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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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嫂子手裏的那碗藥已經涼到不怎麽燙手了,可這會兒無論她怎麽呼喚安恕的名字,她都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安忍見喊了這麽半天她都沒有半點反應,就也加入到了邢嫂子的行列,可任他在一旁連喚了十幾聲,安恕也沒醒。

最後邢嫂子思來想去,覺得不能讓安恕這麽繼續昏睡著,怎麽也得先把這碗藥給灌下去,流了這麽多的血可不是鬧著玩的。以前她還幫著營裏別的婦人接生過孩子,也出現過產婦生產後大出血的經歷,當時無論如何都得先把藥灌下去,不能讓人就這麽一直虛著,這樣幹耗著時間等她自己清醒過來,這麽就算是救回來了,也難保不落下什麽病根。

何況安恕又是這麽個好年紀,以後真要是落下點什麽婦人病,再治起來那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好轉了的。。。

如此想著,邢嫂子就沖秦安忍使了個眼色,手裏的那碗藥也順勢被遞到了他的手上,邢嫂子看著他,鄭重地道:“她這麽昏著也不是事兒,來,小秦,你先拿著碗,我把她身子扶起來,你試試看,能不能把藥先給餵進去。。。”

安忍點了點頭,快速應了一聲,等邢嫂子將安恕給慢慢扶起來了之後,又將她的頭給擺正了些,他也舀了一勺藥,輕吹了兩下,就湊到了安恕的唇邊。

安恕因為失血過多,就連唇色都變作了淡白,雖然不似以往花瓣一樣嬌嫩的唇瓣,卻還是讓正持著勺子的安忍的那只手微微顫了一下,裏頭的藥也跟著晃出來了一滴,濺灑在了床單上,迅速洇出了一灘棕黃色的痕跡。

他怕邢嫂子察覺出什麽端倪,再不敢讓自己去東想西想了,神思全部專註在那把勺子上。他將那柄勺子抵到了安恕的唇齒之間,略略地傾斜出了一個角度,試圖讓湯藥滑進安恕的嘴裏,可那一匙的藥汁至多也就只沾濕了安恕的唇瓣,接著就順著一旁流了下來。

邢嫂子有些心急,趕緊拿了塊幹凈的帕子給她擦了擦,又將她的頭給托高了一點,嘴裏面說著:“這次再餵一勺試試。。。”

安忍依言,又舀了小半勺藥,送入了安恕的口中。

這次倒是成功地沒灑出來,可也沒見她咽下去。邢嫂子輕輕擡了擡她的下頜,這才讓她做出了一個吞咽的動作,可就這麽一小口,還是讓安恕給嗆得咳了出來。

她隨即悠悠轉醒,睫毛輕輕抖動了兩下,之後就睜開了眼睛。

剛才那一口藥讓她覺得有什麽被嗆進了氣管,可又不敢大力的咳嗽,因為每咳一下都會牽動頸間的傷處,這種撕裂般的痛楚將她從黑暗的邊緣再次拉拽了回來。

安恕粗粗喘了兩口氣,意識到自己現在正在別人的懷裏,待眸子聚焦了之後,就發現了對面那個手執藥碗的人竟然是安忍,她掙動了一下雙手,剛想探過來碰觸一下脖頸的,就立馬被安忍給攔了下來。

少年眼裏都放了光,熱切地詢問道:“恕姐姐,你醒過來了,嫂子,我姐姐她醒過來了。”

邢嫂子還給安恕拍撫著後背,讓她盡量覺得好受一些,聽了安忍的這一頓嚷嚷,總算是松了口氣,之前一直懸在嗓子眼的那顆心臟也緊跟著落回到了胸膛裏。她應了一聲,又趕緊將那一滴尚未來得及阻住的淚擡手給抹掉了,澀聲問道:“覺得怎麽樣了恕丫頭,身上還難受嗎?”

安恕已經意識過來自己現在應該已經被送到醫館裏了,獲救後的喜悅還沒來得及襲上來,就被一個念頭給迅速地打壓了下去。她費力地向前挪動了一下身子,可渾身的勁力都像是已經被卸除了一樣,只好又軟綿綿地倒回到了邢嫂子的懷裏。

安恕見狀,只能無奈地皺了皺眉,聲音微弱又嘶啞,低低地問道:“嫂子,齊玫她怎麽樣了?”

邢嫂子剛想接話,一旁給齊玫診治完畢的傅晦明就直白地答道:“她被人擊打到了後頸,又磕了頭,不過傷得不重,過會兒應該就能醒了,丫頭還是多操操自己的心吧,你傷的可比她重多了,那藥再不喝,保不齊等會兒她醒了,你可又倒下了。。。”

安恕這才就著安忍的手,小口小口地將那一碗藥都喝了幹凈,邢嫂子見她把藥給喝了,稍微放了些心,扶著她再次慢慢躺會到床上,丫頭現在蒼白微弱的模樣讓人一看就覺得心疼,可她也知道安恕現在正在憂心什麽,擡手撫了撫她的額發,對著她那雙明顯在訴說著擔憂的眸子,貼心地說道:“恕丫頭先在這兒休息一會兒,嫂子去齊玫那兒看看,等她也醒了再喊你起來,聽話,你先躺一會兒,嫂子跟你保證,齊玫不會有事,聽話,睡一會兒吧。。。”

安恕聞言,知道自己在這兒幹等著也於事無補,不過好在已經聽到醫生說了齊玫沒有什麽大礙,心也踏實了一些,不知是藥物的作用,還是因為失血過後的疲累感,再次躺下後沒過多久她就又昏睡了過去。

邢嫂子見安恕睡了過去,這才悄悄地對那個還傻傻守在床邊的少年道:“安忍,先幫我照看著點兒,有什麽情況趕緊過來喊我。”

“誒,嫂子你放心吧,我來守著恕姐姐就成。”

安忍見著邢嫂子去到了齊玫的床前,這才將視線重新轉回到了安恕的身上。自打那次雨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一來之前田間的活實在是繁重,二來被傅先生特意收為學徒之後,為了考察他的能力,每日裏就安排了各式各樣的任務,比如將采摘好的藥材限時清理、歸類,或是做些炮制之類的繁瑣活計,總之,沒有一刻功夫能清閑下來。他私心裏也知道這一切都是師傅為了磨他的性子而吩咐他做的,倒也半句怨言都沒有的踏下心來悶著頭幹,而安恕就成了他偶爾臨睡前短暫的臆想,他沒再敢去找過他,以繁忙為由,欺騙著自己的心。

可現在她就躺在自己一臂可及的位置,臉上滿是虛弱與疲憊,就連睡著時那彎秀氣的眉也還是緊蹙著。

這是這麽久以來他唯一一次能夠明目張膽地去打量她的機會,他不用擔心她會回避他,會故意說一些只是親人之類的話語來隨時提醒那個即將越界的他,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經全都落到了她身上,很想靠近,卻又不敢,每每停留在原地,但凡聽到一丁點有關於她的消息,都會在心裏激動上好半天。

或許你清楚,卻又故作不知,我的那顆心,早就落在了你的身上,我沒法控制,更無力反抗,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裏間的少年還在做著恍惚的夢,外間卻又傳來了一長串急促的腳步聲。

傅晦明正在桌上擬方子呢,來人就“砰”地一聲撞開了門,他好整以暇地看了看那個來人,視線就又轉回到了手頭的那張薄薄的紙上,嘴朝著虛空中的某個方向一努,接著道:“去去去,把人給我擡那邊去。”

葉征也沒去理會對方那副愛搭不理的樣子,將背上那個兵給擱到了方才傅晦明指示的那個位置,他胡亂地抹了把額頭的汗,心裏頭咒罵道:死小子,午飯吃了什麽,這麽重,武藝差也就罷了,還累得他背了那麽一段路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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