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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天上掉下個四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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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還沒怎麽大亮,勤政殿外的門廳裏就已站滿了前來早朝的大臣。這些人個個衣冠鮮亮,官樣兒十足,有的念過花甲,有的正當壯年。他們彼此拱手寒暄著,有那關系好的,便站在一起悄聲私談。整個門廳裏是嗡聲一片。

忽然,不知誰說了句“太子來了”,人群立時靜了下來,都沖著剛走進來的宇文進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眾位免禮!”宇文進微笑著,看著面前一個個俯下的腦袋,心裏油然升起一股傲氣。這些人很快就會成為他的治下之臣,他的眼前甚至出現了自己身穿龍袍接受百官朝賀的情景,一時間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皇兄,什麽事這麽高興啊?”

突如其來的一句問候,讓宇文進猛地回過神來。他轉頭一看,只見宇文烈站在他身邊,正笑嘻嘻地看著他。宇文進擺正了臉色道:“是五弟呀,今日怎麽有空,連著兩日早朝,於你可不多見啊。”

宇文烈俊面一苦,嘆口氣道:“昨日送香兒回宮,母妃責怪臣弟終日不務正業,臣弟忍不住回了兩句,卻把母妃氣得不輕。為了母妃身體著想,臣弟今日只好萬分不舍地離開被窩來上這早朝了。”

宇文烈說完,群臣便是一陣輕笑。宇文烈看著他們也笑了:“眾位說是不是這樣?有太子皇兄勤勉相助父皇,我大炎何愁不興啊,用得著本王再去勞心費力嗎?”

有些大臣便隨聲附和了幾句,有的站那兒默不作聲,還有幾個互相看了看,神色中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

這時,只聽執事太監一聲吆喝:“時辰已到,上朝!”

眾人紛紛停了聒噪,整整衣冠,魚貫進入了勤政殿。文官武將各列兩行站好,宇文進和宇文烈自是站在百官的前面,而後依次是那些位高權重的大臣。

眾人肅立在殿中,小等了一會兒,那太監尖利的嗓音又響起來:“皇上駕到!”跟著延慶帝在何玉林的陪伴下走到龍椅旁坐下了,群臣立刻高呼:“臣參見皇上!”

“免禮平身!”

宇文慶的聲音比往日裏少了些渾厚有力。自他昏倒後重新上朝以來,群臣便都感覺到皇上的精氣神比以前差了不少,只是明面上沒有說的,都在私底下悄悄議論。

“各位愛卿今日可有本要奏嗎?”

宇文慶話音剛落,就有一人站出來朗聲道:“稟皇上,臣昨日收到兵部轉來的連大將軍的奏折,請求朝廷再予撥款一百萬兩白銀,以利於邊關將士安然度過這個嚴冬。因為寒冷,已大大影響了我邊關將士大大戰鬥力。”

宇文慶一看當先出班奏陳的是左相曾士安。他示意太監,“呈上來!”太監將奏折呈給宇文慶,他面無表情地展開瀏覽了一下便又合上了,慢聲問道:“眾位愛卿對此有何高見?”

只見站在宇文烈身旁的一位老臣立即站出來,他六十多歲的年紀,相貌剛正清臒。宇文慶一看是右相裴謙,微微一笑。只見裴謙向延慶帝鞠了一躬道:“皇上,臣以為,入冬之前撥付的五百萬兩軍費,其中三百萬兩已經給了連大將軍,準備將士過冬的裝備應已足夠了,不知大將軍為何又要再追加一百萬兩。今年因為光景不好,百姓的日子不好過,收入國庫的稅賦比往年少了近兩成,可今年軍費開支卻比往年增加了近一成,這一加一減,極易造成國庫空虛啊!”

宇文慶聽罷微微點頭,增士安立刻又躬身道:“皇上,臣以為裴相言之過重了。今年雖然國庫收入不足,但歷年皆有餘存,應能抵上今年的虧空,不至於影響根本。連大將軍忠正耿介,一心為國戍邊,絕不會虛報軍情上奏要錢。皇上,我等身處京師,對邊情如何僅是猜測,與實際情況定有出入。三百萬兩雖說不少,但幾十萬大軍的花費豈是小數。所以臣以為,連大將軍定是遇到了難處才上奏於皇上的,這一百萬兩還是撥付的好啊!”

裴謙橫了曾士安一眼,“左相,朝廷所撥軍費何止這三百萬兩。去年也是這些將士,三百萬兩過冬也夠了,為何今年就不夠了呢?到底邊關有何實際難處,連大將軍在奏折中陳述了嗎?軍事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不顧及民生啊。皇上,臣以為這一百萬兩還是不要急於撥付。”

曾士安面色陰沈地回了一眼裴謙,剛要回應,卻聽宇文進朗聲道:“父皇,兒臣以為左相言之有理。國舅一心為國,忠心可鑒。豈能因為這區區一百萬兩傷了幾十萬邊關將士的心哪。再者,邊關不穩則國之不安,孰輕孰重相信各位都掂量的出。所以,兒臣請父皇準了國舅的奏折!”

宇文進此言一出,裴謙面色一凝,硬著頭皮道:“老臣之言,還請皇上三思!”說罷不再多言,後退幾步回到宇文烈後邊站好了。

朝堂上一時陷入沈寂,再也無人站出來上奏。宇文慶淡淡掃了眼群臣,目光盯在宇文烈身上:“烈兒,你有何看法?”

宇文烈勾唇一笑,向宇文慶施了一禮:“父皇,兒臣沒什麽看法,但請父皇定奪。”

宇文慶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便向群臣道:“此事容朕斟酌一番再定。好了,其他的事容後再說。今日早朝,朕尚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各位卿家。”

宇文慶的聲音變得輕快喜悅起來,他臉上帶著微笑,提高了音量:“這是一件讓朕高興的喜事兒啊!二十五年前,桓秀宮敏妃所生的四皇子並沒有夭折,朕派人找到了他,如今他已回到了朕的身邊。除了太子和烈兒,朕又多了一個皇兒,當此之年,朕老懷堪慰啊!朕迫不及待地想與眾卿分享這一喜事,已將四皇子帶至朝堂,讓他與眾卿見上一見。錚兒,過來吧!”

宇文慶一席話,仿佛平靜的湖面上被投進了一塊巨石,頓時蕩起一陣波瀾。群臣個個驚詫莫名,紛紛交頭接耳。宇文進則突地圓睜雙目,死死地瞪著宇文慶,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曾士安面色一陣陰晴,瞟了瞟宇文進,見他太過失態,悄悄扯了扯他的衣服。宇文烈卻是長大嘴巴“啊”了一聲,眼部餘光將宇文進的情態盡收眼底。

早就侯在勤政殿側旁的秦錚緩步走上禦階,他恭敬地沖宇文慶深施一禮:“兒臣見過父皇!”宇文慶微笑著點了點頭,他便挺身立在了宇文慶身旁。

議論之聲戛然而止。百官都睜大了眼睛看向這個身姿偉岸的男子。只見他一身藍色錦衣,同色緞帶束住墨發,俊面如玉,星目閃耀。他靜靜站在宇文慶身邊,一身氣度無與倫比,正面帶微笑地看著禦階下的百官。

待看清了秦錚的容貌後,底下的議論之聲再度響起。這人好相貌啊,比太子和烈王有過之無不及。若皇上說的是真的,怕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憑空多了一個這樣的兒子,也難怪皇上喜不自勝,急著讓群臣和兒子相見呢,可是這事兒它是真的嗎?

就在眾人竊竊私語之際,一個聲音突兀響起,是太子宇文進。他看著秦錚凜然說道:“父皇,當年四弟夭折之事人盡皆知,敏妃娘娘也因此事悲痛欲絕,自行去了玉昭宮。這麽多年從沒聽人說過四弟尚在人間,今日父皇卻突然宣告四弟還活著,實在讓人不得其解。此人有何憑據能證明他就是四弟呢?”

宇文進這一問其實也是群臣心中的一大疑問,曾士安接著也躬身道:“皇上,臣也覺得此事頗多疑問,畢竟事關皇嗣,還是該謹慎為好。裴大人,您說是不是啊?”曾士安一轉頭問向裴謙,裴謙本打算靜觀的,雖然他心裏也是驚詫莫名,見曾士安把話頭轉向他,只得雙手一拱,謹慎地道:“皇上,曾相說的是,還請皇上將此事略作解釋,讓臣等一解心頭之惑。”

宇文慶看看臉色陰沈的宇文進,哈哈一笑道:“也難怪太子與眾卿不信,朕剛得知此事之際,可是震驚地當即昏倒了呢!”

群臣一聽面面相覷,原來皇上前些日子驀然昏倒是因為這事呀,一個個豎起了耳朵靜聽下文,只聽宇文慶接著道:“朕今日能與皇兒父子相認,還得感謝朕的七公主宇文香啊。今年冀州舉辦北方武林大會之時,香兒跟烈兒去玩了幾天,認識了奪得狀元的錚兒。香兒回宮後向朕極力誇讚錚兒,朕便起了愛才之心,下旨召他進宮一見。見面之後啊,朕對這個年輕人甚為喜歡,後來得知他的母親竟是敏妃的表姐。不怕眾卿笑話,朕當即決定要給錚兒和香兒賜婚,誰知卻遭到敏妃和何玉林的拼死阻攔。朕怒不可遏,執意賜婚,何玉林在萬般無奈之下,向朕道出了當年幫助敏妃將四皇子送往秦家堡的經過。朕聽聞之後驚怒交加竟昏倒在地!朕醒來後,立刻著人徹查此事,很快查清了當年敏妃生產時將皇兒私自掉包送往秦家堡撫養的一切真相。所以,四皇子今日才會站到這裏與諸位見面。眾卿,可還有什麽疑問嗎?”

宇文慶如此一番解釋,群臣心裏的疑雲漸漸都散了。堂堂一國之君,豈能拿兒女之事開玩笑。像秦錚這等人物,被皇上看中要賜婚實在情理之中啊,若不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他何玉林有天膽也不敢阻攔呀!當下都暗暗搖頭,沒有一人再有異議。

可宇文進卻不甘心,他咬了咬牙,再次稟道:“父皇,如您所言,此事若千真萬確,那當年所有參與之人,包括敏妃娘娘跟何總管,皆犯了欺君大罪!父皇,暗我大炎律法,欺君之罪不可饒恕,不知父皇打算如何處置他們?”

眾人都悄悄吸了口氣,太子這是在將皇上的軍呢,都屏息凝氣聽宇文慶應答。宇文烈撇了撇宇文進,又瞧瞧禦座上的父子倆,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宇文慶盯著大兒子看了一瞬,微然一笑:“不瞞眾卿,四皇子在宮外長大,已適應了宮外的生活,根本無意回歸皇室,是朕堅持要他回來的。但他向朕提了條件,要朕赦免當年參與此事的所有人,不再追究任何人的罪過,若朕不答應,他永不回到朕的身邊。進兒,依你說,朕是該治敏妃何玉林他們的欺君之罪呢,還是該讓你四弟回到皇家呢?”

宇文進一下楞在了那裏不知該如何作答。群臣都小心地悄然靜立,心說皇上把這個皮球踢給太子,這不是難為他嗎?他若說治罪,那擺明了是小肚雞腸,不肯讓同胞兄弟認祖歸宗啊,那首先把皇上就得罪透了!

曾士安見宇文進楞楞地久不作答,心下一急,忙躬身道:“皇上,這還用說嗎,太子殿下當然是希望四皇子能回到皇家和父兄團聚了。皇家血脈,豈有流落在外之理。太子,老臣說的是不是啊?”

宇文進早已回過神來,見曾士安一點撥,當即順桿爬地道:“兒臣當然希望四皇弟回到父皇身邊,兒臣一切但聽父皇定奪!”

宇文慶和秦錚相視一笑,就聽宇文烈在禦階下朗聲道:“兒臣恭賀父皇和皇兄父子團聚,恭迎四皇兄回宮!”

立時,群臣同聲高呼:“臣恭賀皇上父子團聚,恭迎四皇子回宮!”

“哈哈哈......”宇文慶一陣開懷大笑,他一揮大手:“好!朕很久沒這麽高興過了。傳朕旨意,四皇子宇文錚回歸皇家,理應普天同慶。自今日起,連慶三天。所有在押犯人,除死罪外,一律減免一半刑期;秦家堡秦鐵英夫婦養育皇兒有功,賞賜黃金千兩,馬一百匹,敕封天下第一堡;四皇子生母敏妃晉封敏貴妃,移居桓秀宮;何玉林再加一級,享三品俸祿。眾卿以為如何呀?”

眾人呼啦啦跪倒一片:“臣謹遵皇上諭旨!”何玉林在邊上感激地涕淚交加:“老奴謝皇上洪恩!”秦錚來到宇文慶面前,鄭重地撩袍跪倒:“錚兒叩謝父皇厚愛!”宇文慶微笑著頷首示意他,秦錚站起來,向著群臣朗聲說道:“宇文錚在此多謝諸位。本人在宮外長大,粗野慣了,日後如有不足之處,還望眾位多多關照!”

群臣自然又是客氣了一番。宇文慶快慰地道:“為慶賀皇兒回歸,朕將在宮中設晚宴宴請百官,與卿同樂,到時眾卿可攜家眷共同赴宴!”

“臣多謝皇上!”

宇文慶隨即一擺手,執事太監高聲叫道:“早朝已畢,退朝!”

“臣恭送皇上!”

宇文慶站起來,笑瞇瞇地由何玉林相扶離開了勤政殿,秦錚緊跟著向群臣一抱拳,隨著宇文慶去了。

這皇上和四皇子一走,勤政殿裏立時像開了鍋一樣,各種驚訝之詞不絕於耳。宇文烈幾步走到臉色陰沈至極的宇文進面前,故意打量了一番他的表情,睜大了本就不小的眼睛,詫異地悄聲道:“太子皇兄,怎麽臉色這麽難看,難道四皇兄歸來你不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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