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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七夕乞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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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七夕乞巧】

賴小天只是看著院子空空如也,一片綠油油的草坪,便想著如果栽些花花草草或者種上幾株桃樹或梨樹,傍晚十分,在樹下賞落花,品美酒,豈不快意至極。

想不如做,她開始了她的種花大計。整日在院子忙得不亦樂乎,倒也給這簡單的院子平添了幾許生氣。

單調的綠色之中,那一點紅影,移動出一個美麗的圖案。一眾侍衛慢慢發覺少主不再整日陰沈著一張臉,時不時從眼神飄出窗外,千年寒冰的臉上猶如迎來一絲暖陽。

今夜的月光不是特別的亮,細細的,彎彎的,像一塊顏色稍淺的黑布蒙在蕪城上空一樣。在這樣暗淡的夜色中,只有當眼睛適應了黑暗,才勉強可以辨出物體的大概輪廓。

有個黑影立在房頂,月牙就像一把明亮的彎刀背在她背上。她一身黑衣,與整個夜色融為一體,鬥笠上垂下的黑紗,遮住了臉龐,只可看見她的手垂在腰側,拿著一根細長的綠簫。

她看著那個隔了幾棟房子的那個簡樸院落,心裏想著,該如何才能讓對方痛苦。楚夕夜,我找了你好久,明天,可是要為你送上一份精彩的禮物,請好好享受今晚的夜吧。

今夜的楚夕夜,腦海中浮現賴小天在花園裏種花的情景,每當一推開窗,就能看見她。

他記得吃飯的時候問過她,栽那些花幹什麽,這院子只是留著偶爾居住,並不常住在此。她卻十分鄙視地看著他,說:“姓楚的你目光為何如此短淺,就算只是偶爾居住在此,也不能就將就著勉強,眼光要放長遠一點。等來年你偶爾來此,我已不知身在何處,但是看著這些花花草草,就會覺得生命生生不息,花蝶蟲魚熱鬧非凡,便也不會覺得那麽寂寞。”

這陣子,是難得的安逸,沒有經常性的頭疼,也沒有磨人的噩夢,沒有殺伐決斷,沒有披星戴月,倒覺得有點不真實……

他原也下定決心做回以前冷漠疏離的楚夕夜,然,不管他怎麽冷臉,她總是當做沒事發生一樣,一張笑臉耀得他眼睜不開,驅散他長久積存的落寞。

他不時會想起那個常年折磨的夢魘,還有那毫不掩飾的擔憂。他心裏是害怕的,說不定自己什麽時候失控,會傷害他。他又是期望著,期望那些陌生的感覺能夠多一點。這些日子就這樣在他在想著該不該接受時接受了。

早晨推開窗,沒有預期的身影。他眉頭微蹙,猛推開門,一張笑得無比燦爛的臉便映入眼底。心裏暗自松了口氣,臉上卻若無其事,這樣討好的笑臉前幾天已經領教過,端茶遞水樣樣齊全。他卻一臉正色地接過銅盆,“你這又是想要我做何事?”

賴小天拱手笑得好不開心,“小女子區區心事逃不出您如來佛祖法眼。”

等他洗漱完畢,跟著他來到前廳吃早點,道:“姓楚的,今晚我們去街上玩好不好?”

楚夕夜吹著碗裏的粥,“不去。”

“今天可是七夕乞巧節了,牛郎織女相會之日,街上肯定熱鬧非凡,一定很好玩,去玩好不好?”

他眼也沒擡,“不去。”

“為什麽啊?”

“人多。”

聽他冷冰冰的回答後,慢吞吞吃完,悠閑放下碗筷,說明已經吃好,賴小天連忙遞上錦帕,諂媚地笑著,“這是什麽理由啊?”

“就是不喜歡。”

……

於是,這一天,所有的侍衛便看著賴小天跟在他們少主身後,低頭哈腰,穿廊過院,從早上一直到晚上,嘴裏喋喋不休。

“餵,姓楚的,你就去吧,我一個人多不好玩啊。”

“我叫他們陪你。”

“他們也不好玩。”

“那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更不好玩,而且找不到路走丟了怎麽辦?”

“這才是重點吧,我只是個帶路的啊。”楚夕夜停住腳步,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那鄙視的意味頗濃。

賴小天點頭如搗蒜,“對啊對啊。你怎麽知道你就是個帶路的。”

一說完,她就很想打自己嘴,擡頭,用無比純潔,無比燦爛的笑臉,大大的眼睛好不容易瞇成一條線,“錯了,您是太上老君,小的才是帶路的。”

楚夕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搖搖頭真是對她沒轍,“那你帶路吧。”

“啊?”半響,“太好了,你答應了。”

響徹雲霄的歡呼聲把這簡單的院子一震。

今夜,蕪城街上特別熱鬧,張燈結彩,街上人山人海,比肩接踵,湧向護城河岸。由於人實在太多,推推撞撞,賴小天一直拉著楚夕夜的袖子。兩人被人群推擠挨得很近,很近……

每年的七夕乞巧節,城裏有些人家在香案上擺瓜果吃食織物,臨河穿針樓上,大家閨秀豆蔻少女紛紛拿著七孔銅針,五彩絲線,對月穿針乞巧;牧童在牛角上懸掛花朵,看河岸彩帶飄飄,投針於河。方式各有不同,卻又一個共同之處那就是代表人們美好的願望。

七夕今宵看碧霄,牽牛織女渡河橋。家家乞巧望秋月,穿盡紅絲幾萬條。

有人對月而吟,不由得讓賴小天想到一首詞,便應景的擊節而歌。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輕快的嗓音帶著幾分婉轉,楚夕夜雖不如文人雅性喜愛詩文,卻也默默記念著。想到他和賴小天的相遇雖算不上金風玉露,卻還記得她初見之時吟的那句。

無賴楚天爭朝夕,只盼與君共遙夜。

遙遠的天際,繁星點綴,四周的人群,歡天喜地,臉上洋溢的光彩,恍若春花綻放。河邊的樹上,掛著五顏六色的絲帶,隨風飄揚。賴小天玩心漸起,從樹上取下兩條五彩絲帶,在自己手上綁好,再對楚夕夜道:“把手伸出來。”

楚夕夜不明所以地看著她,還是把手伸了過去,賴小天把他綁上,感嘆,“真好看。”

楚夕夜把手背在後面,眼神不自然地看向別處,嫌棄道:“醜死了。”

這段時間的相處,知道他總是愛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後,她對他的一些話也就不那麽在意,因為她明白他真正的意思。

她看到另外一邊人比較多,就指了指,“我們去那邊走走吧。”

兩人沿河走著,她好奇地東看西看,對那些剪紙臉譜分外好奇,楚夕夜不緊不慢的在後跟著。時不時給點意見,雖然只是簡短的幾個字。

不知不覺走進一個樂器店,賴小天開心的拿著一個陶隕說道,“這陶隕真好看,好久沒有吹奏了。”說完輕輕一吹,悅耳的隕音便飄出,嗚嗚咽咽,如泣如訴,如塞外風聲,帶著幾許思鄉之情。

然而,身後一片寂靜,沒有熟悉的附和或反對之聲。

轉身一看,楚夕夜臉色難看的站在外面,嘴唇發白緊抿,眉頭深皺,這樣子她再熟悉不過。

她只以為他是舊毛病犯了,卻沒有發現楚夕夜雙眼盯著一根碧綠笛子。其實,小時候的他,曾經很喜歡吹笛,可後來,發生那樣的事後,他再也沒有碰過任何樂器,也拒絕聽任何樂器,只因,聽到樂聲,頭就會如撕裂般的疼痛。

賴小天見他臉色不好,立刻放下陶隕拉著他離開,至從那晚被簫聲折磨後,賴小天便知道楚夕夜頭疼這個毛病大約和這些聲樂有關,都怪自己太大意,只顧玩。不曾想他如今已如驚弓之鳥,杯弓蛇影。讓她不由得想,他這麽多年來,是怎麽度過的?

她輕聲問,“姓楚的,你怎麽了,你是不是頭又疼了?”

楚夕夜卻並不答話,只是發白的嘴唇緊抿,眼裏是深不見底的黑洞,那是屬於真正的暗夜。

兩人沈默地走了一段路,不遠處搭起的一個臺子上,很多人圍在臺前。一個中年男人走上臺,宣告道:“音王花隨意借著乞巧之名,以絲竹舞樂邀請蕪城守將楚將軍和佑安侯,將來此與民同樂。”

臺上的人話音剛落,楚夕夜的臉在月光下唰地慘白一片,他推搡著人群大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賴小天見狀連忙追上去,她只以為他是害怕那絲竹之聲,一邊追一邊喊,可是楚夕夜好像什麽也聽不見。

人流太多,推推擠擠賴小天看著那挺拔的背影越來越遠,心裏焦急,卻只能不顧一切地逆著人群往前沖。

而此時的楚夕夜,腦海一片空白,猶如置身洪水猛獸之中,那種想要逃離的心情猶如經年來折磨著他的夢靨。記憶越發清晰,本能的只知道走出去,快一點走出去。明明越來越遠離,卻覺得那樂聲在耳邊越來越大,太陽穴隱隱發疼,他咬牙穩定心神。

一定要保持清醒,一定要盡快離開,不要遇見那個人。可是這樣思量間,只想快點走,沒有看前面,就偏偏撞見了他最想念卻最不想見之人。

有些事,大約是註定的吧,逃也逃不掉……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每位看文的人,方便的話,留個評,讓我知道你來過、哈哈哈。(好像在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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