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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葬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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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早就決定放棄那個給自己帶來無盡難堪的男人, 蘇琬兒依舊不能抑制自己那鐵石般的心臟還是會生出深深的刺痛, 被自己封印的魂靈再度支離破碎。

佟雲與李肇產生糾葛, 至李肇氣郁難當,於月前,自決身亡……

李肇不是會傷春悲秋的人, 相反, 他很堅強,他是當之無愧的李家太子。蘇琬兒知道, 一個小小的寺丞能有什麽勇氣去給呂後的親生兒子氣受呢?她不敢想象李肇是死在什麽樣屈辱的場景下, 她不敢想, 更不忍去想。

呂太後深居秋寧宮, 卻對朝堂風雨了若指掌,她的二兒子是她選的“布偶”, 如今卻被錢氏所控。呂後打過家, 劫過舍,就是沒有做過與人做嫁衣裳的事。她的“布偶”,她可以讓他做皇帝,也可以讓他做庶人,就是不能脫了她的控制!

呂後要“處理”這個脫了控制的“布偶”了, 可是在處理之前她沒有忘記遠在雍州的李肇, 那個鋒芒畢露的李氏皇孫。李韌年幼, 在他尚有兩名兄長存活的情況下,是絕對不可能被朝廷容忍登大寶的。如此一來,除了李硯, 唯有恢覆李肇的皇子身份方能將接下來的戲唱下去了。這對呂後來說是絕對不能被允許的——

為了貶黜李肇,她耗廢了多少心力啊!

可如今,李肇氣量狹小,自己把自己氣死了……這是李家自己的不幸。

“琬兒,哀家不該把肇兒扔去那麽遠的……他那麽驕傲……”呂後掩面,就像天下所有失去兒子的母親那般痛苦和後悔。

“太後娘娘節哀,佟雲行寺丞之職,卻濫生事端,未能周全李氏皇族的尊嚴。雖乃誤傷,卻脫不了放任、失職之過失。”

蘇琬兒滿目淒涼——這樁人倫慘劇“必須只能是寺丞佟雲的錯”!

“琬兒賢明,依你之見,又該當如何處置?”

“依本朝律例,朝廷官員濫用職權、失職者……”

琬兒蒼白了臉——弒子卻不能為世人詬病,她不能留下把柄。

“斬。”

“琬兒明公正道,就依琬兒所言!安排下去吧,擬詔,追謚李肇為文莊太子,加封雍王,享親王儀仗,入皇陵,舉國喪,即刻執行。”

呂太後眉目沈靜,輕輕吐出一口氣。

“琬兒可是來尋哀家商議錢家進爵一事?”

“娘娘料事如神,琬兒正是專為此事而來。”

“哀家知曉了,她錢家,一家就要占去三省六部的一半職位,他錢老倌要直入北省,進一品爵,這是拿咱李家王朝作他錢家的涼茶鋪子了!只今日哀家心傷,再無力掰扯如此無腦荒謬之事。哀家累了,琬兒先行退下,咱明日再談。”

“琬兒遵命,娘娘節哀……”

……

琬兒要親自為李肇舉行國喪,她是懷著滿腔的赤誠來做這件事的。她扔掉了手中所有的事務,專門做這麽一件事,畢竟,這是她能為李肇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有黃門送來了李肇的遺物,這些遺物都是不值錢的東西,值錢的已經被遠在雍州的,他身邊的人瓜分了,找不回來了。

遺物很雜,包羅萬象,涉及李肇工作、生活、學習的方方面面。讓琬兒驚愕不已的是,遺物裏面有一本書。李肇的書很多,可是這本書實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這是一本曾經被蘇琬兒付之一炬的少陽正範,這本少陽正範又陰魂不散地重現人間,讓蘇琬兒在看見它的第一眼就把它拎了出來。

更匪夷所思的是,當蘇琬兒展開這本書時,書內夾著的一塊東西掉了出來——

那是一小塊潔白的,一塵不染的妝金雲錦。

李肇用一塊雲錦做齒簽倒是特別……蘇琬兒這樣想著,便伏身拾起這塊別具一格的齒簽。

蘇琬兒看見了她無比熟悉的東西——

被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紅艷奪目的紅梅花鈿,牢牢地粘在這塊雲錦之上。少了當中的一塊花蕊,那是她留著放自己眉心當中胭脂痣的空位……

如悶雷當空,蘇琬兒有點懵,有什麽東西不容抗拒地強力擠入腦海:意亂情迷中,那是他的吻,他滾燙的唇流連於她的額間,有炙熱的呢喃自他口中滾出,那是所有深陷愛戀之人都會說出的同樣一句話——

我愛你。

……

蘇琬兒讓黃門將這些遺物統統送去給秋寧宮的太後娘娘珍藏,獨獨留下了這本少陽正範。

她點起了火盆,讓火盆裏的火燒得熊熊的,發出了劈啪的聲音。蘇琬兒低垂著眼拿著這本少陽正範來到火盆旁,她將這本少陽正範貼在胸口,摸了又摸,最後細細看了一遍那塊獨一無二的齒簽,毅然決然地擡手將這本死灰覆燃的少陽正範重又投入那熊熊燃燒的火盆中……

望著火盆裏的少陽正範在烈焰中扭曲,掙紮,變形,蘇琬兒細細品嘗著自心底流出來的血的味道。庹山擷芳殿中葉紋舟的嘶吼猶在耳畔。

殿下,你是君子,她是蛇蠍。

是的,葉紋舟,我懂你了……

殘陽如血,蘇琬兒的那顆赤子之心,在這片蕭索的秋風中,永葬深淵。

……

秋寧宮的呂太後再度出山,從深宮中覆出的她依舊那麽氣勢蓬勃,光彩奪目。巍峨莊肅的兩儀殿內,太後的幕簾重又架在了那金燦燦的龍椅之後。幕簾後的她先聲奪人詢問龍椅上的李硯,究竟這天下姓李還是姓錢?

庸碌的李硯自是沒有那氣勢反駁自己的母親,這天下就算不能姓李了,也輪不到姓呂。他被呂太後那沖天的氣勢給震住了,他只能吶吶地回答,姓李。

氣勢昂揚的呂太後接著問道,既然姓李,為何這新晉官員名單上,把持朝廷重器的全都姓錢?

李硯楞住了,呆坐在龍椅上吊著半邊屁股像個巨大的孩童。

來人。

天空中飄來呂太後那飄渺威嚴的聲音。自大殿外呼啦啦沖進一大群披堅執銳的鐵甲禁軍,將金燦燦的皇帝寶座團團圍住。

李硯昏聵,將國之重器視作玩物,任人唯親,親小人,遠賢能,即刻起,貶為相王,發配相州。

滿朝文武皆目瞪口呆,只聽說過當庭削官的,這當庭罷免皇帝倒是聞所未聞。可是這呂太後她真就罷免了,而且滿朝文武還真就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反對她。就連一貫能高喊“有違祖制”的監察禦史也沒能勇敢的站出來拉李硯一把。大家就這樣瞠目結舌地看著禁衛軍摘下李硯的禦冕,倒拖著狼狽不堪的李硯往殿外走去……

“朕是皇帝!是皇帝!母後!你憑什麽罷黜孩兒?”李硯被拖下龍椅走了好遠才好容易回過神來,他開始瘋狂的大叫,就像一個三歲稚子被人奪走了心愛的玩具。

皇帝李硯的疑問自然沒有人能替他回答了,或許就憑她是呂之,所以她就能罷免皇帝吧……

“蘇琬兒!我李硯對你不好嗎?你為何如此待我!”瘋魔的李硯一番瘋狂的搜索後選定了蘇琬兒做他的救命稻草。他擡起被禁衛軍捏緊的左手,狠狠指向侍立上首的蘇琬兒。他雙目赤紅,滿面不甘。

“我李硯對你一腔真心,你不僅不助我一臂之力,還替太後監視我,向太後進讒言!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李硯痛心疾首,一定是這蘇琬兒搞的鬼,一定就是她!她是呂太後的走狗,朝堂上的事都是她在經手,她最清楚,若是她肯替自己周全一二,母後也不會生出罷免自己的心!對,就是她,就是她!

“我李硯真是瞎了眼才以真心待你!早就該知道你這女人的蛇蠍心腸了,你勾引肇,又再告發他,只為換取你如今的侍中之職。如今你又利用我對你的信任,向太後進讒言,毀我前途,蘇琬兒,你用我李家兒郎的血染紅你那冠纓,總有一天,你會遭報應的!你會遭報應的!哈哈哈哈……”

李硯那魔障般的嘶吼終於隨著他被拖行漸遠,消逝風中,兩儀殿內靜謐無聲,堂下眾人皆低垂著頭,默默盯著足底的青石板虔心禱告。

蘇琬兒有些楞怔,她甚至莫名覺得李硯罵得挺對,雖然她並未存著加害李家兩位皇子的心,可事實上她的行為卻是貫穿了李家兩兄弟悲劇的始終。或許我的潛意識裏是痛恨李家的,只因為李韌砍了我的頭?向來清明的蘇琬兒有些恍神,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存在對身邊人來說就是一個噩夢,蘇琬兒的未來,究竟在哪裏……

良久,幕簾後終於傳來呂太後那疲憊卻莊肅的聲音。

國不可一日無君,立李韌為太子,還請太傅大人潛心指導太子學業,太子年幼,尚不可親政,便由哀家勉力代子行其監國之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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