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年後荔城

“森，你說選什麽顏色好看？”林雨曈拿著衣服在身上比劃，希望淩維森給她一點意見，可他卻低頭看著計算機屏幕，不發一言。

“餵，你好歹給我一點意見嘛，今晚要去你家裏吃飯呢。”她提高了音量，以求吸引他的註意，語氣裏甚至包含了不悅的意味。

他擡頭看了一眼，眼神很快轉回計算機屏幕，“黑色吧。”他的語氣不鹹不淡，仿佛這件事對他來說並不是那麽重要。

她得到他的答案，轉身回到衣帽間換衣服去了。

耳根難得清靜。

他其實並不是很忙，卻不知道用什麽事情去填滿生活當中對於一個人的思念。

這半年的時間，是怎麽過的？時間那麽快，卻沒有加速他遺忘的速度。

停車場的監控錄像拍到裏那一天開車的人，正是李理。原來就是這點伎倆。故意傷害，判了三年。算輕了。他恨不得讓這個罪魁禍首在監獄裏待上一輩子，可他總是在她的臉上，若有似無地看到和晴晴有些相像的細節。於是乎，他沒有花費功夫讓她在裏面不好受。

他那天從醫院回來以後，回到家裏發現，房間裏滿是她的氣息。她總是喜歡趴在沙發上睡覺，站在陽臺望一望外面，盤腿坐在客廳中央看著書，亦或是坐在餐桌邊等著食物上桌……就連桌子上，都留有她的發。她用一種悄無聲息的方式給他以報覆，亦或是，那是一種霸道，就連分開，都不能忘記她。

計算機右下角的圖標在閃動，有個名叫“鹹魚罐頭”的人發來了消息。

“怎麽，今天不忙？看你今天一直在線？”

“沒。”他難得搭理一個網絡上認識的陌生人，可這也許是他這半年時間以來聊以慰藉的一種方式了吧？

他不知道那天下午，自己是怎麽了？回到家中，看著滿是她身影的房子，找不到消遣的方式。空無一日的大屋子裏，徒留傷感，他需要找些消遣來轉移註意力。他鬼使神差地打開計算機當中很久沒有上線的網游，看著畫面當中美輪美奐的場景心情舒坦了不少。可這還是不足以排遣自己心中的郁結，在點擊下線的前一秒，一個人物闖入了他的視線。那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傻瓜玩家”，名字叫做，“我是一個好人”的人，穿著最初級的裝備在一刀刀地砍怪。難道他不知道使用技能嗎？還真是出奇。他抱著玩味的態度一直在看他一點點讓怪掉血，實在是沒有耐性，於是他“出手相救”。可這個“好人”著急了，聊天的對話框出現了一句話，“誰讓你多管閑事的。”

他挑眉，原來不是“小白”啊 。待到他從廚房裏倒了一杯水回來的時候，看見滿屏竟是他發來的消息。

“餵，大叔，誰讓你多管閑事的？”

“餵，看樣子應該是大叔吧？誰沒事還穿幾年前剛出的裝備啊？”

“不對，你為什麽要幫我，你不會是看上我了吧？啊啊啊……我就是這麽玉樹臨風，風流倜儻……可惜我喜歡女人。”

淩維森忽地覺得此人真是有趣，看著他幹著急的樣子，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唉，猜的沒錯，果然是大叔，竟然不知道此表情的深刻含義，罷了罷了。”淩維森喝到嘴裏的水好不容易沒有噴個滿屏。

對方傳來了好友驗證的消息，他鬼使神差的點了接受。那天下午，他們兩人組隊走了一下午。他臨時有事，才和對方說了再見。

從那天以後，他許久都沒有上線。可有天下午，他的通訊工具出現了一個自稱為“好人”的人發來的驗證消息，他在記憶當中搜索了許久，才忽地想起，那一個下午。

“你怎麽會有我的號碼？”

“說你是大叔，你還不承認。暴露了吧。你看啊，你的ID綁定了你的通訊號碼。”從那以後，這個叫做“鹹魚罐頭”的人，在這半年的時光裏，陪伴他度過了許多難捱的時刻。他既像是一個相識的人，又像是一個陌生人。他每日忙碌之餘，開始會在一些時間裏使用聊天工具，這對他來說，是一件十分難得的事情。

腳步聲喚回了他的思緒。

他擡眼，眼前人穿著一件剪裁合身，設計性感卻又恰到好處的裙子，他是些許驚艷的。可她並未從他嘴裏得到誇獎。

“我只是有些不想。”他回覆了對方的消息。

對方是離開狀態。淩維森站起身子，離開座位，林雨曈站在他的面前，滿懷期待地問道，“好看嗎？”

曾幾何時，晴晴也站在同樣的位置，穿著白體恤和牛仔褲，問他同樣的問題。她就算穿著最普通的裝扮，在他眼裏也是美麗動人。可現在……若是五年前，也許他會毫不猶豫吧？

看他眉頭深鎖的模樣，她的眼裏有一絲埋怨，卻又很快恢覆過來，開玩笑道，“怎麽？好看到你說不出話了嗎？”

“嗯。”他淡淡的響應，這便是他這半年來對待她的態度。他越過她的身旁，轉眼進了衣帽間，沒一會兒，換上了一套西裝，松散的領帶在他的手裏。她走上前去，接替了他手裏的“活”，慢條斯理的幫他系好領帶，仿佛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可他卻也不太習慣。嘴裏剛想說出拒絕，她開了口。

“爸爸那邊我已經和他打點好了，明天你派個人過去把文件拿回來，事情就好辦多了。”她是在指征地的事。花了好幾個月的力氣去爭取的項目，他不想有求於她。可她還是出了手。幾句話便輕松擺平。呵，許是他想多花點時間，這樣便不需要再思念那個人了。

看著她頭頂的發，他竟沒有開口，把話咽了回去。

“好了。”她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走吧，別讓爸媽等久了。”今晚的宴會，是一個她與他之間，確定關系的宴會。他們之間，終究是要有一個結果的吧？他想著。她曼妙的身形被黑色的禮服襯托地越發動人，可他卻沒有心思欣賞。

她並沒有用那一夜去逼迫他做些什麽補償，可心底還是有虧欠的。當時，他不能夠給的承諾，今天是否能夠給得了？

他帶著滿腹疑惑和她一起出了門。

“爸爸也真是的，沒事搞什麽慶功晚宴，我最討厭穿這樣應付那些人了。”她嘴裏說著抱怨，可臉上似乎掩不住興奮之情，興許是她自己也沒有發覺，口是心非的模樣已經在臉上暴露得一乾二凈。

“林叔叔也是為了駿城，說起來，還真是要謝謝他。”

“呵，是嗎？我怎麽覺得有點不好的預感？”她抱起手臂，時至冬季，還要穿得如此輕薄。

“呵，那人是你父親，對你那可是關懷備至，怎麽能夠有不好的事情的發生？”

“說來也是，我先睡一睡，到了叫我。”

車子很快停在一幢大廈的前面，“雨瞳，我們到了。”

她似乎並未入睡，聽到他的聲音，沒一會兒便睜開雙眼。“唉，這麽快。”

可出奇的，並未似她想象當中那般，門庭若市。入了家門，只是聽到來自父親熟悉的笑聲。

她自然而然地挽著他的胳膊，他的身子微微一怔，不知道身邊的人是否感受到他的僵硬，想必是沒有吧？她拉住他走進自己熟悉的大門，聲音穿過廳堂，“爸，我們回來了。”

“喲，舍得回來了？”林父與林母坐在客廳，還有淩母和珍妮。淩維森忽然明白這場“慶功宴”吃得可不簡單。

“林叔叔，林阿姨。”他微笑的打招呼，手臂上來自於另外一個人的力量並未消失。

“原來是維森一起來了，不然怎麽請得動我們家的‘小姐’回來。”林父揶揄道。

“爸……”這聲音既嬌嗔又不做作，自然流露的情感可是逗笑了大夥。

“好啦好啦，既然孩子們都回來了，我們就開飯吧。您請。”主人可是沒有忘記給這尊貴的客人，對著旁邊的淩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嗯。您也請。”這貴婦人到了何處都也不會做出掉身份的事情，正如那一絲不茍的妝容。

大家入席，席間免不了男人談起了生意，這女人可是不同意了，林母開了口。

“致遠，不是我說你，你和維森什麽時候談生意不行，拿回家裏談，你可別忘了正事。”婦道人家打斷了他的話，竟沒有讓他生氣，反而笑起來，說了句，“對對對，怪我怪我，我怎麽把正事給忘了。”

淩維森嘴裏喝了口酒，心裏道，“終於不再繞彎子了。”

“我這就開門見山了吧。”林父正襟危坐，那架勢和剛剛談論自如的樣子判若兩人。“趁著我們駿城完成一單大生意，大家又來的那麽齊，我有個提議。”大家似乎對他接下來的話心照不宣，席間竟然安靜下來，就連夾菜的動作，也停止了。

“維森，我這個女兒，是有些任性。”

“爸，你怎麽能這麽說你女兒。”她有些撒嬌似的說道。

他的目光成功讓女兒止住了話，“當年若不是她離開，你們也許現在已經結婚生子了吧？”

“嗯。”淩維森認真地註視著眼前的人，等他把話說完。

“我時常責怪自己，太寵愛她了。可她現在回來了……”他頓了頓，眼神在一雙“璧人”身上流連了一下，道，“你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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