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現在什麽時間了？到了嗎？她揉了揉眼睛，看到車外面漆黑一片。她睡了一個好覺，醒來身邊卻不見了淩維森。

她起身，發現身上多了一件外套，還殘留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她揉了揉背部，雖然他在她睡著的時候貼心地為她調整了座椅，但在車上睡覺自然不比在床上舒服。

她推開了車門，腳還沒觸地，一陣熱風襲來。雖然是五月，但對榕城來說，已經是七八月時的溫度，夜幕剛剛降臨，白晝的炙熱還沒有消退。

不遠處，看到月光拉長了一個影子，延伸到車邊。他穿著襯衫站在月光下，身影顯得孤寂而又冷漠，拒人千裏的模樣。她關了車門，他聽到聲響，轉頭看到她，不似前一秒的拒人千裏之外，笑容掛在他的臉上。

“醒了”

“嗯。”

“怎麽不多睡一會？”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到了榕城，你怎麽不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太熟，所以沒叫你。”

“現在幾點了？”

“七點多。”

“這可是大半天的光景，我們本該下午就到的，你自己一個人，不無聊嗎？”

“跟你在一起，又怎麽會無聊？”他認真地說道。

她轉過臉不好意思看他，看著前方，才發現自己所站之處，風景極好，榕城景致盡收眼底。街燈亮起，城市開始喧鬧，她忽的想起關於華燈初上這個詞的含義。兩人不經意間，竟目睹了城市華燈初上的景致，從白晝到黑夜，星星點點，好不浪漫。

“我在榕城生活二十多年，竟不曾發現有這麽一個觀景的好去處。”這裏是一個僻靜的山頂公園，此刻山風陣陣，吹在臉上實在舒服。

“初次和你見面以後，我漫無目的地開著車，無意間來了這裏。那時候是白天，風很大，人很清醒，那時候腦子裏全是你。”他的坦誠讓她心跳加速。

“你怎麽會來榕城？”她試著轉移話題，以化解此刻詞窮而換來的尷尬氣氛。

“那家店，我朋友開的，早前在店裏約了人，約好務必是那一日拿到那本書。可朋友那一日正巧有事，又是早前約好的人，這一邊的邀約推不掉，之前的承諾也不想違背，榕城沒有信任之人，所以就叫上了荔城的我。說來也巧，我剛沏上一壺茶，你就來了。”

“最後有沒有幫朋友完成？”

“呵，說來也巧，他這倒黴蛋，兩邊都想守諾，可兩邊對爽約。”他輕笑，“可還好，讓我遇見你。”

“呵，是啊，還好。”這是榕城的高處，夜裏刮起的風吹久了，還是會有些冷。她用雙手抱了抱自己的手臂。

“回車裏去吧，風大有些冷。”

“好。”

他攬住她的肩膀，給她以溫暖。

“維森，謝謝你願意陪我來榕城。”

“那我可不可以要報答？”

“好啊，我帶你去吃我們這裏的好吃的。”她錯把他的話意會成另外一個意思。不過也好，她難得有這般興致帶他了解她的過去。

“你呀，就知道吃。”他寵溺地說，車子緩緩向山下駛去。

“你試試這個，雖然幾度易主，但是味道還是不錯的。”她拿著一串牛雜碎，毫不介意地就往他嘴裏送。

他西裝革履，此刻卻和她坐在街邊的一個小攤的桌邊吃著牛雜粉絲。他絲毫不介意，反倒覺得新鮮。這可是他小時候吃過的東西，搬家以後，家裏的生意越做越大，就再也沒有回到街頭小巷品嘗這一種味道。

“好吃嗎？”她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好。”

“那多吃一點哦。”

“好。”

“每次來榕城，我都要吃這一家，對了，還有另外一家的綿綿冰，對對對，還有那家李記的……”她對食物的熱情此刻是表露無遺，他真的很想陪她在這裏待上一輩子，這樣也許她會比較快樂。

“好好好，待會我們都去吃。”

“好耶。”此刻的她，像極了一個孩子，得到一顆糖都滿足不已。

“維森，嘗一嘗這個，這個是把水果打碎以後，然後混合果汁還有紅豆，吃起來冰冰的。”她從碗裏舀了一口，往他嘴邊送。

他一口吃下，看見她嘴角還有遺落的白點，他攬過她舔了舔她的嘴角。

“餵，這是在外面。”他這樣可不可以分一下場合？

“抱歉，我忍不住。對了，真的很好吃。”他得意一笑。

“哼，那你吃完。”她難得撒嬌。

“好。”今天晚上他說了多少句這話？但凡她的要求，他便無法拒絕。

走著走著，兩人已經遠離了鬧市，安靜的街道恍惚當中像是到了另外一座城市。街燈太暗，她並沒有註意到腳下的路，她曾經在過去的十多年裏，走過不知幾回。

他們手牽著手，踩著腳下的梧桐葉，這一刻仿佛世界只有他們存在。

不遠處街燈下有一個身影，在李晴看來有些許熟悉。他們漸行漸近，等李晴想避而不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對方已經叫住了她。

“李晴？小晴？是你嗎？”

淩維森感覺他手裏的手有那麽一刻僵硬，不自然的感覺蔓延開來，他感受到了。

“嗯，小媽，近來好嗎？”

“小媽”？淩維森心裏咯噔一下，怪不得她會變現的如此僵硬。他捏了捏她的手，試圖通過手給她一點力量。

“好多年沒見你了，早先還聽理理提過你，要不進來家裏坐坐？”

歲月給她滄桑，將近五十歲的年紀，卻已經是滿頭白發，街燈下身影更顯清瘦和憔悴。憶起過往的種種，看到她這般模樣，她最初想要報覆的念頭此刻煙消雲散。

“不用了，不方便。”她若有所指，攬住維森的胳膊。

“哦？是嗎？你不介紹一下？這位是？”

“我是淩維森，伯母您好。”

“哦，你好你好，你是做什麽工作的？”看到西裝革履的淩維森，她多問了幾句，並不似往常對待她那般冷漠，像極了對待一個重要的客人。

“還是掩飾不住啊。”李晴心裏想。

“呵，沒什麽，我開公司的，不值一提。”他客氣地輕描淡寫，他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力量，意味著一點什麽。

“哦，是嗎？”

“小媽，我們走了。”她甚至連“再見”也沒說，全然沒有了平日裏的禮貌，對待一個陌生人的語氣都比這要好，也許，這裏頭有他所不知道的秘密吧？

“再見。”

她拉起他的手，仿佛這是一處不宜久留之地，來時的路，那些美好的梧桐葉仿佛此刻都失去了顏色。

兩人回到車上，默然不語。他知道也許她需要一點時間。打開車裏的音響，機子裏緩緩響起電臺主持人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是也無處歸家之人的一份安慰。

“學不會世俗，學會了偽善。不習慣欺騙，卻喜歡善意拒絕。在社會浸泡久了，再也找不到最初那個自己。接下來這首歌送給所有人，願你在此刻，找到一個可以聯系的人，找到那個最初的自己，《請跟我聯絡》送給大家。”

“許過多少承諾

才懂得把握

情太深想太多

才擦肩而過

什麽都可以錯

別再錯過我

你在哪裏請跟我聯絡

別聽誰說

聽內心呼喚

別再把放棄當灑脫”

低沈磁性的嗓音，漸漸在車內鋪陳開來。

“我五歲那一年，因為頑皮，在馬路邊玩皮球，父親為了幫我撿皮球，死於車禍。”從早到晚，從吵架時交雜的情緒，到夜裏遇見故人，她不知道為何，想尋找一個出口，她徐徐說著往事，那段或曾本該深埋心底的往事。

他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握了握她的手，給她力量。“那時候的我，看著父親臥倒在血泊之中，還以為他在和我玩游戲。當我看到許許多多人來來往往，母親哭了，我才知道，父親是永遠走了。母親本來身體就不好，父親的離開，給了她不小的打擊，沒過幾個月，她也離開了。” 她的眼睛有些紅，但隱忍著在眼眶當中的淚。

“那時候的我，一下子沒有了依靠。五歲的我，也沒去上學，每天癡癡地望著家門口，總想著有一天，父親和母親會出現，叫我不要再淘氣，叫我聽話。可時日漸遠，我開始意識到，他們是永遠離開我，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後來呢？你和誰生活在一起？”

“我過著各種各樣寄人籬下的生活，因為所有的人一開始都萬般好心地想要照顧我，可過了一段時間，都以近況不好，把我送到別的人家裏。直到，她的出現。”

“誰？”

“小媽。”她試著不帶情緒去述說這件往事。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在我心底形象高大的父親形象，轟然倒塌。與我生活了五年多的父親，竟然在外面養了一對妻女。現在想起來，這種感覺始終沒辦法形容。”

“小媽把我帶回了家，並告訴我，這就是我以後的家，我有一個姐姐，叫李理。我欣然以為，我在家庭支離破碎以後，終於又重新回歸了家庭。”

此刻電臺裏，已然換了另外一首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