準外面的人進去。

肖曉婕還沒有跑出幾步,就被兩個全逼武裝的警察給攔了下來。

“警察同志!我求求你!讓我進去吧!我有重要的人在裏面!”她帶著哭腔說著,已經聽到警察的話機裏不時有消息傳來,好似有已個人已經當場踩踏身亡。

這時姚濱也趕了過來,把肖曉婕抱住,明顯感覺到她全身顫抖著,只聽肖曉婕說:“姚濱,他不會有事的,是嗎,你告訴我,他不會有事的,他身體那麽壯,個子那麽高,一定會沒事的。”

姚濱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摟的更緊了,只為這樣才能給她一些安慰。

這時就聽特警的話機裏傳出來,需要醫護人員到場,再多派一些人手來。

肖曉婕立馬向他們跑去,說明自己是醫生。

有一個官員模樣的人看著肖曉婕,只見她赤著腳,淩亂的頭發,哭花的妝容,還穿著露肩的婚紗,怎麽看也無法與一個內科醫生聯系起來。

“我懂一些急救知識,你放我進去吧,你現在可以打我醫院電話,確認一下!”她看著那個官員。

這時話機裏不時聽到緊張的呼救的聲音,醫護人員還需要再增加人手。

最終,肖曉婕被放了進去。剛要沖進去,姚濱叫住她,他拎過來一雙帆布板鞋。是一個剛剛從包圍圈裏跑出來的一個女孩腳上的,姚濱對那女孩說明情況,並掏出了五百塊錢給那女孩,女孩說也沒說,就把鞋子脫下遞給了姚濱,也沒有要姚濱手上的錢。

姚濱正要蹲下來,給肖曉婕套上鞋子,肖曉婕急忙親手接過鞋子自己穿起來,鞋子過大,她的腳太小,她把鞋帶往裏又緊了緊,勉強不會掉。

肖曉婕站起來,正準備往裏走,姚濱又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披在她的身上,這才放她進入包圍圈。

姚濱對她說:“註意安全!”

肖曉婕轉身對他說:“姚濱,我想我這一次又是欠你的!可能輩子都無法再還你!”

姚濱對她揮了揮手說:“我懂!”

肖曉婕已快步跟著一個警員往傷員處小跑而去,嬌小的身影帶著幾分堅毅,姚濱知道,至始至終,他曾得到過她,輸的那個人是他。

無論他做了多少,做的再多,她的心終還是在另一個人的身上。這個畫面讓他想起,與她初識時,他對她做過的評價,她像一匹獨角獸,隱秘而美麗。

今晚的她,就像絕美的獨角獸,勇敢的去找尋她的愛,一往直前,不再顧忌,不再回頭。

許多傷患大部份都躺在地上,肖曉婕見到傷者後,因大多患者是內出血,骨折,擠壓傷,軟組織挫傷的較多。

肖曉婕就地取材,按病情的輕重緩急,開始對傷者做初步的包紮固定。

她隨著燈柱向前去數李思翔所在的燈柱,一邊救人,一邊數著,終於來到第二十二根燈柱前。她在地上撿到了一塊男士手帕,正是李思翔平時用的牌子。

她跑到臨時指揮中心,問傷亡名單裏是否有一個叫李思翔的人。但是,大家都沒有空理會他,每個人都很忙。場面混亂,人群裏□□聲,呼救聲,此起彼伏,肖曉婕又不得不轉身,先去救人。

好不容易抓到一個官員模樣的人,但是對方告訴她,暫時人員信息還在統計,具體傷亡還無法告知,及時看新聞吧,到時官方給公共死傷者名單。

隨著醫護急救車的一輛輛駛來又一輛輛匆忙離開,她像一只無頭蒼蠅一樣,一邊不停的急救傷員,一邊在人群裏尋找那個身影。遠遠的她看到人一個很像他的背影正擠在撤退的人群裏,她踉蹌地奔跑過去,終於拽到那個人時,那人一轉身,卻完全是個陌生人的模樣。

她氣喘噓噓地扶墻站立,體力早已透支。

當現場已清理完畢,她也被告知必須離開時,她腳步虛浮地走出包圍圈,當看到姚濱仍在那裏焦急的等待時,她走到他面對,掩面而泣:“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把婚禮給攪了!”

“沒事的,我送你回去!”姚濱攙著她往另一道街巷走去,在那裏他已經讓助理把車開到這邊等著他們。

“你手機給我用一下!剛才我的放我媽那裏了!”肖曉婕這時才想起要給李思翔打電放。

“我剛打過了,關機了。我已安排了,如果聯絡到他第一時間告訴你。”姚濱一邊說一邊還是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給她。

肖曉婕撥起李思翔的號,果然是盲音的狀態。

“姚濱,他不會有事的是吧,他那麽壞的人,老天不會這麽快就把他收走了。上次他被車撞都沒什麽事,那麽這次肯定也沒事,對嗎?也許只是他手機沒電了。”肖曉婕神經質地目光空洞地說著。

車子快要開到肖曉婕的家小區時,肖曉婕突然讓司機調頭,她要去李思翔的別墅找他。

路上,她給媽媽打去電話,媽媽和兒子已被姚濱這邊安排的人送回去了,說是寶寶已經睡熟了。肖曉婕沒敢告媽媽李思翔的事情,只說今晚不回來了。媽媽也沒再問什麽,從媽媽心裏,她也不太希望肖曉婕真的和姚濱結婚。今天的結婚典禮擱淺,到是媽媽希望如此的。

當姚濱把肖曉婕送到李思翔的別墅時,家門緊閉,整幢房子漆黑一片,毫無生氣。姚濱對她說:“看來不在,要麽回去吧。”

肖曉婕搖搖頭,下了車向大門走去,她試著按了幾次密碼鎖都錯,李思翔的生日,自己的生日,兒子的生日,媽媽的生日,當鎖提醒最後一次,否則會提示一小後再按。她深呼吸了一下,忽然一串號碼想起,她抖著手去按門鎖,竟然開了。

那是多年前,他曾等在她家的門口,只為了幫她開門。他告訴她,只為了等她,給她開門。

姚濱看她進去了,便把自己的一部手機留給了她,交待她如果有事給他電話,然後和司機離開。

肖曉婕徑直就向樓上的主臥套房,裏面的陣設依舊和她曾經呆過時一樣,就連她的睡衣也被保姆清好疊好放在床頭。

她看著那還沒有被取下來的結婚照,兩人很甜蜜的偎依在一起,同時看向遠方。

因身上還穿著婚紗禮服,她從衣櫥裏重新找了一套家居服,然後去盥洗室卸了妝,後又洗了澡把衣服換上。因沒有睡衣,她走到李思翔的書房,打開電腦搜起關於這次踩踏事件的新聞,希望能從裏面找到關於李思翔的消息。

隨後,她又給醫院的同事打去電話,希望對方幫忙找一下上海所有這次事故住院的人員名單,看裏面有沒有李思翔。

忙了整整一夜,到了後半夜才勉強打了盹。

第二天,她急急起床,打開電腦和電視,果然晨間新聞公布了此次事件,並公布了傷亡者名單,從前到後都沒有一個是李思翔。

肖曉婕再試圖撥打李思翔的電話,可是依舊盲音。她看著上班時間也到了,於是給李思翔秘書室打去電話,對方回覆李總不在。

就這樣整整一天,她都沒有李思翔的消息。

期間姚濱有給她打來電話,並告知也沒有李思翔的消息。

她和姚濱的婚禮取消了,民政那邊通知他們遞交的材料已審核通過了,就等本人去簽字了。姚濱主動把資料拿了回來,並找到她後,對她說:“其實我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麽好,也許是天意,我們無法成為夫妻。”

肖曉婕眼含淚光地說:“對不起!”

她只能說對不起,不停地說對不起。

姚濱離開後,她把自己的那一份資料,覆印件全部撕掉。她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要把李思翔找到。她不停的打著他的電話,給他身邊的秘書和助理打電話,可都是未果。

不可能一個人就這麽憑空消失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肖曉婕像是得了魔怔一般,不放過任何一個與李思翔有關的消息。

可是整整一周,肖曉婕依舊沒有李思翔的消息。因之前請了婚假,她也主動到醫院去消假,大家也都知道她取消婚約的事,但因由於這次重大的新聞事件,在醫院裏大家也並沒有過多關註她的婚事。

所以,肖曉婕繼續上班,一直魂不守舍。甚至有兩次把病患的藥方給開混了,弄得投訴到院辦。

主任看她心神不寧,找她談話,讓她休息兩天再來上班。並把她的班讓其他醫生給替上了。

她只好回到家裏陪兒子,一邊看電視上的新聞,關於這次的踩踏事件。這樣的新聞每天上著頭條,就連她也是了頭條,新聞裏報道,當天有一位新娘,是一位醫護工作者,當時就在事故現,放棄的結婚典禮,在現場不停的救助傷患。

她不斷的接到各種媒體記者打來的電話,都被她一一掛斷,她拒絕采訪。

她掛掉手機後,人無力地靠在沙發,幾天的折磨,整個人也消瘦不少,鎖骨高突,膚色蒼白。

“是不是思翔出事了!我這兩天打他電話都關機了。”媽媽一邊給寶寶餵蘋果泥,一邊問她。

“我哪知他的事?他的事和我有什麽關系?”肖曉婕故意說著。

“可是,我昨晚聽到你和姚濱打電話了,好像在說思翔的事情。”媽媽低聲說。

“沒什麽事,只是姚濱提到他了,我就順便說了幾句,都是他生意上的事情。要麽這幾天他出差了,他是你兒子都不見他平時給你打過電話,有把你當過媽媽嗎?

這麽多年,是我伴在你身邊,陪著你,是我,不是他。再說了!我不是和你說過,不要去聯系他,不準再去聯系他,你竟然還給他打電話。你是想氣死我嗎?你明知他和我在打官司搶寶寶,你就這麽向著他。”肖曉婕脾氣一觸即發。

媽媽氣的抱著肖逸凡去了另一個房,把門關上了,不理正在歇斯底裏的肖曉婕。

此時門鈴響了。

肖曉婕打開門,看到王亦正站在門口。

“你來幹嘛?”肖曉婕沒有好臉色的對他。

“這是我的代理人給你的東西,因為他曾經擬過一份文件,如果他消失一周,那麽讓我這份資料給你。”王亦從包裏掏出一沓資料來。

“你們搞什麽花樣,是不是這次他又想玩我。我明白,他故意這樣,就是要破壞我和姚濱的婚禮是不是。看我有多麽在乎他,是不是!”肖曉婕把資料砸在王亦身上。

“你冷靜下來,我也不知他去了哪裏,這些資料你詳細的看下,他把公司所有的股權都轉給你和凡凡了,就目前公司資產已委托一家基金公司在操作。只是偶爾需要你出席一下董事會,代為簽一些字。只到凡凡到十八歲可以自己掌握這些錢。下周一需要你去一下公司,並過目一下今年的財務報表。”王亦慢條思理的打開文件夾,從裏面取出需要她簽字的資料。

“什麽意思?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她問,心裏怕怕的,連說話的語調都是發顫的。她不知這是李思翔打的什麽牌,她預感到李思翔沒有事,只是失蹤,也許是故意失蹤的。但是,她又不確定,他何時會安排王亦這麽做,那麽他的離開,他是早有預謀的。

她的思緒是混亂的,她撥了撥頭發,問王亦要了一支煙點起來,嗆了兩口。王亦把煙從她的手上奪了下來。

王亦看著她,對她說:“一切都沒有到那個地步,還沒有那麽糟糕。新聞不是已經報道了嗎?沒有他,就沒有他!或許是他太累了,想離開一段時間而已。”

“什麽意思?”她淡淡地問。

“意思就是,之前扶養權的官司,李思翔在你婚禮當天已經提出不再與你爭奪兒子的扶養權問題,並且新擬了一份聲明,他公司所有資產全部轉給你和你兒子。這樣通俗的講,你明白了吧。”王亦又把上面的意思,大概和她說了一下。

“他躲哪去了,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在哪?”肖曉婕急切地問。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也許他是想讓你幸福吧。我看出他最近心情一直不好,整個人的狀態也不太好。至於去了哪,我真的不知。如果他刻意躲你,你想找到他也不會那麽容易。”五亦分析著。

肖曉婕沈思著,一時還無法從爭奪兒子扶養權的官司裏解脫出來,卻又被李思翔來這麽一出。她果然玩不過他,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這些東西我是不會簽,他的錢我一分也不會要。我會養好自己的兒子,和他沒有關系。”肖曉婕對王亦說。

“不簽也沒有關系,因為我只是告知你,不管你簽不簽,這份文件都是有法律效應的。如果周一你不去公司,我到時也只是例行公務,會在董事會上宣讀這文件。”王亦把給她的資料放在茶幾上,然後轉身離開。

王亦走到門口時對她說:“曉婕,哪天去我家坐坐吧,把寶寶帶上,任蕓蕓一直說想向你取經,怎麽做個好媽媽呢?”

“好!代我向她問聲好!最的忙的都沒有顧得上去看看她。”肖曉婕這才從剛才恍惚中緩過神來。

等王亦走了後,媽媽也抱著凡凡從房裏走到客廳,眼睛腫腫的,明顯是哭過的。

“對不起!媽!”肖曉婕看著媽媽,對她說。

“思翔真的出事了,是吧!不然不會讓王亦來找你,並把公司交給你。”媽媽看著茶幾上的那些資料。

“他不是出事,他只是故意躲著我。只不過是欲情故縱而已!”肖曉婕把那些資料隨手放到電視機後面的櫃子上。然後從媽媽懷裏接過凡凡,和兒子玩耍起來,心情突然之間也由此前的慌亂不堪,現如今轉換到雲淡風輕。

她甚至有種想把李思翔公司搞垮的沖動,想著周一也該去他公司看看,到底他想做什麽。這就是不是他布的一個局,好,這一次,她承認她失敗了。

他用行動證明了,她還是在乎他的。在生與死面前,她是不希望他死掉。在面對突發意外時,她才真正認清自己,原來,她的心一直在他身上。

只是她矯情,她執傲,她不願承認。

他到底哪裏好了,他的霸道,他的無情,他的所有,她都是排斥的。可是,她不明,自己的心為何還停留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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