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門拉開了。一聲出來將口罩摘下來，搖了搖頭：“擴散了。”

我沖進了手術室。

李海霞睜開眼睛，握住我的雙手輕輕呢喃著：“王建，謝謝你。”

我恨不得抽自己耳刮子。

“有什麽好謝我的？！我是個壞人。我欺負了你，還救不了你！”

“謝謝你小時候一直欺負我，否則我不會像現在這麽自立自強啊！否則——我還是一個愛哭鼻子的小女生呢！呵呵——”

“你不要說了，我以後再也不會欺負你了——你怎麽不說話了？李海霞，你給我醒醒啊！你怎麽了？怎麽了？”

我再也沒有能夠把她叫醒。我恨我自己，肯定是我對她的愛太少了，沒有能夠留住她。她對這個世界失望了，所以她才走了。

——

母親知道了李海霞生病去世的事情後，不再罵我了。

一天吃飯的時候，母親忽然說出了一句話：“去，把張媛找回來吧！”

我楞住了，母親一點兒都不糊塗。只是，我配嗎？

夾在筷子中間的米飯，撲簌簌的掉了一桌子。

母親低著頭往嘴裏扒拉著飯，仿佛她什麽都沒有說過一般。

“媽——您說我該去找她回來嗎？”

沒有人理會我。過了好一會兒，父親認可的點了點頭：“花圃暫時就交給我吧！我等著你帶著兒媳婦回來打理。”

我聽話的點著頭。有生以來，我好像第一次這樣的聽話。

我將沒有來得及還給張媛的那張卡片留給了父親，我決定，要去尋找張媛，不管她去了哪裏，哪怕是天涯海角，我都要將她給帶回來。從此以後，再也不離不棄的過日子。但是走之前，還有一件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我給東北那邊打了電話。交涉的相當順利。很快樹苗就送過來，這次是直接發到我們這裏的，我將那些樹苗安頓在花圃之後。跟父親交代了一些註意事宜。就帶著行李上了路。

說起行李，不過是幾件換洗的衣服而已，還有一些路費。我告訴自己，父母的身體不好，我不易遠行，但是張媛又是必須要找到的，所以我一定要速戰速決。

最可能找到她線索的地方，就是她父母的家了。

——

我日夜兼程的來到了她父母的家，敲了門，心情忐忑的等在門外。

還好開門的人是岳父大人。他的臉沒有絲毫表情，不溫不火的站在門口，也不說請我進門。我想這肯定是岳母大人提前交代過的吧！

“爸爸——媛媛在嗎？”

“媛媛？你還記得媛媛？”他冷笑一聲，裏面傳來一聲“你跟他啰嗦什麽？”然後岳父大人就咳嗽了一聲道，“你走吧！她已經結婚了。”

“爸——這不可能的！您就別騙我了！”

“我騙你幹什麽？”

“這怎麽可能？我還帶著結婚證呢！我們兩個有結婚證的，她怎麽可能跟別人結婚呢？！！”

“反正就是不可能跟你過了！你走吧！快走快走！”岳父大人像是在驅趕一只喪假犬一般的驅趕著我。

但是我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舒服，仍舊死皮賴臉的撐著門：“爸爸，我求求您，您讓我見她一面吧！或者您給我一個可以找到她的消息也可以——”

“這點兒小事都搞不定，真是枉費了了你吃了這麽多年的白飯！！”岳母大人罵罵咧咧的過來了，前面的是沖著岳父來的，後面的肯定是該沖我了，“我告訴你，你就不要癡心妄想了！害的我女兒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散了，還要這樣死乞白賴的找上門兒？快滾！”說完“啪”的一聲重重的將門關上了。

我在門外楞了半響。才游魂一般的離開。但是我是不會放棄找張媛的決心的。只是我要該去哪裏找她呢？

街上人來人往，但是卻沒有一個是我朝思暮想的人哪！我晃晃悠悠，一直在火車站附近的天橋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餓了就買兩個包子吃，渴了就買一瓶水喝，從來不放棄每一個她有可能出現的瞬間。只要她還在這個城市，或者只要她還記得這個城市是她的家，那麽她就肯定會回到這裏來，一定的。

我這樣的期望著，我這樣的盼望著，我這樣的堅信著。

一天一天的過去了，我在這裏呆了有一個星期了，整個人看上去也跟個要飯的差不多了。一個小要飯的見我每天都來這裏，以為是我要搶他的飯碗兒，終於忍不住了，過來用他自以為堅強有力的胳膊撞了我的肚子一下：“餵——新來的，你有交保護費嗎？”

“什麽叫保護費？等人還要交保護費嗎？找誰交？”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麽。

“連什麽是保護費是什麽都不知道？還敢來搶爺的飯碗兒？而且還敢跟我裝傻？！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怎麽就不知道羞恥呢？？快走快走！！！！”他大呼小叫著就要往我身上招呼。

“大哥？？你是王大哥？”一個過路的女人停下來，歪著頭看著我，似乎想認又不敢認的樣子。

說話的是個穿著時髦的年輕女人。

我看著她的臉，雖然看上去有些熟悉，可能只是比較和藹可親的緣故吧，因為我始終想不起來她是我認識的人裏面的誰誰誰。

我猶猶豫豫道：“我是姓王——但是姓王的人多了去了，姑娘你不會是認錯人了吧？！”

“你果然是王大哥！王大哥——我一直都想要找到你啊！——對了，你吃飯沒有？我請你吃飯去！”

那小乞丐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此時看到那個女人跟我套近乎，尤其是聽到吃飯兒子，哈喇子流了別提有多長了，忙湊過來道：“王哥啊，沒想到你還有這麽年輕美麗又漂亮的女神姐姐好朋友啊！”

我還真是佩服他的一連串的形容詞，用得那叫一個爐火純青啊！

他繼續道：“女神姐姐，我肚子都餓扁了，你請王哥吃飯可不可以捎上我？？”

“當然可以了。”那女人笑呵呵回答。

“真的嗎？”那小乞丐本來就是想要起哄的，此時更是欣喜若狂了。

“你別理會他！我不認識他！你快走吧！小心受騙啊！那個小鬼頭花招多著呢！”我對著那個女人說道。

“呵呵——”那女人似乎更加感興趣了，“是嗎？那你跟他是一夥的嗎？”

“不是。”

“是。”

我和那個小乞丐同時回答了不同的答案。

那女人笑著歪頭：“那到底是還是不是呢？”

我真的不耐煩了：“我說你這個女人怎麽就這麽無聊呢？是好了吧？！你就不怕我騙你嗎？”

女人搖搖頭：“不怕！我知道你不會！”

我苦笑：“你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你怎麽就知道我不會呢？”

“因為你的心地善良啊，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反正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即使你要騙我的話，我也心甘情願。”那女人回答的理所當然。

我將身子側向了一邊，真不想再理會這個瘋女人了。所以沒有說話。

“王大哥，走，跟我回家吧！”她卻很不識趣的湊過來拉我的袖子。

我的天，我向後縮著，此時此地此刻，她不嫌棄我臟也就罷了，可是我竟然有些嫌棄起她來了，看來真的是一個瘋子啊，神經不正常的女人，話說，你的家人怎麽就放心讓你一個人出來到處亂晃呢？這遇到我這樣的好人也就罷了，但是遇上個壞人尤其是騙子流氓搶劫犯啥的，你就就完蛋了？

我也是這樣想想算了，還的是懶得招惹她這樣的人呢！

“王大哥，難道你是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我是那個在酒吧被你接濟過的女人張燕慧呀！你不記得我了嗎？”

她這麽一說，我似乎有那麽一點點印象了。

“張燕慧？”我小聲重覆著，歪著頭思索著到底是不是有這樣的一個人。

“哎呀——就是你和你的一個朋友來這裏玩兒，叫了我，然後你不需要我，還給了我好多錢，讓我敢正事兒——您是我的大恩人呀！！我怎麽可能忘記您呢？”

我終於想起來了，就是我出事的前一天晚上的事情，那天可能是因為喝了酒太多的緣故，所以那些事情都不是記得很清楚了，好像似乎是有這樣的一個女孩子了。但是那天給她錢也完全不能就說明我是什麽好人呀，我只是痛不欲生，以為自己可能就活不下去了，覺得一切對於我來說都沒有意義了，就是覺得錢到了別人的手上可能還會有點用處的，僅此而已。

“大哥——您終於想起來啦？”張燕慧看到我的表情可能是想起來了，一副欣喜若狂的樣子溢於言表。

小乞丐在旁邊也是一副崇拜的表情：“看不出來啊！原來您曾經還那樣的光輝過——一擲千金為美人啊——您在我心中的形象頓時強大了——”

“走——我一定要請您吃飯，那現在我們吃飯去吧！”張燕慧拉著我就走，我深情難卻，猶豫了一下，想想在這裏死等了這些天都沒有一點兒張媛的消息，不過再尋它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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