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5 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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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辦公室已經是下午四點半,距離下班還有半小時,看來她今晚必須留下來了。平日裏張遠凱那家夥總是會留在最後,不管她留到多晚,他都是整個編輯部最後一個走的人。

有一次她打趣地跟他說,“為什麽我總是看你最後才走?”

“因為我住在這裏嘛。”那玩世不恭的聲音總是從亂七八糟的角落那邊飄過來。他總是安靜地待在那裏,像是不存在一般。可又能夠感覺到,他就在……就像是,他陪著她加班一樣。她有時候想問出口,可自己不免覺得奇怪,她憑何讓他留下呢?

走到辦公桌前,桌上放了一盆小小的植物。她會心一笑,原來是這小玩意,一直埋沒在他亂七八糟的文件之下。有一日她無意間給他遞文件的時候,發現了它的存在。她記得曾經詢問過他這是什麽植物,他說等長大了就知道了。可現在綠植沒長大,她卻離開了。他把這盆小小的植物送給她,作何用意呢?也許只不過是懶得拿走吧。

看著他位置附近的窗開的很大 ,風吹得窗簾啪啪響,六月的季節,忽然覺得有些冷意。她擺放好這顆植物,坐定在位置上。聚精會神的開始工作,可還沒幾分鐘,她就收到一封匿名郵件,署名是,“給編輯部的通知”。她點開來,頁面就再也沒有關掉。

“疑似私生子,女友系編輯部實習生”鬥大的標題占據了整個窗口,編輯部的人窸窸窣窣地說起話來,她沒有心思理會。這裏有一名叫做“知情人”的人,自稱是主角的舊識,從兩人初識到相愛,珠胎暗結,直至現在孩子五歲大的“故事”,用詼諧嘲諷的語言寫的詳盡其實,並附贈了今天下午她和淩維森在一起哄孩子睡覺的圖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故事的主角是誰。她既驚訝又生氣,擡頭看了看周圍的同事,他們都朝著她這個方向看,看來,這是一封群發的郵件。可此刻她的電話並未響起,可見此郵件避開了淩維森。

她思路清晰地分析每一個可能性,只有在公司內部的人才會有所有人的通訊簿,可……是誰呢?她既生氣又難堪,大家像往常一般談笑風生,可她卻認為,那主角可離不了她。她看了看表,抓起包包,奪門而逃。她依稀聽見曾依依大笑地說著,“我說什麽,看看,看看,這孩子都有了。”

對,她是逃跑般地離開公司。

她撥出了淩維森的電話,可是還沒打通就按掉了。她忽然有些擔心,她擔心自己會失控 ,她不想再次在他面前失控。她快步走著,可公司門口不似往常般平靜,而是擠滿了人。仔細看,還可以看到,那些人手上拿著相機,被保安攔在門口,不知道在尋找什麽。

她無暇顧及,只想快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麻煩,讓一讓。”她對著為首的那一個人說道。可這人看到她的時候,眼睛裏忽然有了光。端起相機,就開始哢哢哢地拍照。她用手遮住閃光燈,不明所以。可這光似乎成了一個引子,其他人看到她,便也開始湧過來。

“李小姐,請問你和淩總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據說你們有一個五歲的私生子是不是真的?你的學校知道這件事嗎?”

“據說他媽媽一直不接受你,是不是因為你的家庭背景比不上他,甚至可以說是山雞變鳳凰?”

“聽說你是利用手段才成功上位,請問你知道他一直有個神秘情人是市長千金嗎?你打算怎麽面對這勁敵?”

問題如潮水般湧來,她猝不及防,卻也避之不及。她只想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誰能夠讓開一條路,讓她離開?

她的身後突然出現一雙手臂,把她抱在懷裏,避免她被這些“猴急”的記者給吞沒。她擡頭,看到的不是期許的身影,而是張遠凱。她錯愕。他一邊阻擋這些人,一邊用身軀開辟一條路。他抓起她的手,奮力跑起來。

他們穿過大道,在人群當中跑出一條S型路線,下了天橋,穿過小巷,氣喘籲籲,終於成功甩開討厭的“尾巴”。

她捂著胸口喘著氣,他也好不到哪裏去。大家足足有幾分鐘沒有說話,他們相視一笑,壓抑在胸腔裏的郁悶暫時一掃而空。

“你怎麽會出現?”

“我只是忘了拿東西,回來取,才幾分鐘就看到你被人群包圍了。”他可不會說出口,他其實在等她下班,然後告訴她,他要去恭城了,要不要給她帶一點什麽?其實這話本可以打電話,他只不過找了一個不成為理由的借口想要見她一面。

“喔。謝謝你啊。”

“客氣。”

“想不到他們死纏爛打的程度超過我的預期,”

“哦?你早就預料到了?”

“你以為呢?跟一個名人談戀愛,你該有面對所有‘突發狀況’的心理準備。”他揶揄道。

她沈默。

“我回去了。”她似有不快,不全是因為這一句簡單的玩笑話。

“我送你吧。”

“不麻煩了。”

“沒事,我只是順路而已,你以為我那麽好心,要當兩次‘人墻’啊?”他的話成功引發她的笑。

“好吧,你那麽勉為其難,那我也勉強答應你好了。”

他們肩並肩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從遠處看,還是有那麽幾分情侶的意思。

路過轉角,一陣濃郁的茉莉花香飄入她的鼻尖。“好香呀。”她感嘆道。她兜裏的電話響了起來,看了看號碼,是他。她盡量若無其事地接起來,“維森。”

“你在哪裏?”

“我在回學校的路上。”此時張遠凱遞上一小包裝有甜蜜花香的茉莉花,她疑惑,“送你。”他笑。

喧鬧的大街,擁擠的人潮,她聽不清,說了句“什麽?”

“我說,送給你。”

他拉過她的手,攤開她的手掌,放在她手上,“拿好。”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他的音量恰好能讓電話那頭的人聽到。

那一頭顯然也聽到除了她以外的聲音,便問道,“你現在和誰在一起?”

“呃,張遠凱。”她並不善於說謊。

“到了給我電話。”他的態度急轉直下,貌似有些生氣。

“噢。”他掛了電話,她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手上的花苞此刻正散發著濃烈的香氣,有些奪人心魄。她放在鼻翼處聞了聞,又覺得那氣息太過濃烈。她快步追上前面的那一個身影,“我這是第一次收到花,謝謝你。”

“喲,這可是一件奇怪的事,交往那麽久,他不舍得送花給你?”這話裏怎麽聽起來滿是嘲諷意味?

“也沒有啦,我也沒說過我喜歡什麽花,不是嗎?”

他笑笑,便再也沒有說話。

他們走著走著,不遠處的宿舍門口,她看到十分熟悉的那一輛白色寶馬。淩維森靠在車子上,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根已經燃燒了一半的煙。他深深地抽了一口,空氣當中多了一圈白霧。她和張遠凱站定,和把煙蒂踩在腳下的淩維森正對上了眼睛。

他並沒有在看她,她意識到。

他目光裏有一種淩厲的意味。

兩個男人之間火藥味很重,遲鈍的她竟然沒有發現。

她上前去,“你怎麽來了?”

“我想見你。”他溫柔地幫她把發絲捋至耳後,她聞到他手指上淡淡的煙草氣味。

“我……”她剛想說什麽,他作出“噓”的手勢,“還有外人在。”他意味深遠地看著張遠凱,這話挑釁意味明顯。

“哦,對。”她怎麽把他給忘了。她轉過身,眼裏滿含小女人的嬌羞,只有淩維森能給她這種感動,也是他讓她能夠流露出這樣的神態,他,也許有一天可以做到吧?

“謝謝你,張遠凱,我到了。”她笑語嫣然,此刻毫不吝嗇滿臉笑意。

“好,過後再聯系。”

“好,再見。”她望著他的身影遠去,他也不曾回頭。

“好了,我在這裏,我不許你多看別的男人,我要吃醋了。”

聽聞此話,她噗呲一笑,笑他小孩子氣。

“晴晴,為什麽不告訴我?”

“什麽?”

“郵件,記者……關於這些,我,很抱歉。”原來他已經知道了。她好不容易堅定起來的偽裝,因為這句,“我很抱歉”,頓時土崩瓦解,紅了眼眶。

“上去收拾點衣服,去我那裏住幾天吧。避避風頭。”

“可是……”她再三猶豫。

“學校和工作的事,我都會幫你擺平的,你好好休息幾天。”他用手指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或者,工作上實在是不如意的話,就別做了。我又不是養不起你。”這是一句很多女人都希望聽到的話,她也不例外。

可她殘存的理智告訴自己,工作不能沒有,因為她不希望有一日,失去他以後,變得一無所有。

“維森,謝謝你。”

“謝什麽。”

“關於所有你為我做的一切。可是……”她欲言又止。

“嗯?什麽?”

“我可不可以不要去你家住,我可以……”

“不行。”這次他的態度強硬,容不得她商量。“快上去吧,我在這等你。”

眼見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處,便也放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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