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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雪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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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雪中雪】

一襲白衣,墨發閑閑的散在後面,手指上掛著一壺酒,悠揚瀟灑的轉過回廊,再行過小石子經,推門走進小閣樓裏,將風雨都關在了門外。

天上的雲層就像灰白的棉被,沈沈的掛在上面,寒風一陣陣嗚咽著,將沾著雨水的落葉掀翻,吹動著枝椏的嗚嗚聲夾雜著窗戶的擺動聲。

周圍的空氣連呼吸都是冷的,賴小天兩只手揣在袖子裏,看著窗外鬼哭狼嚎的天氣,靠在火爐邊就再也離不開。但她有個習慣,就算再冷,也喜歡把窗戶打開。

拿著一本從南風那裏找來的書翻看,好像是他自己寫的,名字叫《姑冼》,她是被那封面的美人兒吸引,就拿了過來,原來全是南風描寫自己遇到的各種美人。

其中有一段是這樣的:涼軒有女,膚若雪,貌如花。原氏欺雪,名副其實。膚白欺雪勝霜,聲如鶯啼,身似弱柳。是夜,江南煙火隱星辰,正是風月情濃,她於畫舫舞袖,不施釵環珠翠,也叫這世間的怡紅快綠都失了顏色,吾從岸邊策馬而過,魂已留於美人側。一日,雪問曰:公子樂乎?曰:然。又曰:公子為風,不羈,不留,何以為托?吾笑曰:隨風,自當托耳!此後,欺雪隨風,因時逢七月,改名為七夏。

後面還不忘讚嘆的添上幾句:七夏也,如夜光杯中葡萄酒,聞之,沈醉,飲之,入迷。

看得正起勁,忽而,涼風從窗外吹來,一陣哆嗦,臉頰涼涼的。又見一個細小輕/盈的物體落在書面,晶瑩剔透,慢慢的化作水漬泅開來。

賴小天心下一喜,雙眼亮了起來,她跑到院子裏,看著天空中像珍珠粉末飄灑景致,小心翼翼的輕嘆道:“雪……”

那漫天飛舞的雪花,就像一群小精靈降臨塵世,又像一朵朵晶瑩的菱花,綻放在空中,她輕輕的伸手接住。看著它們一點一點透明,薄涼的消失在自己掌心。

她宛若掌中雪般純澈的笑顏,終於擴大,她興奮地叫道:“南風,下雪了,下雪了,你快來看啊……”

而此時的南風,靠在窗沿,看著樓下興奮歡叫的人兒,也拉開嘴角,雖漫天飛雪,眼眸中卻春光一片。

而賴小天,獨自一人玩的不亦樂乎。

雪國,以雪為名,不僅有純白無暇之意,還因較之其他國,雪國的雪是來得最早,去得最晚的。而雪國的雪,當然也是最美的。飛雪城,雪國的國都,就是在飄雪的時候最好看。整座繁華輝煌的悠久城池,就隱在漫天飛雪之中,隔絕了一切喧鬧和塵世色彩,只餘那白,無暇的白,不似人間。

而此時飛雪城中的高樓的屋頂之上,有個人像座冰雕一樣立在那裏,任憑風雪灑滿一身,他一動不動的註視著這座城慢慢被雪淹沒。

良久,他伸手,接住一片落下來的雪花。那杯風吹得淩/亂的發絲,擋住了面容,只是依稀間,可見看見那狹長的眼角,凝出一粒冰珠。

他的身後出現了一個黑衣窄袖的人。

玄淩看著前面的人,不知該如何開口,他不懂,不懂閣主那種悲哀。那悲哀宏大得虛無縹緲,別人看不透,靠不近。只知道他在裏面,走不出來。

他最終下定決心,道:“閣主,回去吧,天寒傷身,你的身體……”

“不用管我,你回去,把所有的人都帶回去。”

玄淩想要勸說,至少留下他。卻被楚夕夜打斷,“如果你想我再也不回去的話。”

別無他法,他只得離去。

楚夕夜靜靜的站在那裏,天地之間,孤身一人,獨立高處,只有風雪相伴。

……

當天光漸漸暗了下去,地上的雪卻慢慢積了起來,樹木房頂上,開始披上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紗衣。

賴小天玩得累了,吃了晚飯,便來到閣樓中找他。還未進房間,她就聞到一陣酒香,又好像是梅花的清香。疑惑地推開門,昏暗的房間裏一燈如豆,靠窗邊的小火爐裏熊熊燃燒著,火爐上邊溫著一壺酒。而南風,那樣慵懶閑適的靠在窗邊,看著夜色中飛舞的雪絮,安靜而優雅。她不由得想到一句古人的詩句。

於是乎她雙手背在身後,像個教書夫子一樣一步一吟道:“綠蟻新焙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雨雪,能飲一杯無?”

南風謙謙有禮問道:“那請問賴姑娘,能飲一杯無?”

賴小天握拳掩住唇幹咳幾聲,隨意地坐在他對面,拿過酒壺為他倒了一杯。“吾愛南風少,風流天下聞。涼軒有欺雪,後名為七夏,如夜光杯中的葡萄酒,聞之,沈醉,飲之,入迷。”

南風舉起的杯子停在唇邊,啞然失笑。他不禁問:“賴小天,你信我嗎?,”

賴小天有些意外,想了想。“信。”

“你不怕我加害於你嗎?”

她聽到這話,一下子笑出聲,“哈哈,南風你別說笑了。從認識以來,你對我都那麽好。如果你要加害我,多的是機會,又何必這麽大費周章?”

南風不明白她為何笑得這麽開心,他很認真道:“那你就不問,我為何會對你好?”

賴小天更加疑惑了,“為何要問?”

看他總是舒展的眉輕微地皺了一下,並不說話,她繼續道:“我覺得,有些事情,是無因可尋的。就像我看見你的第一感覺,是那樣遠如謫仙。可是後面和你相處,我又覺得那麽熟悉,那麽近。所以,這個問題就好像你在問我,為何要吃飯一樣。因為我餓了就想吃啊。那麽對一個人好,也是因為某種感覺驅使,單純的想對他好而已?”

就像,就像她曾經總是想對一個人好,不管他需不需要,就想把自己認為最好的一切都給他。只是想,他的眉頭能夠舒展開來。可是,就算生命堪憂、痛入骨髓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的他,卻總是在面對她時,那雙刀裁的劍眉,總是微微蹙起。

她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明滅滅,有些恍惚。

南風看著她,沒有了平日裏如沐春風般的假笑,沒有了疏離的溫情。是了他總是在用溫和的笑容,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拒絕所有人的靠近,所有人的窺探。

他難得眉峰間有些愁緒,只是在這樣的夜裏看不真切。他說:“賴小天,不是所有的一切事情都的平白無故的。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他自己的理由。不管那些緣由是因為內心的吶喊,還是外界的束縛。但一定,都是有理可循的。”

他看著她,語氣認真,“所以,小天,不要用你去衡量所有人。因為有很多東西,不是不明白就可以說不存在的。等時間久了,你就會發現,自己為什麽要那樣做,就算是因為喜歡,那也就是因。”

南風的一席話,她一知半解,她覺得好像是對的,可是為什麽,就是不明白。不笑的南風,無端有一股壓迫人的氣勢。就算他今日取下了狐貍面具,她仍然覺得,她看不透他。

她沈思了半響,問道:“南風,那你,為何對我好了。”

南風默然,又是淺笑生春,“因為你是賴小天,就想對你好。”

外面的雪花撲簌簌地下落,喧囂之中又格外寂靜。

賴小天怔了怔,不理解,不明白。

南風似不在意,滿上一杯酒,一飲而盡。他用如酒般清冽的嗓音,道:“今晚,陪我飲酒聽雪。”

賴小天笑道:“好。”

她不會喝酒,但卻可以聽雪。

這一夜,南風的話比賴小天還多,他談著他的江湖事跡,怎麽力壓群豪,三言兩語化解武林爭端。怎樣風流天下,為姑娘們填曲作樂……

很多很多的事,卻沒有一件事是小時候的,他就像是憑空而來的一樣。

她也不問,只是安靜的聽著,不時答應著,也會說一些自己小時候的事,無非是田野捉雞,下河摸魚。而南風竟也聽得發笑,此時的他,真喜歡,生活就是這樣,說些簡單平常的事。而他這一生註定身不由己。

不知不覺時光流逝,賴小天不停地剪燭,享受著燭光暗了又重新亮起來的快樂。蠟燭在一點一點的矮了下去,樓外的雪卻積了厚厚的一層。

兩人都笑得很歡,感覺有一種未盡的感覺。南風看著她爽朗的笑容,怔忪了片刻,問道:“你,來飛雪城,是來找他的吧。”

“啊,找誰?”

南風低垂著眼,把/玩著手中的杯子,“當然是他啊。楚---夕---夜”

賴小天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她看著窗外,聽著三更的梆子聲,輕嘆道:“夜盡天明,我想回去睡覺了。”

也不等南風回答,她故作輕松地伸了個懶腰,打個呵欠,表示很困。

她剛走到門前,就聽見他說:“很多年後,我會記得有個叫賴小天的小瘋子,陪我夜話酒酌。”

賴小天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輕快的笑,“很多年後,我也會記得有個叫南風少的第一公子,陪我剪燭聽雪。”

兩人相視而笑,賴小天離去,關上了門。

一門之內,火爐正暖。一門之外,風雪越寒。

廊檐下隨風搖晃的燈籠,散發出昏暗搖晃的光暈。賴小天擡頭看著夜空中的雪花,她會記得這一夜的溫暖。

不管任何時刻,她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起那個遙遠的人,和那些遙遠的事。她醒來之後,楚夕夜就不見了,也再也沒有出現過。她還有很多的問題,她忘不了在泣血山莊的那場傷痛,那些記憶塵封著,她並不想表露太多。可是只要一被別人觸碰,便是鮮血淋漓。她現在只有一個信念:她要再遇見他!找到他!

她對著夜空輕輕嘆息,“姓楚的,你在哪?”

而此時房間裏的南風,看著夜雪中被燈光拉長的影子,怔怔失神。

其實他心裏有一閃而過的念頭,那就是,就這樣,做個簡簡單單的南風少。

可是他又搖頭,否定了內心的想法。

他心裏有太多的傷,那些傷有時會沈浸在溫柔你,但更多的時候,是會重新裂開,提醒著,提醒著,那些不堪的過往。

所以,他這種人,笑得越深,其實最痛。因為他要的不是治好傷口,而是親手去撕裂傷口,讓他清醒,他到底該做的是什麽。而微笑,永遠是給別人看的,迷惑別人的假相。

他有些疲憊地靠在窗邊的榻上,伸出右手,修長的五指張開,蓋住雙眼,以及整張臉。只餘薄唇微動。

“毀我平生魂已死,薄眠拋卻陳年事。”

……

作者有話要說: “毀我平生魂已死,薄眠拋卻陳年事。”來源於網絡豆瓣魚魚,也不知是不是就是原作者,如果是,這裏然一引用,感謝,如不可以,告訴我,我會刪噠。

謝謝麽麽噠,謝謝看文的親,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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