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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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呂吉山的第二次求婚。

蘇琬兒心內震蕩, 她認真端詳著呂吉山飛揚的眉眼, 英氣的臉。她決定必須要重新正視眼前這位年輕男子, 他似乎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棒槌,相反的,他還挺會收攬人心:

這小子從他經歷的苦難說起, 剖析他的悲苦與心中的隱秘與她看, 展示他的真摯,引起琬兒的共鳴, 挑動她心中那隱秘深處的弦。呂吉山對她的愛與情有多少, 琬兒真是不知道, 但是呂吉山以生同軌, 死同命來呼喚自己,琬兒則非常清楚他的目的其實只有一個——

他需要我的助力, 所以他要讓我只屬於他一人。

蘇琬兒不懂呂吉山的愛, 因為呂吉山是個“俗人”,上一世的她眼中看見的,只有呂吉山的俗與利,如今再活一次,她依然不懂呂吉山的心——呂吉山是真的想要擁有蘇琬兒, 為了情, 當然也會為利。

他為這一次的失敗認真總結經驗教訓, 他發現自己的步驟並沒有問題,效果很是不錯,目的也是達到了的。錯就錯在他忽略了李韌身邊的人, 李韌不及束發,還是個孩子,按理說此次事件定然能將他拍的死死的。可是沒想到,李韌竟然破釜沈舟裝可憐,又是寫信又是奏疏,會打親情牌又會自貶,竟搏得個全身而退,依然當上了他的潁川王!這個可怕的稱號如同炮烙一般,死死焊在呂吉山的心上,那是他的結界。

為什麽不是穆州王、越州王……非得要去潁川當王!

李韌此次鹹魚翻身,若說沒有蘇琬兒的多方周全,他死都不會信。蘇琬兒向來對李韌親厚,出此大變故,蘇琬兒定要出手相救,今日看來果然效果不錯,竟然生生將李韌從九重地獄中給拽了回來。

不行,蘇琬兒是我的,她不可以為別人賣命。

呂吉山有些急,他緊緊握著蘇琬兒的手,好像生怕她變成蝴蝶瞬間飛了。琬兒都與我幽會,與我親吻了,為什麽還要去幫助別的男人?

他心內忐忑,他覺得蘇琬兒多半依然會拒絕他,畢竟上一輩子她與自己同床共枕了那麽多年,除了沒養孩子,怎麽看都是一對夫妻了。她不也是眼也不眨,便將自己變成了她的棋子給送了出去嗎?

或許只有當她答應嫁給自己了,自己才能真正擁有她吧……

果然,琬兒擡起手,輕輕捧著呂吉山的臉,踮起腳尖,將自己的粉腮緩緩湊了上去。

“吉山……我……我不能答應你……”

“你在等什麽?琬兒。”呂吉山手上用力,掌中柔膩的胳膊順著他手指的擠壓變幻了形狀。

“你要怎樣才肯答應我?”

蘇琬兒咽了一口唾沫,她不敢說反正你都死得早,所以我不打算考慮你,這樣的話。她認真想著托辭,好容易想到一個好的。

“我不能離開權柄,等我厭煩了這一切,離開大明宮的那一天,琬兒就嫁與你。”

呂吉山的眼中有嘲笑,“琬兒,你嗜權如命,我這一輩子怕是都等不到你厭煩的那一天了。”

蘇琬兒心道,你確實等不到這一天,口中吐出的卻是安慰的話語,“吉山,你我二人心意相通,又何必在乎夫妻不夫妻的形式呢……”

“吉山,你放心,琬兒心悅你。只要你肯以誠待我,琬兒是定然會幫助你的。”

呂吉山默然,他低著頭,瞟向蘇琬兒真摯又意味深長的眼,心中冷然:這女子是在嘲諷我瞞著她使計坑李韌呢……可是,我若以誠待你,你怕是又要將我塞坑裏去替你填路吧。小狐貍忒狡猾了!你夠辣!老子就不信了,老子活了幾百年了,還制服不了你這個小女子!

……

李韌離開了永信宮,也離開了京城,蘇琬兒沒有去送他,她不敢在呂太後眼皮子底下作妖。但是她偷偷塞了一塊玉玦給自己的貼身宮女瞅準時機追至城外,送去給了李韌。玉玦上有肇的名字,這是李肇送給她的唯一一塊貼身信物。隨著玉玦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被李肇政變失利連累的,方清揚的名字,及方清揚的服役地點——潁川,況水河。

李韌面南而立,沖著大明宮的方向三叩九拜。

琬兒姐姐,韌會將你刻在我的心上,永不相忘……

……

李氏太子三度被廢,如今朝堂上又沒有太子了,只剩下一個徐娘半老的太後。真真是鐵打的太後,流水的太子啊!

滿朝文武沒有一人站出來質疑,這天下李氏嫡嗣還有喘氣的,竟無一人能坐得穩這太子及皇帝的寶座,怪哉怪哉!大家都裝作不知道,沒看見,沒想到,總之一句話,該幹嘛幹嘛。這太子嘛……總會有的,這皇帝嘛……也會來的。

呂太後意氣風發地開始了她的新征程,雖然丟了兒子,權勢與唐家兄弟可以迅速填滿她的心房,她完全沒有時間也沒有必要去為兒子傷懷。

呂太後才能絕頂,智慧超人,將自己的三個兒子都攆走後,她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場了。她積極推進中央政權改革,官僚選拔制度改革,大力推進科舉入仕制度,扶植外戚權力,進一步強化她自己作為主導的中央集權力量。

李氏王朝在如此巾幗無所畏懼的強勢治理下,竟呈現出了比李家男人當政時更加勃勃的生機,與繁榮的景象。

但自李韌被貶為潁川王之後,呂太後不可避免地將自己置身到了與李氏宗親正面沖突的戰場。李氏先祖們櫛風沐雨,屍山血海中奪得的天下,李氏族人怎肯心安理得地便輕言放棄?

自呂太後的公公起,李家子嗣就繁衍頗豐。除去已經被呂太後殺掉的,鬥倒的,流放的,貶斥的李氏族人外,尚存多位鎮守帝國邊疆的藩王——他們身體裏流淌的是最純正的李家的血。

遠在西南邊陲的樾州,駐紮著高祖皇帝的第六子,惠帝的兄弟樾王李衷。

眼看李家王朝似乎有了滑入呂氏一族之手的趨勢,這位英勇、剛直的李氏嫡嗣坐不住了,他喚來了同樣駐紮帝國南端的三位藩王悄悄奔赴成都府商議倒呂行動。

李衷與自己的三位兄弟們商議了宮變,可惜南北衙禁軍被呂家人掌控,李家壓根就插不進手,宮變明顯不好使。那麽大家就起兵造反吧!於是這四位李家兄弟們在約定好了發兵時間,與各自的人馬配置後,又四散開來,分頭準備起來。

這是一場針對王權的廝殺,也是李家與呂家的廝殺。

樾王李衷首先偽造太子李韌發給自己的求救信,說:孤被貶斥,太後擬將國家交與呂氏,諸王應該各自發兵勤王。

只可惜,還沒等到樾王李衷發布這封驚天動地的求救信,不知道怎的倒呂計劃竟走漏了風聲。呂太後大怒,她拍案而起,怒斥幾位藩王不知好歹,拿著俸銀,占著封地,如今竟然還要砸爛煮飯的鍋,可都是給臉不要臉!

於是呂太後立馬征集了二十萬大軍,派出了自己最得意的侄兒呂吉山,前往西南鎮壓四王的叛亂軍。

臨行前,呂吉山喚來了蘇琬兒,想讓她替自己參詳參詳。上一世,呂吉山也參加過不少平叛或征討的軍事行動,但是他從來都是作為隨軍官吏參加作戰的,或為監軍,或為副將。如今他明顯“混的比上輩子好”,出征都換自己做了主帥,他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好,至少不能被敵人給打死或打傷了。

蘇琬兒看著燈下呂吉山渴盼的目光,心中不免也生出些許憐意。

“此役如何應付,吉山心中可曾有過安排?”蘇琬兒柔聲細語,好像在同孩子說話。

“琬兒,吉山倒是有了一計,只不知是否可行,故而喚來卿卿替我參詳參詳。”

“哦,吉山請講。”

呂吉山一把拽過蘇琬兒的手,往她手上輕輕寫下兩個字。再擡眼,是呂吉山燦爛的笑臉,閃爍著孩童般興奮的光芒。

蘇琬兒望著呂吉山如哈巴狗一般討寵的臉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吉山聰慧,可讓琬兒對你刮目相看了。”

聽得琬兒肯定,呂吉山愈發的高興。他想讓蘇琬兒看見自己的好,想讓蘇琬兒心悅誠服地拜倒在他的襴跑之下。所以他無時無刻不在向蘇琬兒展示自己“聰慧”的一面,“有力”的一面——他從心底渴望征服這個女人。

他將蘇琬兒狠狠地抱入懷中,久久不肯松開,“琬兒,照顧好你自己,安安靜靜在家等著我,等著吉山凱旋歸來。”

蘇琬兒聽見他的聲音溫柔,又真摯,有濃濃情意蕩漾其間,就如同普通將士要出征,丈夫也會如這般同妻子說話——依依不舍,情真意切。

蘇琬兒無端覺得有些心酸:他是個聰明的男人,只是因為沒有進過學堂,便無法瀟灑地賦詩,優雅地作畫,也無法搏得朝堂諸人真誠的尊敬與讚美。可是,今天的蘇琬兒卻突然發現,也正因為他沒有進過學堂,不懂何為文人氣,眼前摟緊自己不撒手的呂吉山便多了許多不同於士子的如孩童般的純真,摯誠與灑脫。

蘇琬兒昂起臉,沖呂吉山溫柔地點頭,“好,琬兒等你。”

她捏起拳頭緊了緊手心,那裏尚存呂吉山寫過字帶來的酥麻——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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