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龍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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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兒剛進到偏殿, 便看見錢媛之鐵青著臉, 招呼著宮人們搬走博古架上的文玩玉器。

“蘇琬兒見過太後娘娘。”

琬兒伏地, 今日錢媛之傳詔自己,不知所為何事。

“琬兒……”

錢媛之滿臉堆笑,熱情洋溢地朝琬兒走過來, 這讓琬兒受寵若驚。琬兒驚愕地看著錢媛之拉起自己的手, 像自己相交多年的閨中密友一般,親親熱熱地半擁半攬著走向窗邊的茶桌。

“琬兒, 咱們雖同住在這大明宮, 本宮卻也許久未曾尋過你敘敘家常了。”

錢媛之的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琬兒心中猴蕩秋千似的甩, 這錢媛之突然對自己如此熱情,怕是要給自己挖坑。

果不其然, 琬兒聽見錢媛之那甜得發齁的聲音傳來:

琬兒, 本宮要陪陛下一同去庹山小住幾日,宮裏就靠琬兒你替本宮照顧了。

琬兒暗笑:太後娘娘放心,琬兒一定盡心盡力替您看顧好大明宮的。

錢媛之笑得更歡了:本宮就知道琬兒一定會向著我們的。辛弈是太尉大人的表弟,所以……若是潁川王回了……琬兒你……

琬兒默然,錢媛之這是在給她自己找後路呢——

錢彪, 不一定能阻止得了李韌。若是李韌回到大明宮, 錢媛之需要自己為她說話, 所以,她搬出了辛弈。

她也能看出,呂吉山這個名字對琬兒, 是會產生多大的影響力嗎?

琬兒笑得溫婉,不自覺地擡手撫向心口,那裏曾經是那塊血玉所在的位置,可是如今已經空空如也了。

她把它摘了下來,預備送出宮去換銀子……

琬兒不缺銀子,可是,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發洩出心底那莫可名狀的怪異情緒。

琬兒仰起臉,臉上的笑容,如三月溫暖的風:太後娘娘放心,琬兒一定會勸說潁川王止戈。陛下是他的侄兒,他應該能清楚他不能違背文康皇帝的遺願的。

李硯的遺願是什麽,傻子都知道不能是讓錢媛之做太後,當第二個呂皇吧!

李硯曾經那麽看重錢媛之,可臨死前卻拒絕皇後的靠近,說明他心裏清楚,究竟是誰要取他的命。可劊子手竟然當著他的面還要再來“作秀”,拿他當猴子耍,自己卻說不出話來,李硯的心中該有多絕望啊……

琬兒知道,自己這一回是改命了。自己控制住了李韌的童年,也就控制住了自己的人生。如今連錢媛之也來巴結自己,希望自己替她說話了。

琬兒笑著同錢媛之表態,讓她放心去庹山,心中卻是寒冰凜冽——毒婦,你們錢家的末日到了!

離開長樂宮的琬兒馬不停蹄地奔去了公主府。

樂陽搖著羅帕,興高采烈地邀請琬兒去瞧她新修的院子。

琬兒對修院子不感興趣,這讓她想起那個帶給她無盡“痛苦”與“悸動”的可怕夜晚。如今的她,只想把與那人有關的一切統統都忘掉!

“公主與駙馬,可都還好?”

琬兒笑意盈盈地問,她心底深處有一種詭異的期盼,她希望樂陽與呂俊青能琴瑟和鳴。

琬兒知曉樂陽會在不久的將來,對李韌入京產生什麽影響。他們都是李家的人,如今樂陽嫁給了呂俊青,雖然琬兒拒絕承認,可是她依然不可控地,大老遠的奔來公主府,只為親眼確認一下樂陽與呂俊青的關系,究竟是不是她曾經設想的那樣。

“駙馬去了江南,替陛下采辦貢錦。”

琬兒頷首,她知曉此事,江南織錦向來都是最出挑的,呂俊青受了皇命要去江南選定皇商。

樂陽的臉上有紅暈泛起,“俊青入戶部後,雜事一直挺多,時常不能歸家。本說這段時間抓緊時間要個孩子,如今看來,又落空了……”

心中有莫名的雀躍泛起,她第一次為差一點給她帶來禍事的,呂皇的高超手段喝彩。今日的琬兒真正深切體會到了,將呂家融入李家,竟是如此的重要。

……

潁川王李韌“再度”殺回了大明宮,錢彪壓根無法阻擋李韌行進的腳步。李韌帶來的陌刀軍從來都是橫掃大漠,區區錢彪,怎能入眼?

是夜,巍巍大明宮火光四起,沸反盈天。南衙禁軍“叛變”了,他們在樂陽與沛國公章侗的合力領導下大開城門,將潁川王李韌給迎進了皇城。

禁中的龍武衛是錢彪的人,然而大勢已去,他們就算奮力守住大明宮這方寸之地,對李韌來說也無異於蚍蜉撼樹。

錢氏一族掌控內廷多年,隨錢媛之離開大明宮的人數畢竟有限,在李韌攻入禁中的這一晚,宮裏依舊亂成了一鍋粥。

“蘇姑娘。”

身後傳來玳瑁的輕聲呼喚。

“您不隨他們一同離開嗎?”

宮裏人都在逃命,只有自己家姑娘穩如泰山。雖然她也隱隱聽說過琬兒姑娘是如何耐心陪伴潁川王長大的,但是現在宮裏趁火打劫的人也不少,還有人縱火燒殿,呆宮裏依舊很危險。

“不必了,玳瑁,你去確認一下何將軍替咱們把瑤華宮宮門守牢實了便好,騷亂很快就會過去的。”

燭光下的琬兒,蒼白的臉上因著激動,透出奇異的酡紅,玳瑁有些不放心。

“五盛丸還有十粒,姑娘有沒有何處不舒服,要不要再服點?”

玳瑁關切地向琬兒建議,琬兒不喜吃藥,只要能堅持,她就拒絕服藥。琬兒說她再沒有頭暈惡心的感覺了,所以停藥許久了,可是玳瑁看她的身體,似乎並沒有好轉多少。

“玳瑁勿憂,我很好,你替我喚佩蘭進來,我要更衣。”

琬兒笑意盈盈,似乎心情大好。玳瑁頷首,轉身就要出門,卻又被琬兒喚住。

“讓凡煙也進來,佩蘭只更衣,不梳頭。這妮子老給我選炫花人眼的頭面,活脫脫一個盛寵貴妃了……”

端方如玳瑁,也忍不住笑了,“是,姑娘,您就請好了吧!”

玳瑁扭身出了房門,留下琬兒獨坐鏡前,她望向鏡中自己的臉。蒼白淒苦,巴掌大,如同未成年的羸弱少女……

她頓時有些氣餒,雖然用不著靠這張臉去吸引一個在她看來依舊是“半大小子”的李韌。但是自己這弱不經風的樣子也的確太拿不上臺面了,要知道以往的自己可是風韻婉轉、艷氣逼人的代言人!

琬兒打開自己的妝盒,開始為自己挑選胭脂水粉。長久不出門,連打扮的心思都沒了,所以才會越來越醜。如今火燒眉毛了,再不拾掇拾掇,就沒法見人了!

唔,這盒西域水粉太白,自己已經夠淒慘了,這種蒼白系的絕對不能用。

這盒琉寶堂的粉是李硯送給自己的,宮裏的娘娘們愛用。裏面加了閃亮亮的珠光粉,提亮人的妝面與氣色,絕對奪人眼球!可是琬兒不喜歡,那麽招搖,一看就是後宮妃嬪爭寵的專用利器。

妝盒的一角,靜靜地躺著一只玉雕妝盒。青玉的蓋板,配合一圈鎏金的封邊,是那麽的溫潤又內斂。

琬兒探手將它輕輕拾起,盒底,慶豐樓三個字飄逸俊秀。這是呂吉山送給她的,曾經是琬兒最愛的水粉。

慶豐樓的水粉水漾觸感,輕薄絲滑,貼合肌膚,持妝久,不易脫。更重要的是,慶豐樓的水粉如同它的青玉雕盒一樣,溫潤,又內斂。

不得不承認,呂吉山真的很懂自己的心思,他深知琬兒喜歡什麽,也深知琬兒適合什麽。他送給琬兒的全套慶豐樓的胭脂水粉、黛粉、與口脂,都是琬兒日日會用的,它們讓琬兒溫婉,內斂,卻又艷光四射。

挑揀了半天,琬兒終於選好了呆會兒要用的妝粉、胭脂,黛粉、與口脂,定睛一看,果然一水兒的慶豐樓。

琬兒搖頭,自嘲地笑,不糾結了,不就幾盒妝粉嗎,幹嘛非要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待到琬兒蓋上妝盒,將它們推至桌角時,有東西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琬兒低頭,那團鮮艷的血紅倏然入眼。

是她預備拿去換銀子的血玉佛牌。

斯人已逝,言猶在耳——

琬兒,我若再也回不來,你要記得我。

這是他臨走時送的玉佛,送的時候他是那麽的堅定,生怕送不出去,人死了反倒千裏迢迢專門派個人回來問自己討要這塊玉佛。

呂吉山要這塊石頭只是為了給他陪葬,這話乍一聽起來實在招人怨恨,但如今細細想來,琬兒卻發現了諸多反常。

呂吉山摳門是不假,窮慣了的小子一旦翻身了,對金錢的酷愛會超乎尋常一點實屬正常。但平心而論,呂吉山對琬兒向來都以慷慨著稱。這玉佛究竟有什麽特別,竟引得他如此行動反常?

琬兒久居深宮,向來敏銳,於是她重又撿起這塊差一點被她拿去賣掉的玉佛仔細瞧了起來:

玉佛冰涼又沈滯,因脫離自己身體有些日子了,往日那輕揚其間的縹緲暈色真的重又消失不見了,這塊“活石”再一次變成了一塊死物。

琬兒翻來覆去看了許久,也沒看出來,除了顏色特別,它與其他玉石有什麽不同。

終於,琬兒放棄了,她將玉佛用絹布細細包了,放進了妝臺的底部。這是呂吉山的東西,她要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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