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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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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因為李硯不像他兄長李肇那麽能力出眾, 並且他的錯只是在懼內, 所以他的下場不如他兄長李肇那麽慘。他並沒有被呂後貶為庶民, 他還有王爵,相州是他的封地。

好強的錢皇後或許一輩子也想不通,自己那尊貴的皇後身份竟然給自己帶來了厄運。因為周蕊為李硯生下李修澤是兒子, 所以呂太後將自己的外孫留在了太極宮, 為了更好地照顧好皇孫,李修澤的母親周蕊也一並留下了。而尊貴的錢媛之生的是一個女兒, 她只好陪著被貶的皇帝李硯, 當天晚上就收拾好了包袱, 灰溜溜地離開了京城。

錢媛之太不懂政治, 卻自以為是地攛掇自己的夫君肆意行使本就不屬於他的權力,是她自己把自己給作死了。錢媛之毫無自知之明, 她連蘇琬兒都比不過, 更何況呂太後了。

呂太後終於如願以償地回到了朝堂,這個她曾經奮鬥過的,無比熟悉的地方,呂氏天下,就此拉開了序幕……

李韌年幼, 人畜無害, 他也沒有娶妻, 完全不會有皇後截胡的風險。呂太後總算是千年媳婦熬成婆,守得雲開見月明了。經過一段時間的強化整頓後,李家王朝的臣工們終於再度與呂太後成功度過了磨合期, 一切工作重新走上正軌。

呂太後開始積極著手培植呂家的勢力,李韌不是真的布偶,總會有長大的一天,為了避免出現第二個李肇,壓制李家的勢力得抓緊扶持。呂吉山這個最有前途的呂家太尉,自然是首當其沖的重點培養對象。

呂吉山沒念過什麽書,雖然自學過不少,人也算得上聰明,但四書五經、經史子集要是都能自學成才的話,這世界上也就沒有讓老師存在的必要了。所以,呂吉山打仗下蠻力,他還能湊合,但要做一個真正的“知識分子”還是有點困難。於是乎,為了提高呂吉山的文化檔次,將他鍛造成一名真正的“文武雙全”的朝廷棟梁”,呂後給呂吉山安排了一門新差使——

編書。

“編書”就是一塊磚,哪裏需要便往哪裏搬。編書不僅可以用來支開自己不想見到的人(比如李肇),也可以用來讓某些半罐水裝裝逼,讓他顯得特別有文化。

更重要的是,編書就需要文人,而且是頂級的文人。這些人雖然在當下不一定是國家的棟梁,但歷朝歷代的國家棟梁無一不曾參與過帝王的“編書活動”,並從這類活動中脫穎而出。所以,編書活動,正是壯大自己勢力範圍的大好時機。

所以呂吉山非常光榮地,就要編書了。這一次,他需要編撰一部史書,一部紀傳體史書。對李氏王朝開國以來的重要史實、人物進行纖悉無遺的闡釋。

呂太後當然知道以呂吉山現在的水平,完全不可能操刀這樣一部偉大的巨著,為了給予呂吉山最強有力的支持,呂太後把自己的最得力幹將——蘇琬兒派到了呂吉山的身邊。

當蘇琬兒身著水紅色孔雀羅襦裙,清清淡淡地出現在銅馬宮門口時,呂吉山正在對今日新入職編撰團隊的文書們訓話。他望著門口娉娉婷婷,神態莊肅的蘇琬兒,停住了口,他擡手示意文書們稍等,便轉身來到了蘇琬兒面前。

“侍中大人來了?”呂吉山在距離蘇琬兒五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神情疏淡。

“琬兒見過呂太尉。”

蘇琬兒恭恭敬敬地沖呂吉山道了個萬福,可呂吉山卻並沒有回禮,因為他現在“很忙”,但蘇琬兒初來乍到的,呂吉山依然出於禮貌同她解釋:

“他們是今日入宮的文書,吉山正要對他們講講明日去崇文館提取書籍的安排……諾,這是參與編纂工作的大學士喬松提供的書目清單,侍中大人可要瞧瞧?”

蘇琬兒低頭,看見呂吉山用一只手隨意遞過來一張寫滿書目的清單。許久不曾如此近距離的觀察呂吉山,蘇琬兒發現他竟長高了如此許多,與五年前才進宮時已是判若天淵了。寬厚的肩膀,魁實的健腰,看來出去打了一仗倒是把他的身體鍛煉好了……

或許原本就是對他特別熟悉的,原本心無旁騖的蘇琬兒再一次下意識地將他與記憶中的影像做了一番對比。

待她做出呂吉山已經長大了這樣的判詞時,呂吉山已經保持著這個動作許久了,他有些累,於是他皺起眉頭,再次喚了一聲。

“侍中大人……”

蘇琬兒猛然回魂,她沖呂吉山微微一笑,“喬大人是負責編寫藝文志部分的吧?”

“正是。”

“喬大人學識淵博,他清理過的書目,應是最齊全的了。琬兒就不必再看了,呂大人自行安排下去罷。”

蘇琬兒自是清楚呂吉山口中那輕飄飄的一聲看看,並不是真要給他看,只是隨意那麽一說,類似於“你吃了嗎”。所以蘇琬兒也扯起燦爛的笑,給呂吉山遞過去一把梯子。

呂吉山頷首,“既如此,有請侍中大人小幾旁坐坐,自個吃些茶水,吉山還有事要做,就不相陪大人了。”言罷,他隨手一個抱拳,便轉身繼續回去同那幫文書說話。

呂吉山與文書們訓話完畢後,又來了一群小黃門,他們是來送筆墨紙硯的。送完筆墨紙硯後,刊校官又發現漏了幾部書,呂吉山便拿過小黃門手上記錄的崇文館提取書目清單與他一本一本的尋……

從日上中天到日薄西山,蘇琬兒都沒能與呂吉山說上幾句話。

蘇琬兒不以為忤,呂太後是安排她過來相助呂吉山的,不是讓她做總管的,她樂得端坐一旁吃茶吹風,看呂吉山忙活。如今修史才剛開始,蘇琬兒一點不著急,呂吉山有求她的時候……

……

呂吉山端坐書桌前,望著空蕩蕩的大殿發怔。忙活了一整日,謄寫的文書們都回家了,他還不想走。今日蘇琬兒來了,他莫名的有點緊張,不知怎的,他一看見蘇琬兒額上的那朵刺目的花鈿就會心裏發慌——那是他與蘇琬兒交鋒的證據。

呂吉山默默地在心裏給自己打氣,她只是一個女人,我堂堂兒郎怕她作甚!她與太後關系再怎麽親近,怎比得過我呂吉山與太後的關系?雖然與她有些過節,她總不能當著眾人的面把我吃了吧。這樣想著,心裏似乎舒暢了許多。他直起身來,揉揉自己早已酸脹的眼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活動活動僵硬的腰背,呂吉山緩緩朝銅馬宮外走去。

做讀書人真累,比我出征打仗累多了……

……

蘇琬兒照舊每日去銅馬宮點卯,除了必要的後勤瑣事上的溝通外,她並不主動與呂吉山說話,畢竟要與呂吉山談點編史內容上的東西,他也聽不懂。呂吉山也不主動同她說話,呂吉山幾乎是將蘇琬兒當作隱形人看待的。

這一日,負責藝文志部分的大學士喬松怒氣沖沖地進來了,身後跟著一個同樣情緒不穩定的桀驁不馴年輕人。

“太尉大人,咱這兒有個事兒您給斷一斷,是這樣的……”

喬松乃翰林大學士,滿腹經綸,卻長得濃眉大眼,粗大嗓門,更像個武夫。他身後那位年輕人喚做宋知憶,則是才入史館不滿一年的編修。二人就部分收錄的著述應歸屬哪一類起了爭執,喬大學士主張,著述分類依舊按照老祖宗的方法,按經史子集分類,再各自析出小類,如此兩級目錄的分類方法,將全部著述歸入其中即可。可是這位新晉的編修卻堅持認為,部分小類應進行第三級的再度劃分,方能真正收錄全部選定的著述。

呂吉山笑,心道,這些讀書人就是事兒多,不就收錄本書嘛,拆成幾塊裝,還是囫圇裝了,這能有什麽區別?就像農婦收菜,蘿蔔與白菜分別裝兩筐,還是蘿蔔與白菜一起裝一筐,這種問題一般無聊。在呂吉山看來,筐子大就一筐,筐子小,咱就分兩筐即可。

呂吉山清了清嗓子,發言了,“宋編修,這著述分類講究的就是一個簡明,你何必非要大類套小類,小類再套子類的往繁覆了整。你說這子類既然都同屬於小類,那把他們囫圇塞進去不就得了,就像咱娶的夫人是大的,迎的媵妾,擡的姨娘都是小的,都是咱自個兒的,都住在咱院子裏,除了夫人可以住正房,媵妾、和姨娘不都囫圇塞偏房了嘛。哈哈哈!難道宋編修還得把你的媵妾和姨娘再給分個甲乙丙丁的,莫不是要給她們派不同的月銀?”

呂吉山說得暢快,把他自個兒逗樂了,眉飛色舞的笑得爽朗。蘇琬兒扶額,這呂吉山的嘴臉果然還是那麽粗鄙,編個史書也能扯到姨娘上去……

喬松立在一旁,覺得呂吉山雖然反駁得通俗了些,倒是也以另一種方式表達出了自己的觀點,於是他便開口以文人的方式又闡述了一遍:

“宋編修,咱還是按老規矩辦的好吧?這著述分類,分兩級,大小分類加起來都已經五十有四個類目了,如此多類目竟然還不夠你裝?如果再加一級,這不就得上好幾百個類目了?如此分類與沒分類又有什麽區別呢?照樣讓人看花眼了。”

宋知憶原本漲紅的臉,在聽了呂吉山的話後幹脆漲成了豬肝色,他憤憤然地開口回擊。

“呂大人,話可不能如此講,咱們編史可比不得收姨娘。咱此番收錄的自先秦以來的著述合計近八萬,在舊史基礎上補增的著述都已高達兩萬餘。如此多的書目每一本都有它不同的主旨,內涵與脾性,它們都是不同時代,不同社會、不同人文的不同剪影,怎能與那千篇一律的姨娘作比?如若胡亂將它們塞在一起,又怎能凸顯這多彩年代的豐富層次與色彩呢!”

呂吉山搖頭,還要開口,被一旁的蘇琬兒攔住了話頭。

“大人!”

她實在不想再聽呂吉山大放厥詞了,看他那一幅欠扁的表情就知道他接下來一定會說,姨娘怎能千篇一律,有的會彈琴,有的會唱曲,還有的會撒嬌,咱不都可以讓她們統統住偏房嗎?

蘇琬兒直起身立到了堂中央,“各位大人,聽聽琬兒說話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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