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無奈而又生氣的淩維森丟了心情，就連林雨曈恰似輕車熟路地來到這家叫做“忘川”的酒吧他也並未發覺任何不妥。

他看了看這家店，輕笑了一聲。那聲音裏帶點自嘲的意味。林雨曈本來準備好一番說辭想要讓他進去，誰知道他似乎比她先領略到酒精所帶來的快慰，一如這家店的名字般，忘川。

他多久沒有那麽難過了？那種感覺，行將失去一個人的感覺，可曾是五年前她離去的那一種心痛？五年一個輪回，恰逢他身邊的人正是她，可他心裏對她，已然是一個老朋友了。是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老朋友。

眼見他一口氣要了好幾杯威士忌，就這麽空腹喝下，她是有些心疼的。不過……若她能夠……她甩了甩頭，不知是在和什麽掙紮。

他悶聲不吭地喝了好幾杯，她開始有些後悔帶他來。也許這並不是一個最好的解悶方式。

“雨瞳，一如你所言，確實是個好地方。”他仰頭，又一次一飲而盡。

“森，少喝點，我開始有些後悔帶你來這裏了。”

“後悔？那你可曾後悔過五年前的決定？”

“……”她沈默，他們心照不宣，卻因幾杯酒精的緣故打破了原本的和諧。

是啊，他們是青梅竹馬的玩伴，彼此都認為，沒有人能夠代替對方在生命當中的位置。他一直都知曉，她要的也只不過是能夠自由自在，他們的愛情束縛住了她的夢。而她也從來都明白，他對她如家人般，卻也怎麽也不會跟著她四處流浪。於是乎，在那個夏天他們決定到溪門露營，那張合影是他們在一起的最後證明。在清晨時分，他悠悠轉醒的時候，身邊的被褥已經冷了。年輕的他意會到這是她離開的一種方式，那麽簡單而又自私。昨夜裏的酣暢淋漓的快意，只不過是她在用另一種方式在和他道別。用欲望去彌補他的另一種失落，她早已熟知他每一個微小的習慣，這樣的道別，恰逢沒有找對人。

她留下的只言片語甚至連保重都沒有，只有簡單的一句，“等我”。他尋遍了附近，聲嘶力竭換不回她匆匆的腳步以及那他不可理解的夢。她對家人說明是為了逃避家裏強迫她從政的念想，而他只能夠在無數次唏噓感嘆背後，漸漸斷了這份感情的念想。

他並沒有如約等她，憑何？他找不到一個理由說服自己。她總是會給他寄明信片，卻總是收不到他的回音。時間夠久了，足夠忘記一段已然逝去的愛情。

“我不後悔。”她突如其來的冒出一句話，他停止喝酒，擡頭看她。她的手指此刻摸上杯子的邊緣，若有似無的說著，“若是我沒走，也許現在的世界裏，只有你。”

“呵。”他看著她的眼神，讓人琢磨不透，“你是對的。”一句話便把他們之間的話挑明，他並不怪罪。

不知道是第幾杯酒，酒勁上頭，意識有些模糊。他試著離開座位，發現全身無力，那不是醉酒該有的反應，可他此刻的清醒程度並不足以辨識這一些細節，“雨瞳。”

“嗯？”她也喝了幾杯，依舊清醒。

“你這次是為了什麽回來？”

她目光炯炯，看到他倒在桌子上。“森，不論是多少年，我的世界，就只有你。”她輕笑，連她自己都不曾意識到此刻的笑容摻雜了太多的情緒。

她扶起他，跌跌撞撞，回到了客棧。

“森，這一次，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她不曉得自己何時已經需要用到這般卑劣的手段去得到一個人，許是這些年來，並沒有任何人，是她得不到的。她抱著沈睡的他拍了幾張親密照，便發了出去。撥了通電話，“把這些照片一起發給她，記住，必須確認，她一定要看到。”

（2）

“對不起，不該讓你陪我坐在這裏。”李晴對身邊的張遠凱說道。

“只要不是坐一輩子，這兩個小時我是耗得起的。”他笑道。

兩個小時前，他們還在玫蘆堂，兩個小時後，他們坐在沱江邊，一句話都沒說，就這麽靜坐了兩個小時。

她沒有流一滴眼淚。從兩個小時前到現在，她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滴滴滴”，手機來了短信。

她機械似的掏出手機，是一個陌生的號碼，那幾張親密照落入她的眼裏，有些刺眼。眼睛幹幹的，酸酸的，眼淚卡在眼眶裏，她還是忍住了。

她終究，還是敗給了他的回憶。

亦或者，她原本就是一個膽小鬼，從來不敢去爭取曾經屬於她的感情。

心底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像是在每次夢魘醒來，身體動彈不得的一種無力感，胸腔中有些空洞，這一次她又被舍棄了。怪只怪，她再一次錯信了緣分。

“張遠凱。”

“嗯？”

“謝謝有你陪我。”

“呵，你這話也真是見外，我知道，你過後會請我吃飯的，所以我不會拒絕這種好意的。”

“哈哈。”她好不容易笑了出來，多日以來的心事，也許該結束了。“所以，你這麽安靜地坐在我身邊，只是在心裏幻想無數遍，我請你吃飯。”

“可不是嗎？你說，你怎麽能‘虐待’朋友呢，一大早，你說我們吃了什麽沒？你要減肥，我可是不能餓著的。”他的肚子適時地響起來，可不知道主人是否會“腹語”？

她咯咯地笑，“那請問，張少爺，你想吃什麽呢？”

“不多不多，讓我想一想啊。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鴨肉粉絲即可。”

“呵，就這麽簡單？不會是同情我吧？怕我請你不起？”

“難道你不知道，簡簡單單才是真？”

她剛想說什麽話反駁，卻也發現這句話著實是真理，簡簡單單最好。“什麽都不用說。一碗鴨血粉絲，加點紅油加點蔥，哦，對，再加個蛋。人生圓滿。”

“哈哈哈哈。”她開懷大笑。

食物，確實有暖心的魔力。

“吃完就回荔城，怎樣？”

“樂意之至。”她沒有問他的下一站的打算，只因當下自私地想要一個人陪伴。

他們離開柳城的時候，太陽正好。她已經沒有來時不確定的情緒，而是多了幾分篤定，這段關系，是時候該結束了。

（3）

翌日

淩維森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天花板的吊燈若有似無地晃，他有些頭痛。他接手家裏的生意也將近十年時間，很少有喝醉酒的經歷。他揉揉了太陽穴，撐起了身子。忽然發現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只手臂。

沿著手臂，那一張睡顏，說不上來的熟悉。

他們此刻身上□□，他不會因為醉酒而做出什麽事了吧？該死的，他敲著自己的腦袋，想要從中敲打出一些關於昨夜的片段，可頭痛的感覺再次提醒他，他喝斷片了，最後的記憶停留在昨日匆匆一面。

她還沒醒，他輕輕地手臂從身上拿走，輕聲地穿好衣服。他一時間慌亂，心裏最不能夠交代的就是李晴，而心裏對林雨曈的愧疚感排在那之後。

身邊的人傳來一聲囈語，很快，他的動作讓她醒了。

“早，森。”她給了他一個甜甜的笑容，可五年時間把這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了。

“我們？”他試著從話語當中尋找一點記憶，哪怕是關於那個猜測的否定也好。

“怎麽？昨晚你‘欺負’我，想賴賬嗎？”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他扶著額，想著該用什麽樣的詞語，才能夠盡量不那麽傷人。“對不起，昨晚我喝醉了，你就……忘了吧。”

“忘了？”這一句話真是言簡意賅到了家，輕而易舉就能夠沖破她堅強的偽裝。

“我知道我現在說這樣的話很失態，可是，我不能夠失去她。”若是他當年對她說一句這樣的話，她還會離開嗎？時過境遷，沒辦法求證過去，可這句話也足以讓她確認一件事。自己不及她。

“呵，這麽久不見，你還是這麽認真。你覺得，我會認真嗎？”她忽然換上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是什麽樣的經歷，讓她的演技十足騙過久經商場的他？

“看來你是急著回去了，我還是自己一個人好好玩幾天吧。”她看到他穿戴整齊，若她不是此刻醒來，是不是就會錯過他的驚慌失措與失態？是否他也會不辭而別，以此作為當年她不辭而別的一個報覆？

“對不起，雨瞳。”他眼裏有抱歉，她看得出來。

“大家各取所需，沒有抱歉。”她的善解人意讓他有一絲的寬慰，原本對她斷了念想，現在卻變成了一種愧疚感。她這一步，是精明或是癡傻？

“那你好好玩，我先走了。”

門鎖落下來，在眼眶裏醞釀已久的淚，此刻毫無顧忌地落下下來。她是否，就這樣出局了？她不甘。她比李晴早認識他許多年，和他在一起的時間也比她長許多，為何，她就應該這麽認輸？

她撥了通電話，“你還要幫我做一件事。”

她不知道，因為愛情，她失去了那個最初的自己，失去了那個在愛情裏，原本只是需要簡單地享受愛情的過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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