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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瀲青綃風歸晚 (4)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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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夫人神色平靜地直視柳昭儀的眼睛道:“如今我兒女雙全皆盡孝膝下,老爺待我也極好,我有什麽不滿足的?”

柳昭儀看著她波瀾無驚的眼神斂眸:“多年不見,妹妹真是變的我都快不認識了。”

葉夫人坐下沏了兩盞茶,攤了攤左手示意柳昭儀坐下:“當年我確是怪你的,若不是你,我不會嫁到葉府,畢竟在陛下還不是陛下的時候我就已經愛慕著他了。”

柳昭儀隨了坐下,手扶在茶盞邊上摩挲,靜聽葉夫人言語。

“但我那時心高氣傲,做了不少過激的事,現在想想也是可笑。”葉夫人看柳昭儀姿態端莊地坐下笑了笑,“我記得你以前坐沒坐相,娘說了多少次你就是不改,如今……”葉夫人看著她後面的話沒說出來。

柳昭儀自嘲地笑了笑:“如今也是習慣了,想像以前一般也是做不到了。一入宮門深似海,許多事便由不得我自己了。所幸皇帝對我聖寵未倦,肚子也爭氣,待我年老色衰之時也有孩子所倚仗,日子倒還有個盼頭。”

“我倒是要感謝姐姐了,若無姐姐,我現在也不過陛下眾多妾室中一個,還不知有沒有出頭之日,哪裏來的此時的安逸生活?”

葉夫人一席說的很謹慎,從語調上也聽不出情緒所向,柳昭儀一時也不知接什麽,本來此次來預想到她的態度,或冷淡或惱怒,然而都沒有,僅有如湖水一般的深沈平靜,分不清她到底是還怨著自己還是不怨了。

二人一時無言,只靜靜品茶,氣氛生添了一份尷尬。

葉夫人首先打破僵場:“姐姐難得出趟宮,也不知平生是否還有再見面的機會,有什麽事就直說了罷,說完我們姐妹倆也可好好地吃一頓午膳。”

柳昭儀心下一凜,莫是自己表現的太過明顯了?也罷,與妹妹能放下芥蒂共餐一食不就是自己一直所期盼麽。

這般一想,柳昭儀伸手在袖子掏出一木盒,僅有手掌大小樣式很是普通,簡花雕刻而成,周旁圈了一圈小鎖,被保存的很好的樣子,看起來似是經常被人拿在手中把賞,棱角都被磨的圓潤了。

葉夫人見到木盒的一瞬瞳孔不自覺放大,握著茶杯的手一緊,杯中水一晃差點灑到桌面上,意識到自己失態,葉夫人馬上回斂心神恢覆平態。

柳昭儀正低頭打開盒子,沒有註意到葉夫人這一時的失態。

柳昭儀將盒子打開正向推至葉夫人面前,露出裏面疊的整整齊齊的紙張:“陛下親筆所寫,要我一定親手交與你,這盒子……陛下說是妹妹舊物,讓我一並還與你來著,妹妹可還記得?”

葉夫人狀似思索般接過盒子搖搖頭道:“不記得了。”取出裏面的信紙徐徐展開,看著紙上熟悉又陌生的字跡一時有些悵然。

“這信,你可知其內容?”

柳昭儀也不隱瞞:“我看過。”

“既然這樣我也就直問了,依陛下這封信的意思,是想……借錢?”葉夫人合上信紙放回盒內正色道。

柳昭儀起身坐到葉夫人旁邊托著她的手切切道:“妹妹你也知,這些年來各處賑災撥款國庫本來就不充足,陛下既不忍苛待百姓又不願賣官圖之,各州不是減稅就是免稅。近些年雖然起色了,可也是在恢覆生產當中,收上的賦稅都填補虧空了,交州突然水災,國庫哪裏再來的錢去賑災呢?”

葉夫人並不買賬:“陛下為何不與我家大人說,我一婦道人家哪裏懂得這些,姐姐這不是難為我。何況我聽聞那梁豈公主不是帶了一批豐厚的嫁妝來嗎,今日你還備了厚禮,我看這可一點也不像國庫空虛的樣子呢。”

“我也是不懂這些,都是陛下說與我聽的。”柳昭儀解釋道,“梁豈公主與大皇子一日未成婚,那嫁妝就一日不可動用,我帶來的也就是些在宮裏攢下的首飾,我們姐妹許久未見哪裏能空手而來。”

“但是錢都是清兒賺的,這麽大一筆錢總要他說了算,何況我一向不過問這些的。”葉夫人一副為難的樣子。

“妹妹只消與外甥說上一說,國家有難,外甥自然不會坐視不管的。”柳昭儀見葉夫人仍未動搖補充道,”陛下也是說了的,待賦稅上來或是便立刻歸還,妹妹何需憂心。”

“呵,還不還的,不一定吧。”

柳昭儀見她也是心如明鏡便直言了:“妹妹豈會不知如今形勢,能破財消災總是好過……”

葉夫人自然知道她後面隱而未說的是什麽意思,錢財和葉府的安穩相比又能算得了什麽呢?

“我知道了,誰讓他是天子呢。”

柳昭儀見葉夫人雖是不願,到底松口了,也算完成了陛下的囑托,稍稍舒了口氣重覆道:“是啊,誰讓他是天子呢。”

正事也是無奈,說完後二人心裏才都松下來,姐妹間的私房話就慢慢地都掏了出來,不知不覺就講到了午膳時間。

散行街。

柳昭儀和葉夫人嘮家常時周勉正被街頭藝人的雜耍唬得一楞一楞的。

葉琉漣在邊上的攤子前買糖人,賣糖人的攤子就是一個帶架的長方體櫃,身後的墻上放了一個肩挑,櫃子下面有一半圓的開口木圓籠,一個大勺放在裏面的一個小炭爐裏,中間放滿了糖稀。木架分為兩層,每層都有很多小孔,插了各種不同樣式的糖人。

周勉還在看熱鬧,葉琉漣就沒買現成的,點了兩個圖樣,等賣糖人的大爺現做,周勉看完熱鬧過來糖人剛剛做好,二人拿了糖人就走了,蘇子衾的任務就是跟在二人後邊付錢,生生一移動錢袋。

葉琉漣倒著走,一邊舔著糖人一邊道:“多虧你提醒了我,我才想起你還欠我個人情呢,今日你還人情的時刻到了,我們可不會客氣的!”自己可是因為他得罪了傳聞裏最壞脾氣的慕暖慕大小姐啊,想想就頭疼!

蘇子衾哪裏在乎這點錢,按她們的吃法,吃完整條街都不及去正經酒樓吃上一頓的價錢,這人情讓他還的太容易了些吧。

街上人不少,葉琉漣說完話就回身正走了,看了看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攤子喃喃道,“我最喜歡的燒雞鋪子不曉得在何處,好久沒吃過了,惦念的很。”

蘇子衾耳朵尖在周圍嘈雜的人生中還是聽到了回她道:“那家鋪子已經撤鋪了。”

葉琉漣腳下一頓折身回問:“怎的就撤鋪了!”

蘇子衾眼神幽幽道:“賣燒雞的大爺去世了。”

葉琉漣一聽沒了聲,生老病死,總是無奈。

三人到底是沒逛完整條街,周勉走了一半已經撐的快不能動彈了,蘇子衾帶的兩個小廝手裏也快提不下了。

蘇子衾讓他們老規矩,從蘇府進,趁沒人之時把東西悄悄放在葉琉漣院中即可,綠裳一看就知曉會給收起來,以前他出府也沒少給葉琉漣帶東西都是這樣做的。

九年過去了,多少的小米都熬成粥了,蘇府和葉府的兩位大人交情卻依舊一樣爛,除了蘇子衾和葉琉漣倆人因課業問題可越界,哪家小廝踩過了院界的花花草草都不行。

三人慢慢悠悠地往福隱寺走去。

“我以為你只在姑娘們中受歡迎,沒想到在大爺大媽那你都那麽有人氣,男女老少通吃哦。”葉琉漣邊摸著鼓鼓的肚皮促進消化邊打趣道。

周勉也跟著附應:“是呀,這一路多少個姑娘一直往我們這邊瞅,還有些個大爺大媽買東西都不要錢的,下次再來不用帶銀子了,領著蘇哥哥走一圈就收東西收到手軟,哈哈!”

經過這一路,周勉這個自來熟已成功將蘇子衾晉為蘇哥哥了,蘇子衾也沒有反對任由她叫了。

“不過京城裏的姑娘都太含蓄了,偷看了半天竟沒一個人來搭話的,我連拒絕的詞都幫蘇哥哥想好了。”周勉對此不是很認可,“要換了我,遇到心儀的定要早早給搭過來,省的被別個搶去了。”

葉琉漣忍不住笑:“你以為那些姑娘不想過來阿,是不敢吧。”

說到這葉琉漣想起了慕暖總讓人跟著蘇子衾的事立馬停了步子,左瞧又瞅的。

周勉奇怪:“姐姐你找什麽呢?”

“找一只老虎!”

“啊?”周勉一驚,條件反射地連撤兩步。

“現在才想起來怕是晚了吧。”蘇子衾腳步未停,在經過葉琉漣身旁時伸手扯著她的後衣領硬拖走她,邊走邊道,“反正你已經得罪她了,也不在意這些了。”

“不是還有周勉嘛,牽扯上她就不好了。”葉琉漣被迫倒行,伸手往脖子後面夠才得以逃脫蘇子衾的魔爪。

“不用擔心,只要她知道有你同行,便什麽罪名都會直接往你頭上扣的。”

“哇,那你這個人情欠的可大了!”

“晚了,我已經還完了。”

“我後悔了,不作數了!”

周勉雖然沒太聽明白,不過看到二人鬥嘴的樣子便偷偷在後頭捂著嘴樂開了。

不知覺中轉了條街人流少了許多,三人租了個馬車坐著,沒一會功夫就到了福隱寺。

“三位,到了。”車夫撩開簾子,由於訂金付的就是來回的車程,三人便放心地進去了。

福隱寺坐落在長安北城郊區十裏開外的山腳下,距城區不遠不近。此時寺門口的熱鬧程度絲毫不亞於長安城內,眾人皆立於寺門口有秩序地挨個入內沒人喧嘩。

葉琉漣和周勉被氣氛所影響,腳步都不自覺放輕了,待入寺內只餘鐘鳴和眾人走路聲,伴著香煙裊裊,呼吸似乎都不敢使勁。

古代極少有人不信這個,蘇子衾便是這極少數人之一,就連穿越來的葉琉漣都不及他,葉琉漣雖不信,但也不敢褻瀆。

蘇子衾熟門熟路地領著二人直奔祈願樹下,周勉一個歡呼,小跑過去從僧人那領了福袋,找了個邊角就偷偷寫願望去了。

“你做什麽?”蘇子衾見葉琉漣也欲去拿袋囊伸手拉住她。

“祈願呀!”

“你之前不是已經祈過願了麽,此處只允人祈一次願的。”

葉琉漣楞了一下,在腦子裏拼命搜索也沒想起自己有來這裏許過願,只是道:“我再試試。”

蘇子衾沒有再攔她。

分發福袋的僧人看了眼葉琉漣,單手豎於胸前道: “阿彌陀佛,施主已許過願了,勿存貪心方得正果。”

若是方才蘇子衾說的話她還能以為是在開玩笑,可是連僧人也這般說就真的奇怪了,她明明沒有來過此處何提祈願一說,莫不是有人冒充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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