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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蠢蠢欲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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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蠢蠢欲動】

秦燼桃開始不停地在湖底尋找,任憑岸上的人怎麽喊都不聽。日頭從東邊山峰移到西邊山峰,一團團烏雲開始席卷而來。

街上行人匆匆,紛紛收起攤子,嘆道:“這多變的天氣。”

賴小天看著天邊的滾滾黑雲,急道:“餵,輕薄侯,你再不上來要下雨了。”

輕薄侯卻置若罔聞,仍然不停的鉆下水面。

不久之後豆大的雨點打在湖面,一圈圈漣漪上跳起水花。那個衣著花哨的男子,不知疲倦地尋找那顆失落了的真心。

他想,只要能找到歩瑤。就是找回了他和落無塵的那些過往,就能留住她。

世間癡人,總喜歡以物喻情,用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什來寄托那沈重有虛無縹緲的感情。

賴小天見他沒有上來的意思,就對著落無塵道:“姑娘你說句話吧,這樣下去他不是被淹死,而是要累死在水裏。他那麽在乎你,總不能轉身就走或者淋著雨看他累死吧?”

落無塵面無表情,下巴微擡,道:“那是他自找的。”

聽她這樣一說,賴小天也不好說什麽,原來是個冰山美人,心比楚夕夜還狠。

這時南風在一旁溫溫開口,“雨越下越大了。”眼神輕輕瞥向落無塵。

落無塵僵硬的身體一松,臉色一陣難看,紅唇微抿。雨滴在肩上,藍色的輕紗暈開一團,透在肌膚上,冷冷的。

見輕薄侯露出水面,神情淡淡道:“不用再找了,我答應你就是了。”

秦燼桃回望她一眼,像是安慰,然而並沒有上岸的意思。

這麽大的湖,要找那麽小的步搖,無異於大海撈針,談何容易。

雨點開始越來越密,賴小天覺得這樣站著也不是辦法,於是大聲道:“輕薄侯,我幫你找,日後我們的恩怨一筆勾銷,還要記得請本姑娘吃好吃的。”一咬牙便跳下水面,岸上的兩人對視一眼,皆是一驚,這姑娘幫人也太隨意了吧。

秦燼桃見她下水,什麽也沒說,但眼裏的不解和驚訝變作感激。湖底的兩人一陣摸索,幽幽水草在兩人身旁招搖,湖底鵝卵石被翻過遍。

雨點叮叮咚打在湖面,就在賴小天要放棄時,卻發現不遠處的輕薄侯在水下一直不見上來,她覺得不對勁,便跑到他那邊去看看。

只見他在和一塊石頭較勁,她在水下對他搖搖頭他也權當沒看見,賴一天再近一點,才瞥見了那壓在石下露出一半珠玉的步搖。

兩人合力把石塊搬開,他一把抓住步搖,興奮地想要張口說什麽,卻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她游過去才發現,費力地把他拖出水面,道:“輕薄侯,你還敢不敢再弱一點。”

……

風眠居。城南的一處院子,花木扶疏,亭臺樓閣現在都無人欣賞。

三人冒著雨,南風背著他回到自己的居所,一推開院門他便叫道:“小裳,救命。”

一個女子青裳曳地,緩步穿過回廊,聲音泠泠如珠玉落地,“堂堂南風少也會喊救命?”

賴小天一聽,聲音清而不脆,想著應該是個清純美人。再一看去,女子如清萼出塘,細雪落梅。那盈盈浮動的清冷氣質,神色聲音如同一轍。這種冷不同於落無塵的高傲的冷,也不同於楚夕夜徹骨的寒,那是一種清爽的涼。

叫小裳的女子搭上輕薄侯的脈,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無事,你們都先進屋子換上幹凈的衣服,這樣下去多了幾個病人我可忙不過來。”

南風笑道,“謝清裳的醫術,十個病人都沒關系。”

謝清裳並不理他,只是看著賴小天。南風笑道:“你先帶她去換件衣服。”

賴小天本想推辭,可是腿一陣難受,先前還不覺得,現在越發有些難忍。謝清裳靠近她,低聲問道:“你沒事吧。”

賴小天一楞,友善地一笑,搖搖頭,“沒事。”

回廊曲折,謝清裳拉著賴小天的手,臉色凝重道:“我是一個醫師,看一個人,首先知道的就是這個人身體有沒有病。”

那雙手軟軟的,熱乎乎的,然而透過這雙手,血脈之中卻是洶湧的寒氣。

賴小天臉上帶著明朗的笑,“姐姐果然厲害。”對自己的身體一字不提。

側臉看著她的笑顏,這樣的身體,她一定受罪不少,可是為何還笑得如此開心。這些,好像不應該是她管得,她是一個醫師,她只治病。於是淡笑輕聲道:“叫我清裳就好。”

“賴小天,叫我小天就行。”

兩人相視一笑。

推開雕花木門,謝清裳看了賴小天一眼,便去衣櫃裏取出一套衣服遞給她,“這衣裳買來還沒穿過,現在看來正適合你。”

賴小天一眼看去,是一套紅衣白裳暗紋織錦裙,她原就喜歡這樣的顏色搭配,便歡快的接過。

寒梅瑞雪屏風後。她好奇問,“小裳,你和南風落無塵很熟嗎?”

謝清裳不料她這樣一問,神情一怔。南風啊,那個風一樣的男子,輕聲道:“南風是我長期的病人。”

“他看著不像有病啊,卻有一種如仙般的氣質。難道這也是病嗎?”

謝清裳被她的問題弄得啼笑皆非,略帶深意道:“有些病,是很難看出來的。更何況你並不是醫師。”

賴小天那邊窸窸窣窣,顯然只是為了換衣服時找個話題,順著道:“嚴重嗎?”

“你關心他?”

“不知怎的,看著他,莫名的溫暖和親切,便好奇地多問了幾句,小裳見笑了。”賴小天的語氣略帶困惑,又顯得俏皮可愛。

“原來這樣啊,或許你們很有緣也說不一定。我和他不過是普通醫師與病人的關系,除了他的病情,其他的也不知。我們本來身居藥梅谷,因雲隱一帶藥材豐富,每年這個季節我們便會來采藥,久而久之他便買了這座院落。”

“那……那個落落了?”

“你說的是落無塵啊,她是他風流天下結交的一位女子,以他第一公子的名聲,帶些個女子在身邊並不稀奇。我沒興趣也懶得過問,我只是個醫師,我在乎的也只是藥理和病人。”

“原來叫落無塵啊,倒是很符合她的氣質,落落無塵。”

她不在乎道,終於把那衣服穿好了,簡直是全身輕松。她發現她在外面來後居然不怎麽會穿衣服了。

謝清裳覺得自己和她感覺很投緣,聊天也沒有疏離感。她體內的情況既然她不說,她也便不問。聽見腳步聲,轉身一看,不禁眼前一亮。

當她再次出現時,南風眼裏也有幾分驚艷。

女子身材嬌小,外罩小紅衫,裏面白色裙子剛好過膝,一根紅色腰帶松松系在腰間,足蹬小白靴。額前細細碎碎的劉海,一雙大眼靈動活潑。清澈明亮,猶如晨間清溪,不染雜質。嘴角微微上揚著自以為的得意,小小的圓臉,左邊臉頰墜著一個淺淺的梨渦。不傾城傾國,卻刁蠻欠少嬌俏有餘。就像枝頭上的石榴花,雖小,卻要占盡奪人眼球的顏色。

可能是第一眼讓人覺得並無出色之處,待一稍微整理,便是清麗自然。

怪不得人家說,三分姿色,七分穿著打扮。

南風仍是千年不變的白色長衫,溫文爾雅,一把玉扇掩著唇角低低笑道:“誰家女兒顏色嬌,梨渦淺笑尚年少。”說得賴小天臉上微赧。

謝清裳白了南風一眼,兀自走過去對站在一旁的落無塵道:“無需擔心,只是在水裏泡太久加上天氣覆變中暑,身體消耗過度。睡一覺醒來,喝上三副藥便好。”

落無塵坐在床頭,看著不省人事的秦燼桃,心裏五味繁雜難辨。

賴小天見他沒事,窗外雨已經停了,真是來得快去得快,風眠居開始點起燈籠。腿部的疼痛減輕了許多,心裏想著也該回去了,不知道楚夕夜見她這麽久還麽回去會如何做想。

“既然他沒事,我也該回去了。”她對他們道。

“要不就留在這休息一晚。”謝清裳道。

“多謝,不用了,有人還在等我。”賴小天執意道。

南風聽她這樣一說,想了想,“天都黑了,我送你回去。”便吩咐下人取來一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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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福客棧。楚夕夜冷著臉走下樓梯,已經是第三遍詢問掌櫃賴小天有沒有回來。

房間內沒有點燈,漆黑一片,讓人的心也跟著漆黑一片。孤高冷傲的身影臨在窗邊,看著萬家燈火,街上火樹銀花,一切繁華熱鬧,好像皆與他無關。也許他真的是命中註定,一生孤苦。

這一生,猶如置身雪山之巔,周圍風雪一片。冷,是唯一的清醒的感覺。溫暖,是從未曾想象過的奢望。

蕪城內看見很多武林人士,異動很不尋常。心裏壓抑著一股煩躁,直到雨慢慢停止,才覺得好點。

什麽時候,心裏開始有所牽掛,好像很久沒有這樣牽動情緒,這樣的感覺,蠢蠢欲動。

一開始對她不想有任何相幹,到現在卻習慣她在身邊嘰嘰喳喳,如一只歡快的雲雀。讓他忍不住習慣,習慣那種喋喋不休的感覺。

遠處一個紅色身影不期然進入眼簾,就那樣一下子捕捉到。可是那並不是一個人,旁邊的男子白衣出塵。一把油紙傘撐著,露出下巴和女子盈盈的嘴角。

客棧門口,南風收了傘,見賴小天的額頭有幾滴雨水,於是便伸手用純白的袖子擦拭。賴小天錯愕,不想他有這舉動,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楚夕夜雙手緊緊捏著窗沿,眉頭深蹙,嘴唇早已抿成一線。

客棧裏店小二走出來,看見是賴小天,驚喜道:“姑娘你總算回來了,你相公都問了好幾遍了。”

這話把兩人

一驚,想來是她和楚夕夜這幾天同出同進被人誤會了,只是沒想到自己久未歸楚夕夜居然還會詢問,心下一暖。

見南風在一旁臉上笑意未明,於是幹笑道:“額,那個,是假的,誤會。”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解釋。

南風一笑,“無事。”

說完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又回頭道:“別假戲真做,賴小天。”淡淡一笑,梨花落雨,一身白衣隱於黑夜燈火之中。

賴小天楞楞的上樓,她和楚夕夜的房間是對門,想想,於是去對面敲門。敲了半天沒人回答,莫非他這麽早就睡了,想想就不去打擾了。自己折騰了一天,因為下雨小腿疼痛無比,剛才一直撐著,現在才覺得好難受,趕緊洗洗睡吧。

楚夕夜聽著敲門聲,心裏一陣煩躁就是不想去開門。隱著無端升騰起來的怒氣,這莫名的情緒,讓他現在什麽人都不想見,特別是門外的那個人。

聽著她走進對面房間,關門的聲音,一切都清晰在耳。那莫名的怒氣隨著對面的燈熄滅,也漸漸化為深深的失落。猶如一個深淵把自己包圍,怎麽也上不來,只能在落寞裏淪陷。

窗外偶爾有樹葉上被風吹落雨滴的聲音,空氣清爽一片,在深夜氣溫變低,風中帶著涼意。楚夕夜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被冷風這樣一吹,頭開始隱隱作痛,忍不住低咳兩聲。

等到發覺對面的人已經睡下,他才緩緩把門打開。走廊上細微的光線,看不清人的表情。有一扇窗戶沒關,他走過去想把它關好。耳裏傳來細微的輕哼,他心裏微動,依稀還可聽見雨滴聲響,今夜,想必她很難熬吧。

從窗戶閃進去,頭不自然的側向一邊,雖然知道她已經睡著,卻還是有些微赧。因疼痛而睡得並不好的賴小天並不知情,只覺得腿好難受,夢中呲著牙輕哼。一股暖暖的熱流隨著某人的掌心傳入小腿內,寒氣被一點一點化解,開始不那麽疼,她也止住了輕哼聲。

楚夕夜關好窗戶後微微嘆氣,又是一個不眠之夜。楚夕夜啊楚夕夜,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千回百轉,一點果決之氣都沒有。竟然為這些不知所謂的情緒煩惱。難道你忘了,忘了你自己只是個瘋子,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忘了那麽多年的夢魘。

不要再做那些會讓人軟弱的無謂念想!

作者有話要說: 除大俠:笨蛋你居然敢和一個男人回來。

賴猴子:我就是為了讓你不快。

輕薄侯:醜八怪還玩什麽心計。

南風:樓上的,好像不關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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