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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瀲青綃風歸晚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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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內。

時入深夜,各宮房已熄了燈,上書房卻依舊燈火通明,桌案上奏本堆了厚厚一沓,皇帝正坐於桌前並著眉頭閉目養神,聽到通傳聲把手中握的一張紙放進折子裏合上。

“陛下,臣妾煮了桂圓蓮子羹,喝一點吧。”一名女子走進來側立於案邊恭敬地奉上杯盞。

女子著一身霞彩千色梅花曲裾宮裝,頭上釵著梅花琉璃簪,盈盈纖腰不堪一握,面容精致的讓人一眼過去就舍不得移開視線,不是當下最受寵的柳昭儀又是誰呢。

皇帝將杯盞置於案桌上並不急著喝,拉過柳昭儀的手道:“眾多嬪妃中,就屬你最貼心。”

“陛下謬讚了,臣妾不過是行了臣妾該盡的本分罷了,陛下日理萬機,臣妾做這些小事哪裏及的上陛下每日辛苦的萬分之一呢。”柳昭儀說著自懷中掏出一張字條遞過去,“宮外來信兒了,陛下您暫可省下一樁心事了。”

皇帝接過字條看了一眼便就著燭火燒了:“嗯。”

“陛下,您不會真打算與葉家結親吧,若是葉禦史的嫡女真嫁了三皇子,那您要想動他可就難了。”

皇帝拍拍那厚厚的一沓奏本嘆氣道:“那我能如何,國庫空虛,朕需要葉家的財力商脈,結親是再合理不過的一個理由了。你看看這些奏本,全是寫交州水患的,朕如何能省心!”

“陛下,不若我明日去福隱寺處求上一簽,也好祈福消災。”柳昭儀端起杯盞舀了一勺遞到皇帝口邊,“陛下吃點吧,這粥都要涼了,再辛苦也要註意自己的身子啊,陛下不覺臣妾可心疼的緊。”

“也好,自朕登基以後就沒有再去過,前些年又一直天災不減,這剛安穩了沒幾年,又災了,你就替朕去一趟吧。”皇帝食下口邊粥食,“對了,你再順道去葉府探望探望你妹妹!”

柳昭儀看著皇帝拍了拍奏本的動作道:“臣妾明白,請陛下放心。”

“辛苦愛妃了,早些歇著去吧,明日也好早作準備。”

“是。”柳昭儀欠身退下了。

人走遠了,皇帝緩緩打開柳昭儀來之前合起的折子,取出夾的紙張就著燭火也燒了。

火光中隱隱露出“司雪閣”三個字,漸漸被火焰所吞噬,最後空留一襲輕煙,在灰燼中不息。

四月廿九。

“周勉你慢些。”葉琉漣看著周勉像脫了僵的馬兒一樣在大街小巷中亂竄。

“哈哈,長安就是不一樣,連街道都這般寬!”周勉聽到沒有停下反而愈跑愈歡,雲躥躥,右轉轉。

蘇子衾一襲月白衣衫,帶了兩名小廝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

葉琉漣停了兩步的間歇與蘇子衾並行揶揄道:“蘇公子,我都沒帶婢女,你還要帶兩個小廝,不就去寺裏上祈福嗎,還得帶個排場出來。”

蘇子衾不響葉琉漣的揶揄反而瞧著周勉的方向笑道:“我怎麽覺得我此舉甚為明智呢?”

葉琉漣應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得周勉兩手已提的滿滿當當的,還在討價還價呢!

“還不去幫周姑娘提著些。”

“是。”兩名小廝聽蘇子衾吩咐齊聲應道。

葉琉漣也小跑跟上前去拉開周勉跟攤主道:“不好意思,拿不下了,下次再來。”

攤主已賣了半攤的吃食,心滿意足,二人都走遠了還能聽到招呼聲遠遠傳來:“姑娘下次再來啊!”

“幹嘛啊。”周勉腮幫子塞的鼓鼓的含糊不清說道。

“你少買點兒就得了,買這麽多做甚?”葉琉漣看她噎著了,帶她進了右手邊一簡陋茶攤要了五碗茶,給了那兩個小廝兩碗,小廝謝著接過坐到了遠桌處。

蘇子衾此時也慢悠悠地跟上來,撩袍於二人對向坐下。

周勉已經把口中食物咽下,看著蘇子衾嘖嘖兩聲。

蘇子衾覺莫名問道:“周姑娘此為何意?”

周勉學著學堂裏的孩童轉著脖子背誦課文的動作:“我道公子秀色可餐矣!”

葉琉漣噗嗤一聲笑了,幸好她喝著茶,不然得一口噴出來。

蘇子衾的臉頓時黑了一截:“小孩子不懂勿要亂用詞語。”

周勉反駁道:“方才還一口一個姑娘的喊我,現在怎的又喊我小孩子了?”

“只有小孩子才會見得吃食便移不動步子了。”蘇子衾輕言回道。

周勉被堵的說不出話來,只能嘟著嘴巴瞪眼。

葉琉漣笑夠了道:“子衾說的也是,你莫要再買這些吃食了。”

“可是好吃啊,跟我在家裏那買區別大了,價格還便宜甚多,我買這些花的錢在我們那才只能買得兩小包呢。”周勉不理解。

“物以稀為貴,你們那甚少有這些個吃食自然貴許多,在長安這還不算好吃的呢。”葉琉漣看周勉一塊接一塊吃的很快,從她手裏撚了一塊糖酥嘗了一嘗。

“等下我帶你去散行街,到時候你再敞開了肚皮吃也不晚。”葉琉漣只嘗了一小口就把糖酥放下了,實在是太甜了。

周勉眼睛一亮:“是你說過那條城東排到城西的街嗎?”

葉琉漣點頭,周勉人不大記性可好著了,回長安的路上就一直惦記著,嘀咕了一路,這到了長安了還能不領她去玩上一玩?本來還想著先去福隱寺祈福的,看她現在這興頭還是先去街上逛逛好了。

說話間遠處一馬車拐來,看馬車裝飾的精致程度就知道是富貴人家,婢女家丁就有十幾人,後面還有專門擡箱子的,浩浩蕩蕩地就過來了。街上小販見之無不避讓,這樣的人可得罪不起生怕擋了路沾惹上什麽麻煩。

周勉和葉琉漣探著腦袋去瞧,蘇子衾見兩人一般無二的模樣忍俊不禁道:“你們倆不是姐妹勝似姐妹,除卻長相單論這姿勢,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周勉與葉琉漣二人聞言大大咧咧地互相搭肩作哥倆好的模樣比劃剪刀手,這是葉琉漣教給周勉的,周勉對這動作一直樂此不疲。蘇子衾沒少見葉琉漣做這個動作,此時見二人一道做了來倒也有趣。

笑鬧間馬車從茶鋪旁經過,一陣香氣撲鼻而來,可惜車簾捂的嚴實,無緣得見車中美人一面。回過頭來,蘇子衾早已把眉頭皺的緊緊的,馬車剛一過去就以袖掩鼻。

葉琉漣深吸一口氣倒覺得香氣宜人,車中人用的應還不是一般人用的起的香粉。

“這是誰家的馬車,好生排場。”周勉還瞅著馬車離去的方向。

葉琉漣見她一臉好奇的模樣忙道:“這個你可千萬別好奇,見到這樣的有多遠就躲多遠,權貴咱們可惹不起,一個不小心就能把小命給搭進去。”

一聽這話周勉就端端正正地坐老實了:“那還是我的小命要緊!”

“你也知道權貴得罪不起?”

蘇子衾突然輕飄飄地吐出來一句話讓葉琉漣瞬間想起那個被她遺忘了很久的慕暖,還忘了自己得罪過這麽一號人物呢,遂瞪著他道:“那也要賴你!”

“不過,周勉你不就喜歡好皮相之人嗎,怎的沒被子衾迷了去?”不說這葉琉漣還忘了問,她自覺蘇子衾比起那李國源的相貌來有過之而無不及,怎的周勉見了李國源就直呼謫仙見了蘇子衾卻沒什麽反應,遂看著周勉又補充道,“子衾在長安城可是不少受姑娘的青睞呢。”

周勉一口氣把茶水喝的見了碗底,心裏想著,都說朋友妻不可戲,朋友夫自然也是一樣的。單看蘇子衾註視葉姐姐時那快漾出水來的眉眼,她有什麽小九九都得咽回肚子裏去!

不過顯然葉姐姐沒註意到這事,她不清楚情況也不打算多言,遂道:“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嘛。”

葉琉漣想想也是,各人喜好不一,欣賞的自然不同嘛。

二人都未註意馬車離去的方向歡歡喜喜地前去散行街,只有蘇子衾起身後意味深長地回頭看了眼街頭,卻也只看了一眼未多想跟上了二人了。

三人走了不久,葉府就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柳昭儀到!”

聽到通傳一府的人全迎了出來,只是葉府人丁不多,加上葉禦史和葉琉清多日未歸,所有人都到前院內也依舊寬敞的很。

人都到齊了,柳昭儀才扶著侍女的手款款下了馬車。

“拜見昭儀!”眾人齊齊下拜。

“起來吧。”柳昭儀徑直朝葉夫人走過去緊緊牽著她的手,眼中含著一汪清淚激動地開口道,“妹妹!”

“柳昭儀。”葉夫人再欲屈膝行禮被柳昭儀止住,“妹妹何須多禮,你我多年未見,不講這些虛禮。”

幾個男丁擡了一個箱子進來,柳昭儀道:“這都是陛下賞的,我挑了些好的來,姐姐莫要嫌棄。”

人人都知柳昭儀是現如今宮裏最得寵的妃子,遂都想一睹其容顏,奈何其蒙了一層紗面什麽也看不清楚。

“好不容易你能出宮一趟,我見到你就夠了,哪裏還用得你帶這些東西呢。”

“就是多年未見才要帶給你,陛下賞賜了我許多,還想著要是能與妹妹分享就好了,這不機會就來了。”柳昭儀與葉夫人依舊緊緊牽著手,好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 “去你房裏吧,我可有好多話想與你說呢!”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葉夫人給了翠娥一個眼神,翠娥就安排家丁把箱子擡下去了。

主院。

葉夫人遣散了眾人,關上了房門。

“妹妹,是做姐姐的對不住你!”門剛一闔起柳昭儀就跪下了。

葉夫人淺嘆一口氣上前扶起她:“我們可是親姐妹,談什麽對得住對不住的。”

柳昭儀搖頭:“你原諒我我才肯起身,不然就一直跪著了。”

“你這是做甚,都是過去那麽多年的事了,我早就忘了。”葉夫人見她依舊不肯起,無奈道,“好吧,我原諒你還不成。”

柳昭儀這才含著淚起身來,好不可憐。

“多年不見,姐姐清瘦了許多。”葉夫人看著她清瘦的身形道。

柳昭儀眼中的清淚緩緩淌下:“宮內的日子並不好過,每每思及妹妹我便夜不能寐。”

葉夫人看她的模樣不忍,伸手拭去她的淚水:“那都是過去了,你現在也算熬出頭了,我過的也很好。”

柳昭儀搖頭凝噎:“妹妹,我還不了解你?你過的是真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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