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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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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開樾王李衷, 此次起兵的另外三位親王為閬、貝、邵。他們與樾王一道, 封地都分別在劍南道與嶺南道。除了樾王李衷與惠帝為同母胞兄弟外, 其餘三王皆為高宗妃嬪所生。而其中的貝州王與邵王的封地因分別與閬州王接壤,他們三兄弟之間還經常有矛盾產生。

為了李家的天下,這四名素來往來並不多的兄弟們湊到了一起,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為了我李氏江山, 咱就先擱置爭議,一致對外吧!

盡管決定了要團結起來打倒呂家, 貝州王與邵王, 依舊非常嚴肅地對閬州王擺明了立場:盡管我們決定要幫助你們打架了, 但是我們封地接壤那幾百裏水田, 幾百裏山林的歸屬,還是要抽空再掰扯掰扯!

好!好!沒有問題!咱親兄弟, 好說話, 談錢傷感情!咱把呂惡婦攆下臺,莫說幾百裏水田和山林,那是幾千裏江山,就緊著咱哥四個分啊!

在樾州王的強力壓制下,閬州王與另外兩位絮絮叨叨的王爺終於達成了初步共識, 倒呂工作才得以順利開展。

呂吉山精通政工業務賽過軍事業務, 對這四名王爺之間的溝溝橋橋算得上是了如指掌。他率領二十萬大軍馬不解鞍, 不分晝夜奔襲了半月,便抵達了樾王李衷的封地門口。

樾王李衷趕緊派出使臣通知自己那三位兄弟趕緊派兵支援,可是卻只有閬州王出兵了, 其他兩位王都因為沒有準備充分,而遲疑不決。

貝州王與邵王之所以“沒有準備好”,是因為呂吉山的特使先於李衷的使臣立在了貝州王與邵王的面前,他們帶來了呂吉山的親筆信。

呂吉山叩拜貝州王(邵王)足下:知您近來康健,吉山不勝歡欣!王爺為李氏宗嗣,受高宗皇帝器重,得以封爵稱孤,放眼當今李氏子孫,各有封賞任命,位置高下有致。無不腰系紫綬絲帶,掌管金印,參預籌劃軍國大計,坐輕車豎旄節,身負保衛邊疆的重任,爵位亦可傳給子孫。這是何等的威風啊!

如今吉山聽聞王爺您正試圖拱衛樾王進攻京都,奪取大寶。並沒有其他原因,僅僅因為王爺您內心思慮不足,又聽信了外面流傳的謠言,一時迷惑錯亂。故而吉山今日便試圖將當下之厲害關系與王爺您說道說道。

當今天子缺位,便由呂氏太後代行執印。太後娘娘對臣下赦免罪責,只求其建功立業,不計較過失加以任用,以赤誠之心待天下之人,使一切懷疑動搖的人都安定下來。這一切都為王爺所熟知,不需要吉山一一細述了。古有朱鮪,殺了光武帝的哥哥,但漢光武帝並不因之而疑忌。何況王爺與太後並無任何仇怨,而王爺反倒以功勳見重於當世。迷途而能知返,這是先賢們所讚許的,迷途不遠而歸來,更為古之典籍所褒揚。當今太後輕於刑法而重施恩惠,王爺在封地的家宅完好,親戚安居樂業,姬妾環侍,子孫滿堂。您心裏可要好好想一想,這當下的生活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如今百姓安居,天下太平,樾州王覬覦大寶,欲行竊國之倒行逆施,除了他自己的親信,王爺您還能找到能對樾州王揭竿呼應的人了嗎?樾州王逆天道而動,必為天下人所唾棄!如若王爺您知難而上,為這一心懷鬼胎之逆臣奔走效勞,難道不覺得可悲嗎?更何況吉山已率二十萬大軍扼守劍南道,李氏叛臣馬上就要受縛至京城蠻邸,懸首級於槁街。而王爺您卻欲如魚游於燒沸水的釜鼎之中,如燕子築巢於搖蕩的帳幕之上,這不是太令人迷惑不解了嗎?

望王爺盡早作出妥善安排,自己爭取幸福的前途。王爺您若猶豫因循而不知改過,可要好好考慮吉山的這番話。聊以此書表達往日的情誼,望您詳加省察。呂吉山叩拜。

收到書信的貝州王與邵王果然十分周到地款待了呂吉山的特使,貝州王甚至派人送來了一車嶺南才有的特色山珍,要特使帶回中軍,送與呂將軍與眾軍士們嘗嘗鮮。眾將士們奔襲千裏,辛苦啦!

呂吉山暗笑,他斂下心神,一面看兵點將,調配好兵馬準備展開清剿行動,一面往樾州境內派發傳單。

呂吉山深深懂得宣傳的好處,文字上的好話有時比刀槍還有力量。呂太後當政以來國富民安,樾州作為西南邊陲最富饒的州郡,有沃野千裏,為西南諸州郡的重要交通樞紐。向來都是民窮則匪亂,從沒聽說過哪個有錢人去造反的。樾州百姓過慣了好日子,怎能不清楚樾王李衷與中央王朝的力量對比?

只是如何使樾州人民明白大軍平叛的意義,怎樣解除樾州官僚地主對朝廷的恐懼心理,瓦解樾王軍士的軍心士氣,這是擺在呂吉山眼前的最大問題。呂吉山認為,在這種情況下,刀劍石炮沒有作用,有用的是他的嘴巴。

呂吉山再度用他那三寸不爛之舌,以通俗易懂的,老少皆能明的話語向樾州城的父老鄉親們傳遞著呂氏太後的萬丈光芒:

樾州的父老鄉親們!太後娘娘的安撫糧和撫恤銀都已經準備好了!你們還要守著叛賊,拋頭顱灑熱血,做他竊國的臺階作甚?

儒生士大夫們放心了,平叛大軍只是來討竊國逆賊李衷的,只要不是再追隨李衷,便不再是被毀滅的對象了。樾州城內的農民也明白了,呂吉山來,是為了恢覆秩序,安定生活。官吏們不害怕了,只要投降就可保全。李衷的軍士們人也不像以前那樣死命作戰了,因為文告中說只要願為大唐臣民,就可得到保護。

除了李衷全家和他的親信,全都被宣傳感動了。投降的,放下武器的,一天比一天多。平叛大軍得以順利進軍,在很短的時間內,攻下樾州,剿滅李衷餘黨,平定了西南的叛亂。

轟轟烈烈的李家宗族的反擊,便在這場亂七八糟,你爭我吵的鬧劇中草草結束了。

……

呂吉山只用了半年時間便平定了李家的反攻,這讓滿朝文武讚嘆不已。這呂吉山的平叛水平果真高超,他不僅通兵法,而他的政務能力似乎比他的軍事能力還要高明一些!

呂太後心花怒放,她親自來到城外迎接呂吉山回京。城門外扇麾林立,烏泱泱一大片兵甲騎士,僚佐屬官侍立。

不多時,遠處金鼓喧天,旌旗招展,呂吉山率部凱旋歸來,人群中開始竊竊私語,“呂大人回來了……”,“哎……”

蘇琬兒立在呂太後的車輿後,低下了頭,她知道人群中的“哎”是什麽意思。呂吉山因為姓呂,他的平叛行動在許多人眼中看來,便是呂吉山作為呂太後的爪牙,絞殺李氏宗親的殘暴活動。

蘇琬兒知道,呂吉山在此次行動中展現出了高超的博弈技巧與平衡手腕。上兵伐謀,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呂吉山不僅有勇,他更有謀。

可是呂吉山的勇與謀,世人都會不自覺地選擇視而不見。他們一邊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呂氏王朝帶給他們的安逸與榮華,一邊肆無忌憚地當面或背地裏諷刺、與嘲笑著呂家的男人,或者女人。

可是,上一世的自己不也這樣嘲笑並鄙視著如斯的呂家人——尤其是呂吉山嗎?

蘇琬兒自嘲地笑,不管怎樣,呂家的男人和女人都是當朝盛世的開拓者與創造者,只是今生的自己,歷盡了千帆,嘗盡了悲歡,多了些閱歷,才能生出如斯感受吧……

琬兒擡頭望向被呂太後熱情擁抱著的呂吉山,他身穿玄鐵銀鎧甲,威風凜凜,腰間一條金獸面束帶,劍眉星目,神采飛揚。

呂太後興奮地對著呂吉山說著什麽,呂吉山則一副謙卑恭敬的模樣,他被呂太後拽著手,相攜走向鳳輦時。呂吉山擡頭向群臣的隊伍中張望,當他對上人群中蘇琬兒那溫柔又沈靜的目光時,他沖蘇琬兒遠遠地拋過來一個媚眼……

頭頂猛地一麻,蘇琬兒一個激靈,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

簡短的接風儀式結束後,蘇琬兒主動請纓將呂太後賞賜的黃金綢緞押送至呂府。除開這幾大車的綾羅綢緞,真金白銀,呂吉山被封忠義侯,享親王食祿。

蘇琬兒立在呂吉山的院子裏等著今日風光無限的忠義侯爺回房,他辛苦了,他完美地擊敗了李氏宗族,雖然能得到呂太後賞賜的無限榮光,可是卻得不到士子與史官們的讚譽與頌揚。在自李韌起的後人的史書上,鷹犬、爪牙、殘酷、絞殺,這些字眼將伴隨呂吉山這三個字的左右,讓天下人世代銘記。琬兒突然有些心疼他,就像心疼一個費力撈取水中月亮的小猴一般,她想在當下單獨給予呂吉山她自己的恭維。

院門外傳來婢女們此起彼伏的見禮聲,呂吉山回來了。

剛轉過照壁,呂吉山倏地地發現蘇琬兒端立在他的院子裏,滿面帶笑地望著他。他興奮極了,三兩步奔至蘇琬兒的面前,一把捉住了她的手,笑吟吟地說:

“琬兒怎的想到來看我?”

“若是沒理由,我便不能來嗎?”琬兒擡起頭,笑瞇瞇地沖他打趣。

“怎麽不能來啊!吉山巴不得你天天來呢!”呂吉山樂得一個跺腳,扯起蘇琬兒便往上房走。

“琬兒可是想我了,所以專門尋到呂府來見我?”

“呸!休要自作多情!我是來給你送娘娘給你的賞賜的。”琬兒滿面通紅,沖他狠狠啐了一口。

“好好好!不想就不想,幹嘛這麽兇?”呂吉山滿面紅光,龍行虎步扯著蘇琬兒很快進了屋,嘭地一聲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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