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們結婚吧。”

林父總算是說出這句話。淩維森聽到這句話時，倒像是松了一口氣。若他沒有如他預期說出這句話，那麽淩維森便要重新審視這一次的慶功宴了。

林父的目光如炬，可他卻平靜依然。原來這一天到來的時間那麽快。

他以為，他對她的虧欠只不過是柳城的那一個晚上。可兩家人似乎不是那麽看待的。他默不作聲，林雨曈看不出他的表情意味著什麽。

珍妮坐在他的右邊，推了推他的手肘，低聲道，“快答應林叔叔。”

一旁的淩母開口打破僵局，“致遠，我們兩家，這麽多年朋友，孩子們的事情，我們今天就定下來吧。”她許是對兒子的心思心知肚明，卻搶先一步開了口，怕是錯過這令雙方都滿意的一段婚事。

他突然有一種想要傾述的欲望，他想起手機裏藏著的那個“鹹魚罐頭”。他心裏有些難受，放下筷子，“我去一下洗手間。”他欠了欠身子，不知道是因為椅子的關系，亦或是心裏對身邊的那一雙期待的眼神的逃避？

他或曾想過這一天會到來。殊不知會這麽快。上次征地的時候，林父就不斷暗示，若他們最終不能夠結合，那麽他便沒有幫他的必要。他的沈默，以及這半年來不曾拒絕雨瞳的好意，竟然成就了一個天大的誤會。而這個誤會的制造者，正是他自己。這一次的征地成功，想必讓林父誤以為兩人已經達成協議，便有了剛剛飯桌上那句話，可當他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心情沒有絲毫起伏，仿佛這件事於他來說，並不重要。

他路過洗手間，並沒有走進去。而是走過回廊，靠在回廊盡頭的陽臺處。此刻夜幕降臨，晝夜交替之際，界限不清明，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打開通訊工具，提示“鹹魚罐頭”發來一條消息。

“不想？你這啞謎我猜不出來。”對方難得正經回話。

“你有沒有被逼著接受的時候？”他不知道為什麽會和一個陌生人傾述這樣的事情，可也許，正因為大家根本沒有機會見面，便能夠暢所欲言。

“你這概念太抽象了。”

他沒有再回覆，也許這樣的傾述太荒唐了。

手機又震動起來。“被迫接受一個蘋果，和被迫接受一個香蕉有什麽區別呢？”

他被對方突如其來的話語給吸引住了，忍不住深入思考這個問題。對方見他久不回覆，便又發來信息。“當蘋果變成手機的時候，你便不會厭惡它了。”

他對著手機笑了起來。對方有條不紊，接著又說了句，“怎麽？肯定被我逗笑了對不？沒有永遠的被迫。”

“嘿，這啞謎算是解開了。”也許，接受這一段安排，並不是那麽難。他只不過是在給自己設防，他的心，沒有任何人能夠住進來，所以便認為這是強迫。可他和林雨曈之間，除去感情這層，和她結合，於他和她來講，都是件好事。

“森，你怎麽在這裏？”背後傳來林雨曈的聲音，“外面冷，到裏面來吧。”她抓過他的手，用掌心給他傳遞溫暖。

“我知道，爸爸剛剛那樣逼你，是有些唐突，他也是為了……”

“我都知道。”他打斷她的話，揚起笑容，“我們進去吧。”對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她卻有些不習慣。這半年時間，她等的不就是這一刻？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身後，想不清楚他的心思。他已經不是那個一眼就可以看透心思的知心人了。

他和她先後入了席。又是可怕的沈默。

也許他不打破沈默，許是還會繼續下去吧？他接收到了林父眼神裏傳來的警告意味，他開口道，“林叔叔，能和雨瞳一起，是我的幸運。”他笑了笑，“剛剛……只是有些突然，沒想到林叔叔有這樣的考慮。”

“哈哈，好。我女兒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嫁的。”還未成事，便已經開始作姿態了。

“是呀，是呀，我們家能娶到雨瞳，可真是莫大的幸運。”珍妮在一旁幫腔。沈默的氣氛一掃而空，繼而開始討論起什麽時候舉行婚禮，要在哪裏舉行，婚禮的種種細節……淩維森則是低頭吃菜，仿若一個袖手旁觀的人。這真的是他要的蘋果嗎？

兩人離開林家的時候天色已晚。她心裏高興，提議再去哪裏喝一杯，可他明顯是興趣缺缺，最終，提議並未說出口。

兩人半年時間一直住在一起，林家開始時曾經極度反對。可那段日子，他病了，她似乎理所當然的住進來，就近照顧他，於是乎，等病好以後，她沒有離去的意思，他便也不好意思把她趕走。兩人同住一個屋檐下，心卻離得很遠。

現在終於算是好了吧？事實如此，她的心裏卻不安起來。

他依舊沈默不語，兩人從地下停車庫，電梯，就算入了門，都沒有說話。

他松了松領帶，這玩意已經束縛了他一晚上，現下算是輕松不少。他脫下西裝外套，走入內室。浴室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她站在客廳中央，偌大的房子，就算裏面那個即將成為她丈夫的人在身旁，依舊覺得冷冷清清。以後會不會還是這個樣子？她從腳底升上一陣寒意，搖了搖頭，用力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屋子裏沒有開燈，她走過沙發的時候，不小心被沙發角絆到了。沙發因為撞擊的緣故，在底下出現一團可疑的不明物體。她開了燈，不明物體在她手裏綻放出一朵紙玫瑰，原來是一朵普通的紙玫瑰。可是，這顏色，還真是有些眼熟，像極了他放在抽屜最下層露出一角的那張紙的顏色。

是呀，住了半年時間，她對房間裏的每一個細節了若指掌，可卻不敢打開那個抽屜。同時，忽略了這一朵紙玫瑰。她往浴室的方向看去，看來還要洗一段時間，她足夠時間了。她手心裏攥緊了那朵紙玫瑰，像是想從這裏面得到什麽關於他的一絲絲信息。

她來到書房，看到書桌右邊最底下的那個抽屜邊上，確實有與這朵花有同色系的紙角。這座房子，還是留下了與她有關的信息。可哪怕是一點點，她都不能夠忍受。可她現下不正在忍受，他的心裏住著另外一個人的事實嗎？

她不斷地和自己說，沒關系，可真當她打開那個抽屜的時候，滿眼紙玫瑰，還怎麽讓她能夠淡定？她咬了咬嘴唇，她總會在心裏打著算盤的時候，做出這個習慣性的動作。也許連她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吧？

那些來自於另外一個人的繾綣情誼躍然紙上，她攥緊了手裏的紙玫瑰。

她拿起其中一張紙，是悲傷？不甘？生氣？亦或是妒忌？

不能，論家室，論長相，論學識，她都比那個人要好上許多倍，這怎麽可能？

她坐在地上，連浴室裏的水聲停止了都沒有發現。

淩維森洗完澡出來，看到空無一人的客廳，看到書房亮著燈，他直覺地走過去，便在門口看到了這一幕。她坐在地上，手裏緊緊抓著他保留下來的紙條，緊咬著嘴唇，那樣子，似狼狽，似……不甘？

“你在幹什麽？”

他突然的發聲讓她嚇了一大跳，她來不及掩藏她的“罪行”，打開的抽屜和她手上的紙條已經讓她無所遁形。

“你已經要和我結婚了，為什麽還留著別人送你的東西？”她的反問讓他的憤怒消減不少。可他依舊不能忍受她和他之外的人分享這些。

“那都不重要。”他用毛巾擦了擦發，以掩飾自己的情緒。

“不重要？”因為這句話，她的怒氣徹底被點燃，她手上的那張紙，被她用力的撕碎，“那你告訴我，什麽才是重要？我重要？還是那個人重要？”

“你憑何動我的東西？你有什麽資格來質問我？”她的舉動顯然也讓他生氣。

“呵，憑何？原來你在心底，就不曾留下我的住處。”她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失望，她的眼眶通紅，卻忍著沒讓淚水流出眼眶。

她臉上寫滿的失望的表情，讓他意識到自己言語之中的失禮。“我……”他看著那張被撕碎的紙，心中依舊憤懣難平，可他並不想吵架，“給彼此一點時間吧。”

“我看，是給你時間吧？”

“雨瞳，請不要咄咄逼人，這樣的你，並不能夠讓人喜歡。”

“是嗎？在你眼裏，在你心裏，只喜歡那個人吧？”

“你……”

“我沒說錯吧？”她輕蔑一笑，不知道是嘲笑自己亦或是對方的癡傻？“我以為，我該謝謝半年前你的那場病，讓我能夠和你在一個屋檐上相處。可，現在看來，我似乎錯了。這半年時間，只不過是讓我更加沈迷，而你卻不鹹不淡地回應。”

“對不起，我……”她的話，讓他心底一直以來的愧疚感湧現出來，那情緒夾雜著生氣，他不知道現在要說什麽話，才能夠彌補這種情緒的缺口。

“看來，我不適合繼續留在這裏了。”她在他沒有消化這句話的意思的時候，已經跑出了門。

等他反應過來要出去追人的時候，電梯已經到了1樓。

他懊惱，希望她不要出事。這麽晚了，她能去哪裏？她要強的程度，肯定不會回家，在荔城除了他以外，也沒有什麽可以聯系的人，她那間小公寓，距離這裏太遠了，那麽晚了，她可不要出事才好。

他到達樓下的時候，已然不見她的身影。

“雨瞳，雨瞳……”他朝著四周大喊，寂靜的街，沒有一絲絲的回應。她不會出事了吧？

他焦急，卻也沒有發現有幾個人向他靠近。

“請問是淩維森嗎？”

“你是誰？”聽對方的語氣並非善類，他並不想理會。可對方擋住了他的去路。

“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我拒絕。”他轉身想走，頸部傳來一陣痛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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