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夏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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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兩年後,國主朝不慮夕,終於日落西山。太子登基,武文雅晉為王後。

新主繼位,國勢動蕩。次年朱雀國與青龍國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緊張局勢終於爆發。戰火燎原,不過一瞬之間的事,驚天動地卻彈指之間,就是這麽讓人怔忡著反應不過來。

我忽然想起,我曾見他左臂上有一道幾寸的疤痕,於是幾分心疼,撫摸著問他:“這是什麽時候弄的,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呀?”

卻聽他道:“這算什麽,我的志向可是征戰沙場,有父親一樣的一身傷疤。”

我聽罷,於是怔住。

半晌,我半開玩笑地說:“你若是去打仗,我豈不是要獨守空房?”

此番,倒是換他怔住了。

我於是笑起來,忙說:“逗你啦,我才不是眼界那麽狹小之人呢。為國效力,多麽崇高的事,如若真有那麽一天,我最支持你了,我一定站在城門上,等你回來。”

他似是長籲一口氣,揉著我的頭說:“好。”

此情此景,恍若是昨天才發生的事一樣。此時卻如此清晰地,重現眼前,每一個細節都那麽分明。

臨行之前,國主設國宴為吳言送行。

仍舊是火紅廳堂,仍舊是觥籌交錯,有的人喝得忘情,於是雙臉染上了霞般的紅光,有的人卻悶聲灌酒不住,滿臉掃不盡的陰霾。

武汣婭,亦是不曾喝過酒的。不愧是我的前世,此番亦是一小杯一小杯地喝著,明明醉得分不清東西南北,視物不清,滿腦糨糊,卻覺得自己是最清醒的。此時唯一知道的事情,不過是身邊坐著吳言,無言的吳言。

他身上的氣息,仍舊散漫在周身,倍感安心親切,卻知道,明日,大概也就唯剩這氣味了。

該說些什麽呢?

什麽都想說,也什麽都說不出口。

晚上回府,我緊緊地抱著他一夜,糊裏糊塗不知道這一夜是睡是醒,也不知道他是睡是醒。只知道,這是我的愛人,我願意永遠抱著他。

他說:“我曾在西市裏見過一條白玉珠子串,一直想當作生辰禮物買給你,要不就拖到我回來,到時再連同我到邊境那些年欠你的生辰禮物一同補給你。如若我能回來,滿載功勳,我便告訴國主,不要百千強,不要烏紗帽,惟願向國主求一顆夜明珠給你,這許能再充作一年生辰的禮物。如若還有下半生,我已然有了一身傷疤,便無他求了,唯想與你一起手執書卷,平安喜樂,白頭偕老,生養一個小娃娃,名字你來起。”

好,好。

武汣婭昏昏然,我東方九久卻是清醒非常。我滿心波濤洶湧,像西海從亙古到現下,一直怒氣暗藏,終於要暴發,可恨我現在寄附武汣婭身上,不能言行,流不出一滴淚來宣洩嚎啕!

出征之時,上元之節。

他最後是捧著我的臉,那雙手已然沒了溫度。

“我是什麽?”我楞楞地問他。

他答:“良人。”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到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

我說過,我一定站在城門上,等你回來。

我看著遠處鮮衣怒馬。

曾經是漸行漸近,剎那間怔楞;現下卻是漸行漸遠,無限的恍惚。

何以致拳拳?綰臂雙金環。何以道殷勤?約指一雙銀。何以致區區?耳中雙明珠。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後。何以致契闊?繞腕雙跳脫。何以結恩情?美玉綴羅纓。何以結中心?素縷連雙針。何以結相於?金薄畫搔頭。何以慰別離?耳後玳瑁釵。何以答歡忻?紈素三條裙。何以結愁悲?白絹雙中衣。

……

日旰兮不來,谷風吹我襦。遠望無所見,涕泣起踟躕。與我期何所?乃期山南陽。日中兮不來,飄風吹我裳。逍遙莫誰睹,望君愁我腸。與我期何所?乃期西山側。日夕兮不來,躑躅長嘆息。遠望涼風至,俯仰正衣服。與我期何所?乃期山北岑。日暮兮不來,淒風吹我襟。望君不能坐,悲苦愁我心。愛身以何為,惜我華色時。中情既款款,然後克密期。褰衣躡茂草,謂君不我欺。廁此醜陋質,徙倚無所之。自傷失所欲,淚下如連絲。

不知日落月升,已然多少夏秋。不過無論多少夏秋,我都在城墻上,看著遠處隱沒天際的灰白色發呆。

只是時不時地,國主來看看我,陪陪我。我隱約還覺得他是昔日的那個太子,一身金袍,於我身側,與我一起打水漂。

後來他娶了武文雅,我沒來得及問他是否幸福。

他看著我。

他似乎是很不忍。

他說朱雀國國勢強盛,武才輩出,而我青龍國,只有吳言以一當十。或許是以一當百。或許是以一當千。或許是以一當萬……

他說邊境戰事不順。

他說他要娶我。

他說他看我的第一眼時……

他說王後……

他說……

後來我接下一紙詔書,成為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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