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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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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福至心靈, 蘇琬兒憑借自己女人的直覺, 似乎發現了這一切古怪的源頭。

李韌曾說過, 最近東宮的侍衛們調動頻繁,而負責太子宮廷警衛的北衙禁軍的統帥正是呂吉海。

自那日毓靈山賞花時巫蠱案發起,這呂吉海先是頻繁調動東宮禁衛, 隨後東宮便突現蠱物, 緊接著呂吉山又迷上了“道姑制服”。這一切與坤道有關的巧合似乎剛好都能與自己眼前的這個男人扯上一點關系……

蘇琬兒不能確認自己所想是否正確,無論此次東宮蠱物案起因為何, 李韌都不能全身而退了。當務之急並不是找出兇手報仇, 而是怎樣制止事態惡化, 將李韌已經和即將遭受的傷害降至最低。

既然呂吉山就在眼前, 蘇琬兒就想親口與他確認一下。

“吉山可是被哪個小道姑勾走了魂兒?”蘇琬兒躺在案桌上,伸出白膩的纖纖玉指輕輕點著呂吉山的頭。

尚未完全從激蕩中回魂的呂吉山潮紅著臉, 兀自死盯著蘇琬兒艷若桃李的粉腮, “今日吉山見到一位道姑,美艷非常,她穿著羽衣仙風道骨,偏又生得嫵媚婉轉……”

看著眼前蘇琬兒逐漸冷冽的眼,呂吉山臉上的訕笑逾甚, 他的語氣越發的諂媚:

“吉山想, 我的琬兒較其美艷千百倍, 如若束發挽巾,穿上那恭守嚴謹的羽衣,定然更加冷艷絕倫……”

他將頭埋進蘇琬兒如雲的綠鬢, 深深地吸氣,“莫要如此看我,吉山又沒同她怎樣,你忒兇作甚?”

呂吉山前些日子“勇闖”龍吟觀,要不是仗著活了兩輩子,見識多定力好,早就英雄折戟了。可是一番纏鬥下來,受到的刺激真真不小,害得他心火生生燒了這許多日,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記憶中蘇琬兒那柔若無骨的身子,與嬌鶯出谷般的呢喃。

他深知讓蘇琬兒扮道姑這種要求奇葩又變態,但是馬道姑那糅合了禁欲又妖嬈的詭異氣質,帶給他的刺激與誘惑實在難忘,他無比希望能與自己的心上人分享這種矛盾又刺激的感覺。

與呂吉山滿心旖旎不同,蘇琬兒的心卻是蕩到了谷底。呂吉山尋道姑作甚,莫非這道姑就是制作那巫蠱小人的罪魁禍首?呂吉山要那道姑作偽證?

只不知這道姑叫什麽名兒,去哪裏尋……

“那道姑叫什麽名兒,如此美艷不可方物?”蘇琬兒巧笑倩兮,心中早已各種古怪滋味翻騰。

“這個吉山可就不知曉了……吉山是在大街上見到的,大街上見的!連話都沒能說上一句呢!”呂吉山回答得滿臉真誠,斬釘截鐵。

“琬兒明日便買來衣衫穿予吉山看,可好?”盡管東南西北扯了半天,呂吉山依舊牢牢記得自己的初衷,如同討糖吃的孩童,不依不饒。

“……”

“好,琬兒明日便穿給你看。”蘇琬兒滿頭黑線,心中早已恨死這個呂吉山了。

變態又無恥,蒼天為何要制造出如此極品的男人,前來危害人間?

……

在蘇琬兒尋人無門的忐忑不安中,大理寺卿嚴正很快便捉到了“罪魁禍首”,就像蘇琬兒猜的那樣,果然是個道姑。道姑就道姑,天下的道姑多的是!可是這道姑的指證卻是驚天動地的——生產出包含太後娘娘生辰八字的巫蠱小人與黃符紙,是太子爺的意思。

蘇琬兒驚得腳下一個趔趄,她手腳冰涼地沖到了永信宮,蒼白著臉告訴李韌,他得想個法子向太後娘娘表達忠心,告訴她,他是她的兒子,永遠愛她、敬她的兒子。

蘇琬兒忙著幫李韌挽回敗局,沒能有機會去見這道姑的面,但她有直覺,她直覺導致前幾日呂吉山異樣的道姑就是這位長期出入宮禁的馬道姑。

馬道姑與呂吉山之間到底有什麽樣的溝橋,蘇琬兒沒有心思去管,那個男人比起前一世來說簡直算得上是“清心寡欲”,在蘇琬兒看來,這一世的呂吉山簡直“不正常極了”!有女人的他,才是正常吧。

重壓下的李韌反而鎮定了下來,他割破自己胸口的皮膚,取心血之意,他蘸著自己的血寫下了幾百字的“致母親大人書”。

書信從母親撫養自己的辛苦說起,母猶地,子猶萬物,沒有母親,就沒有我的今天,李韌向呂太後表達著自己的拳拳赤子之心。如今東宮生變,我李韌不想辯解什麽,只想說,我沒有看顧好我自己的門庭,在皇家的禁宮還給小人留下了作亂的機會,是李韌的不是,連自己都看顧不好的人有何面目心安理得的坐享這太子之位?今日發生如此事件,讓母親身傷,心傷,是韌兒的不是。韌兒無能,不能替母親分憂,反而給母上大人帶來災禍。我李韌袒襟解甲,任由母親處置,絕無怨言!最後,韌尚有一言想勸慰母親,宮中有小人,他們想害母親,傷害我李韌就是他們傷害母親的利劍,望母親在沒有韌的日子裏,多多保重好自己,勿要讓再不能盡孝的兒子心痛……

在回太極宮的路上,蘇琬兒看見了急速往永信宮奔行的全副武裝的禁衛軍。琬兒心痛極了,她加快了步伐,心中忐忑地揣著這封信回到了太極宮。

蘇琬兒回到太極宮後便開始安靜地伺候呂太後看奏章,召見臣工,用膳。一句關於太子李韌的話都沒有說,呂太後不提,她也不提。

臨睡前,蘇琬兒默默地將李韌的這份血書放到了呂太後床頭的小幾上,再靜靜地退下。她知道,呂太後一定會起來讀完這封信的。

果不其然,無法入眠的呂太後很快便將李韌的這份血書捏在了手裏。她很感動,獨自縮在床幔中,哭濕了枕頭。

第二日,原本被關押在大理寺牢獄的李韌被釋放了出來,但是呂太後依然沒有召見自己的這位小兒子。

無論如何,李韌的命總算是保住了。在蘇琬兒的審時度勢下,李韌向呂太後上奏,稱自己太不成熟,自請虢奪自己的太子之位,韌願奔赴祖國的邊疆,磨礪自己,為母後戍衛邊疆。

呂太後枯坐政務殿一整日後,親自動手,禦筆朱批:準奏,虢奪李韌太子之位,封潁川王,令其盡快趕赴封地潁川,不得有誤。

李韌沒有機會再見到自己的母親,但是他能見到滿面溫柔的蘇琬兒。李韌對蘇琬兒感激涕零,他深深伏地,長跪不起。琬兒救了他,他會將琬兒銘記心中,永不敢忘!

蘇琬兒一直高懸的心終於落下。

我終於成功了,雖然與上一世的原因不同,時間也更早,但,李韌的未來,並沒有被改變!

這是蘇琬兒與李韌的絕對勝利。

……

呂吉山很郁悶,相當的郁悶,以至於蘇琬兒與他一起核查編修們交來的手稿,他都不住地走神。

面上依舊鐵板一塊,蘇琬兒心中卻在狂笑,經過了這麽多,琬兒大致也能清楚這呂吉山究竟做了些什麽。

他借呂太後整肅後宮之機栽贓李韌,再用不知道什麽方法控制住了那日從毓靈山聽來的馬道姑,讓馬道姑給他做了偽證。下蠱咒母這個罪名壓下來,李韌不死也得殘了。呂吉山想借呂太後之手將深宮中尚未及束發的李韌殺於無形,他是有多恨李韌?

琬兒心下冷笑,他是應該恨李韌,他的頭不就是被李韌拿走的嗎?轉念一想又不對,呂吉山應該是為了其他才想除去李韌的吧!莫非……他想殺光李家兒郎,自己篡權?

蘇琬兒的心不由自主開始狂甩起來,呂吉山真的與上一世的他不一樣了許多!她轉頭看了看這個依舊神游太虛的,腦子比較純直的“學生”。心道,這樣的半罐水如若真的生出了謀逆之心,也別怪我蘇琬兒不講情份,你怕是要死得更早了。

於是她擡手撞了撞身側呂吉山的胳膊,“吉山想什麽呢?”

呂吉山回魂,他望著蘇琬兒微笑的眸子扯了下嘴角,算是也笑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書稿,將琬兒輕輕攬入懷中,頭靠在她的耳後,輕輕地說話。

“琬兒可知吉山是怎麽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嗎?”

蘇琬兒想起數年前在拾翠殿初見呂吉山的情景,那蒼白的小臉,單薄的身板,盈盈一握的腰身……

“唔!吉山一定吃了不少苦,徙河的日子定然不堪回首。”蘇琬兒撫著呂吉山的腰,放柔了聲線,好像她也特別心疼呂吉山一樣。

“琬兒,我呂吉山不是生來就愛這生裏來死裏去的搏命,吉山也曾有過慈祥的雙親,也曾有過溫暖的家。吉山也會隨家裏的兄長們聽夫子講學,也會同兄長們玩泥巴。可是這一切的美好在我六歲那年統統一起消失了,我的生活裏只剩下了無休止的勞作和沒有盡頭的寒冷與饑餓。”

他嘆了一口氣,緊了緊懷裏的蘇琬兒,好像抱著她就不會有寒冷和饑餓一樣。

“我經歷過的痛苦是太後娘娘帶給我的,可我現在擁有的這一切榮華也是太後娘娘帶給我的。她就像是天上的神,高高在上,不容反抗,她可以肆意拿走我的一切,又可以想當然地恩賜予我一切。而我呢,除了伏地跪謝她給我的所有,痛苦的,愉悅的,我別無他法!”

呂吉山的聲線低沈,情緒滯悶,蘇琬兒能聽見他言語中的不甘。她的心開始狂跳起來,她直覺眼下正摟著她訴說心事的這個男人,會在這個落寞的黃昏剖開他自己的胸膛,讓她窺見他心底不敢讓人一窺的某個角落。

“吉山……”蘇琬兒輕柔地撫摸他寬厚的肩,似乎對呂吉山的掙紮與矛盾感同身受,她欲言又止。

“琬兒,不管你有沒有自覺,你與吉山都是一樣的,你遭受的一切困苦與榮華,都來自於那一個女人。她將我們大家玩弄於股掌之中,欣賞我們的痛苦掙紮,品評我們的錦繡榮華。所以,琬兒,你我是天生的一對,我們有著相同的人生,也會有著相同的未來。”

他松開懷裏的姑娘,直起身,扶著她的肩,深深看進她的眼睛,“琬兒嫁給我,可好?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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