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 編輯部例會

“大家說一下自己手頭工作的進度。提醒一下，今天是七號，還有多少天截稿，你們自己心裏有數。”桑薇手上拿著兩份設計稿，一邊比對一邊說著。

“我這邊的內容完成了。”曾依依說的是上個月和王真、李晴一起完成的專刊內容。

“我這邊也差不多了。”王真道。

“就差李晴那部分還沒有完成。是不是談戀愛談忘了？”曾依依未等李晴說話，就已經獨自下了定論，語言間嘲諷之意明顯至極。

桑薇擡起眼，淩厲地看了曾依依一眼，她便不再說話。

既然是新人，那不必呵責太多，她在新人裏面已經算好的，還考慮到她是……雖然她向來以鐵面無私著稱，可在這個初出茅廬的新人面前，似乎也不會太過嚴厲。桑薇的思緒轉了好幾圈，看著這個女孩，想起了自己出入職場的時候。

“薇姐，我收到數據的時候是上周四，我今天可以給你。”她並不想理會曾依依的冷嘲熱諷。曾某人周一的時候已經完成，可見數據是早就到手了，在她的多次催促之下才“勉為其難”地發過來。仿佛這不是她本該做的，而是一種恩賜。

“李晴你負責這個小版塊吧，我看了你最近寫的文章，還有提升空間。”她主動給她分配任務，其實，她可以做得比現在更好。

“好。”她因為這句話，而覺得某些為難新人的“老人家”的嘲諷變得沒那麽重要了。

“還有其他人工作上有什麽困難嗎？”

沈默。那是一種令人感到壓力的沈默。

“散會。”桑薇拿起桌上的設計稿，離開椅子，其他人等那一抹綠色的窈窕身影消失在轉角，才開始稀稀疏疏收拾東西離開。

“你說為什麽要分內容給她做？憑什麽？”曾依依剛回到座位，便旁若無人般說道。

“喲，你這麽說就是質疑薇姐？”向來不愛說話的柳芝之開了口。

“哎呀，這話可不是我說的呀，大家心知肚明，對不讀？”王真也在一邊幫腔道。

“咳咳咳……”不知道是誰咳了幾聲，辦公室頓時鴉雀無聲。

李晴從會議室出來，這對話一字不差地落入她的耳朵。這時候的她，說不出的情緒憋在喉間。她需要忍耐。她往最角落的那個座位望去，那裏已經清空，像是原本不曾有人來過的模樣。他說下周離開，竟然從周一開始就已經不來辦公室。不知道他去了什麽地方？

她坐在座位上，忽然沒了心思開始工作。可那一雙雙虎視眈眈的眼睛，似乎要把她給穿透。因為剛剛結束例會，茶水間裏都是人，她無處可去。索性去洗手間補補妝吧。

“你說她有什麽能耐，淩總竟然公開關系。你不知道她那副樣子，整天就是一副可憐樣。”她剛進洗手間，便聽到王真的聲音。

“你也別太難過，那只能說明啊，人家手段高，說不定是睡過了。”曾依依附和道。

李晴攥緊了手裏的粉餅盒，沒有說話。她們在裏間繼續熱烈討論著。她腦袋裏嗡嗡作響，頗為難受。心口憋著一口悶氣，無處發洩，性格使然，撕破臉皮自然是不行。就連自己也不清楚，為何要忍受？

“哎，可不是嘛。上周我故意遲了幾天給她發資料，沒想到她寫得那麽快。”

“你沒看薇姐還偏袒她，給她自己負責專欄。這討好意味很明顯嘛。”

“薇姐向來不會顧忌她的背景，估計是這妮子自己做了什麽小動作。”

“也對。”

沖水聲。

李晴躲進了其中一個裏間，她聽到門打開又關掉的聲音，洗手間頓時安靜下來。她心裏有種憋得十分難受的感覺。一直以來，他們總是用“沒有feel”來評論她的作品，她咬著牙抵住這樣的壓力，改了又改，就是為了迎合這所謂的“feel”。張遠凱給了她很多幫助，他也離開了，自己處境似乎不太有利。加上周末的風波，生活還真是一團糟。

是的，一團糟。

她掏出手機，此時竟然想不起有誰可以聯系，一吐不快。

臉上一陣涼意，原來她流淚了。

情緒一下子有了出口，淚水越來越多，她問自己，自己難過什麽？她答不上來，淚水像是關不上閘的缺口，越來越多。她一邊壓抑自己的內心，一遍遍問自己為何而哭泣。

當她哭紅了雙眼，覺得近來的“苦難”已經宣洩完畢的時候，她的雙腿已經發麻，這時候她才發覺，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雙腳發麻地感覺從腳尖一直蔓延到大腿根部，那種眼睛酸澀，雙腳發麻的身體感覺讓她此生難忘。

放在兜裏的電話適時地響了起來，在空無一人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脆。她接起電話，聲音略顯沙啞，“餵。”

“小晴，你沒事吧？怎麽聲音那麽沙啞，是不是感冒了？”

“咳，沒事，只不過是喉嚨有點幹。”她試圖用咳嗽掩飾自己曾經哭過的事實。

“你在哪呢？我來辦公室整理東西沒看到你呀，還想送你點東西。”

“噢……”她發出了一個長長的單音，她並不想讓他看到她此刻的模樣。“我在外面采風呢，你放我桌上就好。”

“喔。”當時的她，並不知道她拒絕的不僅僅是一份好意，而是一份真心。

“謝謝。”

“再見。”

“再見。”電話那頭掛斷了，她隱忍住自己想要傾述的沖動，她曾經對他說過，要自己去面對，不是嗎？

可此時的淩維森並不知道在編輯部發生如此多的波瀾，他此刻正在應付一個人，確切來說，是一個小鬼頭。搞不懂姐姐和姐夫吵架，為什麽要把奇奇這鬧人的小鬼頭送到他這，他也應付不來啊。

他叫秘書買了各式各樣的甜點擺在茶幾上，這小鬼吃完東西還沒一分鐘就開始鬧。“舅舅，你要陪我玩。不然我就告訴我媽，你虐待兒童。”這是幾歲的孩子，真不愧是淩家教出來的。

“舅舅現在有要緊事要做，你可以自己先玩一會嗎？等我忙完再和你玩好嗎？”他甚至有些咬牙切齒地說道。

“不行，我要你現在就陪我玩。”他嘟著嘴說道，“你們大人經常這麽說，到最後都忘了這件事，我要你現在就陪我，不然……不然……”

“不然怎樣？”他挑眉。

“不然，我就哭給你看。”十足的架勢要準備流淚。

他揉了揉太陽穴，誰來救救他？腦子裏晴晴的人影一閃而過，怎麽說她和奇奇也有一面之緣，要不然叫她來陪他玩吧。淩維森不住地為自己的這個想法而讚嘆自己的聰明，一方面全然未料想到此事會引起何等影響。

他撥通了晴晴的電話，不知道是迫不及待還是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借口可以見到她。“晴晴，你現在馬上來我的辦公室。”

“呃，我現在忙著，有什麽急事嗎？”

“沒關系，你過來吧，我跟桑薇那邊說一聲就是了。”

“可這樣不太好吧。”她言語之間的猶豫有些情緒，他卻以為她是在顧忌什麽。

“沒事，你上來吧。”

“噢。”她無奈。這般舉動說不定又會讓曾某人“有話可說”了。

“淩總，李小姐來了。”助理的聲音仿佛讓他脫離這個小鬼頭，擡頭入眼的女孩，他並未發現不妥。

“淩總，找我有什麽事嗎？”她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那是一種叫做“距離”的東西在他們之間滋生。

“咳咳……維特，沒你的事了，回去工作吧。”

門一關上，他也不需要在作出一副“老板”的姿態，“晴晴，幫我個忙。陪這個小鬼玩會。”

“什麽？”她難以置信。她的工作就如此微不足道，他輕易就讓她丟下手上的工作來陪一個小孩玩耍？

他以為她沒聽清，重覆了剛才的話，“你陪奇奇玩一會，我有事要忙，不能陪他。”

“咦，是你啊，上次你沒陪我玩，這次你一定要陪我。不然我哭給你看。”這孩子，奶聲奶氣地說這話時，並不像是難過的樣子，可奇怪的卻讓她的怒氣暫時消了大半。他自然是以為她聽懂了他的話，便繞到辦公桌後面繼續工作。她心裏說不出的滋味，這是什麽道理？

可現在形勢比人強，他是公司的大BOSS，他的話，有人敢違背嗎？

於是乎，她唯有接受這個事實。

“你要我陪你玩什麽？”

“嗯……我想想。”他一臉興奮狀，她可是要倒黴咯。

“對對對，你站在那裏別動，我溜過去，我想試一下這個鞋子的摩擦力如何。”

李晴腦門上豎起三根黑線，誰能救救她？這孩子基因超前了吧？五歲就懂得摩擦力？還要這樣嘗試？她望了望淩維森的方向，發現他正在專註工作，並未收到她的“求救”信號。

她可真是欲哭無淚，五歲孩子的重量也足夠讓她的膝蓋留下淤青。可她並未發現，自己難過的情緒因為孩子的“胡鬧”而消了大半，此刻心裏還是享受整個游戲的。

淩維森工作完畢，擡起頭來，看到李晴此刻正在哄奇奇睡覺，溫柔低語，他此刻眼神不住地溫柔起來。他輕聲走過去，摟住她，低聲說，“睡了？”

“噓……我好不容易才哄他睡著，別再吵醒這小霸王了。我吃不消。”

“呵……什麽時候我們也生一個？”

“別開玩笑。”

“我可是認真的。”

“我要回去工作了。”她伸了個懶腰，起身就要離開，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心裏卻想著他母親和他那個青梅竹馬。

“晚上一起吃飯？”他並未發現不妥。

“不了，陪這小鬼一天，還有堆積如山的工作等著我。”

“要不要……”他剛想開口的提議被她硬生生打斷，“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不要。”她眼底有一層黑眼圈，看著令人心疼。

“好了，拜拜，淩總。”

在他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一抹倩影已經消失在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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