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愛她？”張醫生忽然問了一個和李海霞的病情毫不相關的問題。

我頓時楞怔。想了一下搖搖頭：“張醫生，這和愛不愛沒有關系！她是我的恩人。您一定要救救她！”

“我知道，我是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職責——”

我聽他這樣說，忙不疊的點著頭。

“可是——”

他一可是，我的心就咕咚醫生仿佛掉進了黑不見底的深坑裏。整個人都提不起一點兒精神來。

“太晚了——”最後回蕩在我耳邊的就只剩下這三個字。

太晚了——

太晚了——

這樣的三個字就結束了這樣一個年輕美好的生命嗎？怎麽可以？老天爺怎麽可以這樣的殘忍呢？

我恍恍惚惚，有些迷瞪的除了張醫生的辦公室，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該去哪裏了。鬼使神差的就要去母親的病房，被小紫從後面拉住了：“你這個樣子，你想要去幹什麽？給大娘添堵是不是？”

我無言以對。

出了門，我想去看看李海霞。腦海裏反覆出現著她的那張臉，年輕，美麗，陽光，怎麽會？怎麽會得那種病呢？！還發現的完了？

可是我現在這種沒魂兒的狀態我能去找她嗎？

恍惚中，我已經來到了花圃的門口，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麽樣來到這裏的。看到門上的鐵將軍，我竟然松了一口氣，她不在這裏了。

我竟然是松了一口氣，呵呵——是啊，我還沒有準備好要怎麽樣面對她。我沒有臉面面對她啊！

回到家，將整個人都丟在了床上，我真的需要好好的捋一捋，以後的日子，似乎越來越覆雜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呢？張媛呢？本來以為是她在生病，可是竟然不是她，沒病當然是好的了，可是李海霞卻突然病倒了。還已經晚了。

亂——

我的腦子裏面昏昏沈沈的。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夢中，一會兒是張媛在沖著我招手，一會兒是李海霞在向著我微笑，然後又是小紫咯咯的笑著跑過來。忽然三個人又同時生氣了，扭打在了一起，亂作一團——

手機不知道響了多久，我才恍恍惚惚的醒過來，找手機的時候，看到了桌子上的一張字條。內容是這樣的：

我走了，你好好照顧李海霞。

妻張媛親筆我明白了。我似乎頓時全都明白了。什麽無理取鬧？什麽強迫檢查？原來張媛早就知道李海霞的病！她這樣鬧是想讓我跟李海霞在一起照顧她。張媛，為什麽要這樣？什麽事情不能大家一起來面對嗎？

想了這麽多，我才發狂的想起來一件事情，張媛走了。真的走了。她離開我，她把我交給了李海霞。所以她不會再讓我找到她了。

抓狂。

手機響了停，停了又響，如此折騰了好久，我才拿起來，裏面傳來小紫的聲音：“這麽這麽久才接電話啊？”

“沒什麽——睡著了。”

“真會享福啊！你快來看一下大娘吧！”

“媽這麽了？”我現在最怕這樣的事情了。好像被什麽人下了蠱似的，動不動就要出問題。

“沒什麽，就是鬧著要出院。你過來勸勸吧！”

“哦，知道了，我馬上就過來了。”

——

我幫母親辦理了出院手續，晚上等到母親睡下之後，我跟父親徹夜長談。最後他放棄了他看大門兒的工作，在家裏陪著母親。這樣我才開始安心的打理起了花圃。

我精心的伺候著花圃裏面的每一朵話，她們就像是張媛和李海霞的替身。這兩個女人，我欠著她們，也愛著他們。

從父親那裏，我知道了情況，確實是家裏窮的無路可走了，才打算出手那塊地，然後很巧合的是正好就有一個年輕人找上門來買地。價錢也很合理。於是沒有費吹灰之力父親就拿到了為我做手術的錢。

他卻一直不知道這塊地就是被李海霞買去了。

下午的時候，花圃了沒有什麽活兒了，我就騎著一輛二手電動三輪車拉著我的玫瑰挨個店面去送花。情人節將至，我的玫瑰花確實很好賣。

忙碌起來之後，我的生活充實了許多，似乎一切也都很順利。只是總是感覺缺了點兒什麽似的。不過這種情緒我是從來不會在父母面前表現出來的。

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之後，我就撥打張媛的電話，然後又撥打李海霞的電話。可是每次都是無法接通和不在服務區。可是我還是天天都在撥打。

小紫沒事兒的時候經常來家裏玩兒。只有她來了，母親的臉上才會有一點點笑容，但是她總是在警告小紫：“你不要理會你哥哥！他真不是個東西！你理他遠點兒。”

小紫就笑嘻嘻的往後退兩步，離我又兩米遠的距離然後問我媽媽：“大媽，這樣可以不？”

媽媽就苦笑不得。

我真不知道哪裏會有母親這樣說自己兒子的？不過我才不會跟她計較這個。由著她去好了，隨便她怎麽說吧！我知道她就是怪怨我將張媛和李海霞氣走了。而且每次她問起來那兩個人，我又是一言不發。

“你個臭小子！她們怎麽會平白無故就從世界上消失不見？！如果讓我知道了是你害死了他們倆！看我不撥了你的皮！”媽媽神志不清的時候就會這樣的發著牢騷。老爸總是趕快過來捂住她的嘴。

“別亂說！他可是我們的兒子啊！咱兒子你還能不了解？！他怎麽可能幹出那種事情呢？！你說是不？！！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來，喝口水——冰紅茶！”

情人節那天，玫瑰花被搶購一空。而我卻過了一個沒有情人的情人節。

送花的時候，看到花店前那些買花的甜蜜情侶，我多想把話搶過來，說：“這些都是我的！我的花！我是要送給我的愛人的！”

可是我什麽都沒有做！我現在就像是一個木頭人一般，好像還是那個在床上躺著的癱瘓人。任憑腦子裏面翻江倒海，卻沒有身體語言來表達。

仿佛是，我的身體已經不屬於我了，已經是另外的一個人的了。

——

我真正切身體會到了一句話，幸福不幸福與有錢沒錢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我現在有錢了又，可是我卻更加的痛苦。

晚上的時候，我像往常一樣例行公事般的撥打電話。

李海霞的電話竟然通了。

“餵——”那久違的聲音從話筒裏面傳出來，竟然是那樣的美妙動聽。我生怕她掛斷一般，馬上開口說話：“你接了，終於接了，你在哪兒？”

“怎麽了？花兒賣的怎麽樣了？”她的話把我拉回到正常的狀態上來。

“很好，全部銷售一空。”我回答。

“那太好了。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就是東北的那皮樹苗的廠家，你需要聯系一下。”

“恩，什麽事情？”

“就是在你昏迷的時候，張媛跟他們交涉過，他們答應重新給你培育一批樹苗作為補償，你只要出一小部分的費用就可以了。現在應該差不多了，你可以聯系一下。”

我靜靜的聽著。這要是放在以往，我肯定是感到欣喜若狂的，但是現在，我竟然沒有一絲的波瀾起伏，沒有任何的感覺。

“你不開心嗎？”

“開心。”我淡淡的沒有任何感情的說道。停頓了一下，我說道，“回來吧。”

“啊？”她像是沒有聽懂我的話一般錯愕的問道。

“我是說——你現在還在外面開會嗎？”這一句很明顯的跟前邊一句的意思不太一樣了。

“恩，已經回來了——”說完，她似乎覺得不太合適，又補充了一句，“我剛剛到家。”

其實我已經隱隱約約猜測到了她根本就沒有出門兒，她不會沒有察覺自己的病的。

“情人節快樂。”

“額——啊——”電話那邊突然傳來一聲很奇怪，聽起來特別痛苦的聲音。

“餵——”

然後好像是什麽東西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海霞，你怎麽了？海霞？海霞——”

我心道，不好了，這一天終於還是毫不留情的來了，我拎起外衣就出了門。打了個車直奔李海霞的住處。她的家我是來過的，只是模模糊糊有些記不清是哪個門兒了。這關鍵時刻，我是一定不能掉鏈子。

我拼命的向想著。終於在一個樓道門口裝上了那個八卦的老太婆，就是那天早上我從李海霞哪裏出來的時候碰到的老太婆。

謝天謝地。我終於找到了。

我欣喜若狂的沖進了樓道。

那老太婆看怪物一般的看著我，嘀咕道：“有病啊！”

門是被我踹開的，屋子裏看起來有些狼藉，到了臥房，李海霞眉頭緊鎖面色慘白的倒在地上，她的身邊散落著幾顆藥片兒。她看起來比以往更加的瘦弱了。

我將自己根本就沒有來得及穿上的外衣裹在她的睡衣外面，二話不說抱起了她，下樓，將她的睡覺向下扯了一下，遮住她裸露在外的小腿。

送我過來的出租車還等在門口。上了車我讓他直奔醫院。

“痛——痛——”

她的腦袋上滲出來細密的汗珠兒。

“馬上就好了，別害怕，有我呢！馬上就不會痛了。”

“恩，我就知道你不會拋下我不管的！我就知道——”她口不擇言的呢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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