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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蠢蠢欲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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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蠢蠢欲動·下】

清晨,賴小天一推開門,擡頭就見對面的人也正開門出來。一身紫衣清華,繃緊的清雋容顏,宛若雪山之巔的冰雪,寒氣磣人。

她揚起笑臉,“姓楚的,早啊。”

楚夕夜面無表情的瞥了她一眼,紅衣白靴,嬌而不艷。深邃無波的眼裏一絲波動,快得讓人捕捉不到,只以為是錯覺。垂著眼,面無表情的自顧下樓。

見他又是一副這世間萬物的一切都與他無關,都入不了他的眼的樣子。猜想著莫非是昨晚自己讓他久等了,想來他一個如此冷漠之人,要他做等人這樣的事真是十分委屈。

於是低聲誠懇道:“昨天在外面遇到了點事,聽說你在等我,真是難為你了。”

楚夕夜沒有答話,自顧向前走,她又努力道:“要不我今天請你去醉仙樓吃珍珠原味雞,蓮香芙蓉蛋,蘭花豆腐乳,青葉八爪蟹,梅蕊冷香糕……”她邊說邊在心裏鄙視了自己一把,居然用昨天侯爺他師父那套來討好楚夕夜。

他仍然一句話都不說,賴小天跟著他下樓,真是不好揣摩他的心思,好歹說句話啊。

跟著他在一張桌子邊坐下,他眼神才緩慢飄了過來,“你有錢嗎?”

坐在對面正在胡思亂想怎麽討好他的賴小天聽到問話一驚,覆又反應過來,大概知道他其實說的是你請我去醉八仙,你有錢嗎?

她摸了摸荷包裏的那點銅板,想到這還是昨天他給的。於是低頭糯糯道,“沒……有。”聲音越來越低,“可是你有啊……”

楚夕夜懶得理他,叫小二來了幾個饅頭當早點。看了眼對面悶悶不樂的她,“吃完了收拾東西。”

“要離開了嗎?”賴小天的詢問聽起來有些失落,其實她自己現在還不想離開蕪城。

楚夕夜擡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宛若千年寒潭,深邃無溫,“不是,要在蕪城停留段日子。”

“那收拾東西幹嘛?”

“一直呆在客棧不方便,城北有座院子是暗夜閣的,我們搬過去。”

賴小天一個興奮,“早說嘛,有免費的院子不住,還來住客棧,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來到蕪城是始料未及的,本來就沒打算和暗夜的人聯系。楚夕夜懶得跟她解釋那麽多,專心吃著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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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面前這個簡樸的卻不破舊的院子,當然比不上南風少風眠居的雅致,門上連塊牌匾都沒有,院內一切陳設簡單,日常所需的一樣不少,而不需要的也一樣不多。

院落無一仆人,只有幾名冷冰冰的侍衛,賴小天本是一個隨性之人,倒也沒那麽多講究。只是讓她較煩惱的是,兩人莫名其妙地陷入冷戰。

她實在不解,又實在不想這樣莫名其妙,於是一日在吃飯的時候,逮住機會她就問,“楚夕夜,你為何總是冷著一張臉,我不就是欠你幾個錢麽?改天我名揚江湖家財萬貫的時候還你就是了。”

楚夕夜握住碗筷的手背上,青筋冒了冒,語氣卻平平靜靜,“我一直都是如此。”又瞟了她一眼,“等你有錢,我可從來未期望過”簡直是毫不留情的鄙視。

賴小天憤恨地看著他,瞧了幾眼,的確,楚夕夜一直都是如此,冷冰冰的摸樣,不屑的神情,看來真是自己想多了。但是好歹自己也是關心他,居然瞧不起她。

她用筷子用力插著饅頭,“好心沒好報。”

楚夕夜不理她,放下碗筷,“我吃飽了。”

看著他瀟灑離去的背影,她輕嗤,“一個大男人吃那麽少,真是的。”

隨便走了一會兒,天氣有些熱,便想著往清涼的地方走,聽說楚夕夜在後山的竹林,便尋了過去。

沿著草木深深走到一片竹林旁邊,萬千翠竹挺立著軀幹,竹葉間漏下細細碎碎的陽光,斑駁一片。一陣風過,千層碧浪沙沙作響。看著綠油油的青竹,在這酷暑之天感覺絲絲涼爽。

她踏進竹林,踩踩那枯軟的葉子,一片柔軟。

風一吹,層層疊疊,萬青綠浪,獨不見楚夕夜。

綠竹之巔的楚夕夜,看著下面的人兒小心翼翼的行走,又如孩童般好奇。他眼裏紅綠交織,心意難明。

他緩緩落了下來,深紫一炮翻飛,落地卻不見淩亂。剛想在背後提醒她不要往前走了,裏面蛇多,就倏地聽見一陣異樣的聲響,心道不好。擡眼一看,就看見小天紅色衣衫上,不知什麽時候,一條黑黝黝的三角蛇從她的後背蜿蜒向她的脖子爬去。

“別動!”

這種近距離,他想也沒想伸手抓去。那蛇靈活地閃開,還轉頭在楚夕夜手上一咬。

他眉頭也沒皺一下,掐住蛇的七寸之處,把它捉下來。

賴小天被這突如其來的他突然出現的聲音驚得迅速轉身,就看見楚夕夜正要掐死那條蛇,便急道:“別殺它?”

楚夕夜眉頭微皺地看著她,表示不解,雙眼如鷹般銳利的看著她。她受不住他犀利的眼神,支支吾吾道:“它是……我的朋友。”

楚夕夜譏誚道:“剛才它可是要咬你。”

“啊,剛才你以為它咬我?”被他這樣一說,她覺得有些好笑,但心裏一瞬間滲出一絲甜蜜,瞬間又被苦澀所代替。

嘴角扯出一絲笑意,決定坦白,聲音平靜道:“它不是要咬我,而是想和我打招呼。我自幼體質特殊,毒蟲害物總是在我周圍出沒,可是它們沒有傷害我,只是……”想了想,“只是找我玩而已,我們早已成了朋友。”見他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瞧,又小心翼翼道,“因為這樣,自小別人都認為我是怪物。”

她的語氣已經盡量平靜,臉上也顯得不以為意。其實她心裏比任何人都在乎那些異樣的目光吧。

他開始不太了解面前的人,他一直以為,她就是一張白紙,可以一眼看透。卻不想,她還有這麽多不好的回憶伴隨,而他所了解的是表面看到便自以為然是那樣。對她的過往一無所知,心裏有些悶悶,想起她體內的那股寒氣,劍眉又不由自主蹙了起來。

她總是對誰都好,一副笑意盈盈的樣子。可是賴小天,我開始看不懂,你這笑意之下,還掩蓋著多少不為人知的事。

連忙打住自己的胡思亂想,她的往事與他何幹?他楚夕夜向來獨來獨往,不會同情任何人,也不會對任何人感興趣。

眼簾輕垂,手一松把蛇丟開,那條蛇爬回賴小天腳邊,噝噝的吐著信子。

賴小天笑得很溫和,“去吧。”只見那蛇立起的頭輕點幾下,便利落的鉆進竹林。

他默默地註視著這一切,一言不發,什麽也沒問。

賴小天看著蛇消失在林間,嘴角仍掛著笑意道:“你也會認為我是怪物嗎?”

她小心翼翼地問出,不知道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情等待他的回答。害怕?期盼?

呵呵,果然還是在意別人眼光的吧。

楚夕夜眼也沒擡,“你是什麽與我何幹,重要嗎?”

她震住了,又漸漸明白。

這就是楚夕夜,任何人任何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靜默地下頭,心裏蔓延著苦澀,沒有關系嗎?不重要嗎?

其實那句話也可以理解為:你是什麽沒有關系,也不重要。

然而人類的表達不同,理解方式也不同,才會有那麽多誤會。所以人們常說,一個人的性格當真決定他自己的命運。

半響,她擡起頭想說什麽,卻發現他額頭有些汗珠,嘴唇變得烏黑。

心一凜,難道……走過去拉開他的袖子,果然看見手腕處有兩個紅點,正凝重兩粒黑紅的血珠。

“你中毒了……”

楚夕夜抿著嘴沒有答話,傷口處一陣麻痹,開始隨著血液擴散到全身,力氣渙散,他艱難地抽出手。

賴小天又一把抓緊他的手,埋頭用嘴把毒血吸出來。他看著那墨發上的紅色珠花,大腦一片空白。只感覺一個溫軟濕潤的物體不停的碰觸手腕處,心裏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那感覺是從未有過的,和昨晚看見她和那個白衣人回來時的感覺一樣陌生。

只是隱隱覺得,有什麽東西,開始在蠢蠢欲動,如種子一樣想要破土而出。

神智慢慢恢覆清醒,不對,還沒有清醒,一定是。

賴小天看著血已經沒有黑色,便擡頭擔憂問道:“怎麽樣,現在哪裏還不舒服?這種蛇的毒性可大了,你還是不要撐著”

楚夕夜看著她黝黑清亮眼底純粹的關心,嘴角還掛著一絲殷紅的血,如觸電一樣連忙收回手,“沒。”

見他神色慌亂,眼光有些漂浮,以為他還沒好,“是不是毒還沒有清啊,那我再把毒血吸一些出來。”

“不用了。”硬邦邦的丟下這句話,楚夕夜便大步離開。他,要好好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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