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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戰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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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吉山第一時間得知了京城的巨變, 他來不及思考李硯陡然駕崩給自己帶來的影響, 便被新的工作占去了精力——

此時的他正在赤水關邊緣一座小山村探查軍情。

突厥人與自己對峙了這麽多日了, 正常情況下,除了零星的不成氣候的劫掠些邊境村落的財產與牲畜,多餘的動作卻是都沒有的。似乎突厥人派出這十萬軍隊, 只是為了搶奪點邊境百姓的吃食、布匹與雞鴨牛羊。

可是數日前在赤水關邊緣的白頭村, 那裏的村民卻遭到了突厥兵的瘋狂虐殺。

整個村莊被屠村,鮮血染紅了村莊的小路, 連蕪菁地裏的蕪菁都被染成了血紅, 空氣中是刺鼻的血腥味, 孩童的玩具與布襖牽扯到了村外。

呂吉山的馬腿被一件血紅的婦人的羅裙給纏住了, 馬兒原地打轉了一大圈,好容易掙脫出來, 羅裙散開, 裏面露出來一只孩童的小手,胖乎乎,又紅兮兮……

身後傳來野獸般喉間的嘶吼,呂吉山轉頭,看見自己的副將甘弛鐵青的臉上蒼髯如戟, 他血紅了眼, 盯著那只孩童的小手, 後牙槽咬得咯嘣作響。

“我說太尉大人,咱守在這赤水關可是預備要與那突厥人吃茶談天的?”

“甘將軍何出此言?”呂吉山一邊同甘弛說話,一邊面無表情地招手傳來自己的傳令官, 要他把負責戰場打掃的小校傳來。

“既然不是為了吃茶談天,為何不主動出擊,攆走駐紮在赤水河邊的突厥人。反倒任由那些蠻夷掃蕩我大唐邊境,屠殺我大唐子民?”

呂吉山挑眉,他緊了緊手中的韁繩,赤紅大馬扭動脖頸,打出一個大大的響鼻。呂吉山放緩馬兒,讓甘弛策馬追上自己,與自己並行。

“我說甘將軍,你說咱們這十萬,對陣突厥人的十萬,可有勝算?”呂吉山扭頭仔細瞧著路邊一具看不出面目的屍體,一邊漫不經心地向甘弛發問。

“如何沒有勝算?太尉大人,你也小心得太過分了!”對於懷疑自我能力的事,甘弛向來都是拒絕的。

“哼。“呂吉山從鼻腔內擠出一聲冷哼。

“兩日前,是誰領了二百兵士,就在赤水關外二裏地又被風沙給困住,還迷了路?若不是裴將軍尋得及時,怕是都要走去突厥人大帳了。”

聽得此言,甘弛的老臉一陣青,一陣白。赤水關外就是黃沙,他們都是南方人,從沒經歷過這些氣候,沙暴來了就眼瞎,簡直無法適應。

可是甘弛脖子一梗,雙眼一瞪,“就算如此,軍人的職責就是保家衛國,甘弛願意馬革裹屍,也不願終日縮在營帳任由突厥人殺我子民,欺我婦孺!”

呂吉山止住了馬,他轉身看著自己這位激動非常的部下,認認真真地說。“咱們軍人不怕戰死沙場,是沒錯。可是為何不能在戰死之前多殺幾個突厥人墊背,這樣好歹也能有點意義啊!”

他擡起手中的馬鞭朝甘弛點了點,“不說遠了,裴俊將軍教的判斷沙暴與雷暴的訣竅你掌握了嗎?赤水關外的地形你都記清楚了嗎?若是還沒記清楚,就請規規矩矩地呆在赤水關,別白白浪費掉自己的賤命。”

身側奔過來一位小校,渾身是血,他是奉呂吉山的命,替被突厥人屠殺的全村人收屍的。死的人太多,沒法一個一個的葬,於是他帶領兄弟們挖了一個大坑,預備把這裏所有的村民都給葬在一起。

“陳四,你們收屍都只收一半,剩一半任由它四處散落餵野狗嗎?”

陳四伏身在地,回答得恭敬,“回太尉大人的話,咱人手有限,此處死的村民太多,兄弟們沒法一趟搬完。便先緊著大件兒的搬,至於小零碎兒,咱預備搬完大件兒再來撿。”

“……”

呂吉山無語,擡手讓他回去加緊的搬。死者為大,如果可能,最好把一位往生者的全部構件一次性搬走完,畢竟人家本就是一體的……

陳四唱了一個諾,起身看見路邊正好有一具屍體,二話不說便奔過去,扛起屍體就要走。卻被呂吉山喚住,他讓陳四把屍體翻轉過來,一支沒入胸膛的羽箭暴露了出來。

呂吉山讓陳四把這羽箭拔出來,待陳四將這箭送交呂吉山手上時,呂吉山將這支羽箭翻來覆去地看,眉頭卻緊蹙了起來。

“陳四,收屍時,若是瞧見有殘留的突厥人的兵器,包括箭、戟、刀、斧,統統給我收回來,本官要看。”

……

赤水關軍營,呂吉山滿頭包地端坐中軍大帳。

沛國公府的章爍送來十萬兵及呂吉山的侄兒呂元均後,在呂吉山灼熱的註視下又策馬揚鞭離開了赤水關,據說是要去安西都護府的東南線布局第二道防線。

去他娘的第二道防線!

這第一道防線都還沒拾掇好,白白浪費那麽多兵力在後方又是為了哪一樁!

呂吉山涎著臉沖章爍要兵:我說章將軍,反正你都縮在後面,拿那麽多兵守著你也沒甚意思,我這裏是禦敵第一線,最危險。為了穩妥起見,你回去可以,這剩下的十萬兵要不也借給我呂吉山一並守關?

章爍義正言辭地拒絕了他的請求:雖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但你呂吉山開口向陛下要的只是十萬援兵。現如今陛下二話不說,滿足你的要求,讓我送來這十萬兵。剩下的十萬是經陛下深思熟慮後安排的第二道防線,我章爍領的軍令便是構建第二道防線,這兵都借給你了,我怎麽完成陛下交代的軍令!

說完,章爍便頭也不回地領著剩下的十萬兵走了。李韌見狀,“好心”上前安慰呂吉山:

“太尉大人,你手上有十萬,章將軍送來十萬,加上韌自己的兵和原有的駐軍,妥妥三十萬兵力了,對付這十萬突厥兵綽綽有餘了!呂大人莫要擔憂了,咱加緊築城防,準備禦敵才是。”

呂吉山默然,他憋屈極了。兵力三十萬好歹也挺可觀的,可是李韌在身邊,他不從中反水就算好的了,自己還得留只眼睛來盯著這個奸猾的小東西。赤水關當地駐軍原本就是李氏一派的黑袍軍,他沒有與黑袍軍有過接觸,這次禦敵是首次合作。可是用腳指頭也能想到,黑袍軍的心,跟李韌才是一條的。

自己這個可憐的統帥,說是統帥了三十萬雄兵,可是滿打滿算只有自己帶來的和章爍送來的,這合計二十萬兵才是自己真正能指揮得動的兵。

赤水關深處大漠邊緣,天氣古怪,上一秒晴空萬裏,下一秒就黃沙蔽日。包括呂吉山自己,已經好幾次在外出查探地形時,因為突如其來的風暴深陷大漠深處。四處黃沙飛舞,睜眼如盲,再多兵士也只能如困獸呆坐一團。要不是黑袍軍的統領裴俊帶兵將自己給重新接了回來,自己怕是早做了漫漫大漠中的一具小小的骷髏。

征戰大漠,沒有當地駐軍的配合,自己就算帶二百萬兵,勝算也微乎其微……

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呢,自己已經被迫走到這一步了,能上不能上都只得硬著頭皮上!

呂吉山深深嘆了一口氣,搖頭擡手,“罷了,罷了……”

他喚來鬥志昂揚的侄兒呂元均,二話不說,擡起手便朝他的頭頂招呼了過去:

“我叫你逞強,叫你逞強。這裏是什麽地方,是誰叫你來的!”

呂元均抱著腦袋奔得飛快,“二叔莫惱!我也是想給咱呂家爭爭光,顯親揚名,光宗耀祖啊!”

呂吉山氣不打一處來,一記老拳襲過去:

“咱老呂家須得你賣命來耀祖嗎?須得嗎?我呂吉山官居一品,你是看我眼紅,心裏酸,想壓過我還是怎的!”

呂元均一個骨碌滾到地上,躲開了那氣勢恢宏的擺拳。

“二叔饒命,二叔饒命!元均躺在祖宗功勞簿上享福,被人嘲笑無能。是元均自己想出人頭地,我要證明我自己,讓我喜歡的姑娘真正離不開我!”

聽得此言,呂吉山收住了那奔跑的腳。“喲!小元均也有了喜歡的姑娘?”

他滿眼欣喜,“是誰家的姑娘?”

“……”

呂元均無語,他望著呂吉山那滿是驚喜的眼,說不出話來。二叔的關註點總是那麽的與眾不同,自己說的是想做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他卻只關心自己喜歡哪家的姑娘……

“咳咳!”呂元均清了清嗓子,自地上爬起來,氣勢昂揚。

“二叔莫問了,元均決定了,不打退突厥人,我絕不回家,我要提著突厥人的頭顱,回京向我喜歡的姑娘提親。讓她身邊的人都看看,她喜歡的男人是多麽的英勇不凡,少年英豪!她的選擇是無比正確的!”

“哎,打住打住!”呂吉山擡手止住了呂元均的豪言壯語。

“這提著突厥人的頭去提親就免了,沒得嚇到人姑娘……這打突厥人,做一個真正的呂家好兒郎倒是應該的。”

他擡手重重地拍上呂元均的肩。“元均好樣的!你二叔為你自豪,為你驕傲!來,咱叔侄許久未曾抵足談心了,你去找門口的校尉送壇酒來,咱叔侄二人喝個一醉方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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