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很多理由。

武相與正室，覺得這也算得上是光耀滿門的一件喜事。我入王宮，也能扶持武文雅一把。我蔑笑，為什麽不是把武文雅拉扯下來而是扶持呢？因為在他們眼裏，我單純心善，所以又蠢又傻。

吳大將軍與其夫人，不願我日夜受如此煎熬折磨，不願我一身狼狽，無異於一名嫠婦，覺得對我不住。我很感激他們的良善。

而最懇切的莫過於，他說他是真心喜歡我的，自從在相府之中，水塘邊上，看我輕輕巧巧地丟出一塊扁石，濺起水花朵朵，似只只翩翩白蝶。而我笑起，亦是像一朵白蝶。

而最虛偽的莫過於，他說如若此般，他吳言萬一在邊疆有個三長兩短，至少可以瞑目，知道我有個托付。

最終，他強下一道詔書，無論我接與不接，都塞進了我的手裏。

我閉上雙眼，紅了闌幹。任淚流滿面，春風卻和氣。

他說：“我得不到你的身，也得不到你的心，如此不過一個安慰。你等吳言一年，我便等你武汣婭一年。你等吳言十年，我便等你武汣婭十年。你等吳言一百年，我便等你武汣婭一百年。”

他走了，又留我站在城墻上，煢煢孑立，形影相吊。綰臂雙金環，約指一雙銀，耳中雙明珠，香囊系肘後，繞腕雙跳脫，美玉綴羅纓，素縷連雙針，金薄畫搔頭，耳後玳瑁釵，紈素三條裙，白絹雙中衣。

我忽然又歡喜起來。

我十五歲在相府門前，看到鮮衣怒馬翩翩一少年；我十六歲時，滿頭珠翠，鳳冠霞帔，微醺地看著面前的愛人，昔日少年便是我今日夫君；自此四年之後新主登基；次年，戰事燃起；今年，我二十四歲，恰好是我等他的第四年。

我想，如若他知道了這個消息，他會不會就能快些回來了。

我想，他回來時，無論他多麽怪我、嗔我、恨我，哪怕他用他那把飲過無數人鮮血的利劍刺破我的身軀，我也要笑著抱住他。

反正，只要他回來就好了。就算他責怪我、疏遠我，我能看見他的身影，我就心滿意足。反正還有下半輩子那麽長的時間，去解開這些死結。

你是我最愛的少年。

我是你的良人。

又是上元之節，王城內又是張燈結彩。街上又是掛得花燈鋪天蓋地，熠熠生輝，燒成一片金海；燈樓亦是金光璀璨，又是滿樓嶄新燈謎，不知武文雅此番又能否一一猜破；倚在燈樓欄桿旁，想必還能看見舞獅，模樣打眼一看是兇煞，慢慢地就成了憨傻。

國主來了，站到我的身邊。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為什麽不去陪著武文雅。

他就說，吳言死了。

我緘默著笑了笑。

他說，你願意與我回去嗎。

我說，願意啊，該回去了。

他笑著沒來得及說什麽，我便縱身跳下了城墻。

頻移帶眼，空只恁、厭厭瘦。不見又思量，見了還依舊。為問頻相見，何似長相守？天不老，人未偶。且將此恨，分付庭前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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